“你这老道,怎么说话不算话”
清风眼皮都没抬:“我只说考虑考虑——考虑完了。”
“好啊!骗吃骗喝是吧!”
罗吉腾地站起来,拳头已经攥紧了。他往前跨了一步,瞪着清风:“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跟我爸练了这么多年擒拿,正好拿你练练手!”
清风见他来真的,连忙摆手:“哎哎哎,别急,贫道跟你们开个玩笑!”
罗吉没收拳,圣元将罗吉的手按下:“玩笑?我弟弟命在旦夕,你跟我说玩笑?”
“我说的是真的,只是逗你们一下。”清风收起嬉皮笑脸,正了正神色,“你以为我不想救那小子?他中的毒,没那么简单。”
圣元拦住罗吉,看向清风:“什么意思?”
清风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毕摩给的灵草根,能压三天对吧?”
“对。”
“那是因为那毒的根本不在他身上,而在——”清风指了指脚下,“地下。”
圣元和罗吉对视了一眼。
“鬼脸藤是引子,菊花香是催化剂。”清风喝了口茶,“真正的毒源,是从地底某处渗出来的。不解其根,光压制表象,迟早复发。”
他又喝了口茶说道:“我带你们去采的,是我用特殊法子培育的灵草,能稳住他的心脉,给你们争取找出毒源的时间。”
“能稳多久?”圣元问。
“顺利的话,半年。”清风放下茶杯,“前提是——你们得先把灵草拿到手。”
他站起身,领着两人出了道观的后门,沿着一条小路走了大约十几分钟。
路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湖,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石头和水草。
湖的对岸,一株碧绿色的植物孤零零地长在岸边,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那就是灵草。”清风指了指对岸,“不过我可提醒你们,这玩意儿可不好采。”
“怎么不好采?”罗吉问。
清风没有回答,而是从旁边的树丛里抽出一根长长的竹竿,往湖中心走去。
湖水并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只到他的腰部,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在避开什么。
到了湖中心,他停下来,把竹竿伸向对岸,小心翼翼地勾住那株灵草旁边的泥土。
然后他蹲下来,对着那株灵草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太小,圣元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嘴唇翕动,像是在跟灵草商量什么。
过了大概一分钟,清风伸出手,轻轻折断了灵草的茎,把它握在手里。
然后他原路返回,上岸的时候,裤腿湿了一大片。
他把灵草递给圣元:“拿着。”
圣元接过来,发现这株灵草比毕摩给的那根粗了不少,也长了不少,叶片上还挂着露珠。
“这灵草和毕摩用的是同一种吗?”圣元问。
“同一种,但不完全一样。”清风甩了甩裤腿上的水,“毕摩手上的是野生的,又细又小,药力不够。”
“我这个是自己种的,加了点料,药效更好。回去直接给你弟弟服下,能压住大半年。”
圣元把灵草小心地收好,郑重地道了谢。
“谢就不用了,饭还挺好吃的。”清风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
两人告别了清风,沿着来路往回走。
出了竹林,重新进入密林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两人加快了脚步,想在完全天黑之前走出这片区域。
走到一处地势较低的地方时,圣元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兜帽,脸上还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圣元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灵草。
那人没有开口。他直接向前迈了一步,右手伸向腰间,摸出了一把短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罗吉挡在圣元身前,压低声音说:“你快走,我来挡住他。”
圣元没有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人的右手——手背上,赫然纹着一条蛇形的纹身,蛇身蜿蜒,蛇头正对着手腕的方向。
那人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目标很明确——圣元口袋里的灵草。
罗吉迎了上去。
两人交上手。罗吉的擒拿确实有底子,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几次险些扣住对方的手腕。
但那黑衣人显然也不是普通人,他的动作更快,更狠,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去。
圣元想帮忙,但插不上手。他只能往后退,护住口袋里的灵草。
就在这时,两侧的树丛里又窜出两个黑影。
圣元心里一沉——他们有帮手。
一个黑影扑向罗吉,缠住了他。另一个直奔圣元而来。
圣元躲闪不及,只觉得腰间一轻——装着灵草的布袋被一把扯走了。
得手之后,三个黑衣人没有恋战。领头那个冷冷看了圣元一眼,一挥手,三人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话。
圣元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罗吉跑过来,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你没事吧?”
“药被抢了。”圣元的声音发干。
罗吉骂了一句,回头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走,回道观。”
两人狼狈地回到道观时,清风正在院子里晾草药。
他看到两人的样子,又看到圣元空空的双手,脸色变了。
“被抢了?”
圣元点头:“三个人,都蒙着面,一句话没说。领头那个右手手背上纹着一条蛇。”
清风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蛇形纹身?”
“你认识?”
清风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草药,叹了口气:“那是‘复仇组织’的人。但是怎么是蛇,你确定没看错?还有他们怎么会盯上你们?”
“我们也不知道,复仇组织?”圣元追问,“那是什么?”
“一个境外盗宝的组织,手伸得很长,专盯着各地的古墓文物。”清风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听说他们这几年在西南一带活动频繁,没想到已经到了菊村。”
罗吉捂着伤口:“他们为什么要抢灵草?”
清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身进了里屋,翻出一个旧木箱,打开来,里面瓶瓶罐罐,还有一些黄纸朱砂。
“灵草被抢了,那株灵草是我花了三年功夫培育的,本可以压制那小子体内的毒至少半年。”清风把木箱盖上,拎起来,“现在看来,只能我亲自走一趟了。不过我提前说好——”
他看着圣元,神色严肃:“我出手也只能暂时压制,撑不了多久。你们得在这段时间内找到毒源。”
圣元郑重点头:“多谢道长。”
“别急着谢,能不能压住还两说。”清风拎着木箱,大步往外走,“走吧,别耽误了。”
三人下山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山路不好走,但清风脚步稳健,显然对这条路熟悉得很。
两天的路程,在清风道长的带领下走了小道,他们在第二天中午就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罗杰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圣元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刚走到院门外,就听见屋里传来罗远志焦急的声音:“东子!东子你醒醒!”
紧接着是毕摩苍老的嗓音:“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
圣元心里一沉,推门冲了进去。
屋里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圣东躺在床上,浑身抽搐,面色青灰,嘴角溢出白沫,眼睛翻白。罗远志和毕摩正手忙脚乱地按着他的手脚,罗杰在一旁端着水盆,脸色煞白。
“东子!”圣元冲过去,却被清风一把拉住。
“都让开。”清风放下木箱,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罗远志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
“狼山道观,清风。”清风已经蹲在床边,翻开圣东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好,来得不算太晚。”
他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几个瓶瓶罐罐,倒出几种粉末,快速调配在一起。
又拿出一叠黄纸,用手指蘸着朱砂在上面比划了几下——动作很快。
罗吉在一旁看得紧张,忍不住问:“道长,这……这真的有用吗?不用再画点什么?”
清风头也不抬:“符是安神的,药才是治病的。这小子中的毒属阴寒,我用这几味阳性的草药配以艾灸,激发他自身的阳气来对抗毒气。”
“道理跟你受了风寒喝姜汤差不多,只不过他这个毒要凶险得多。”
他将调好的药糊涂抹在圣东胸口的穴位上,手法沉稳有力。
然后取出一片泡过药液的艾绒,点燃,悬在圣东足三里穴的上方,慢慢熏烤。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夹杂着艾草的味道。
圣东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他的脸色从青灰慢慢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圣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已经能认出人了。他看见圣元,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哥……”
圣元凑上前,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东子……你总算醒了。”
圣东眨了眨眼:“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圣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这一刻,他才感觉自己真正喘过气来。
清风在一旁收拾工具,随口说了一句:“他能醒过来,说明毒气暂时压住了。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圣元转过头:“能撑多久?”
“最多五天。”清风把瓶子收回木箱,“五天之内,必须找到毒源,否则别说是我,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罗远志皱起眉头:“毒源在哪里?”
清风没有直接回答。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看了圣元一眼:“这几天我每天都得给他来一遍相同的流程才能勉强压住,要想彻底解决,恐怕还得去找村里那个叫墨菊的姑娘。她知道的,比我多。”
圣元一愣:“墨菊?”
清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圣元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我去找她。”
罗吉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去。”
“不用。”圣元按住他的肩膀,“你受伤了,先处理伤口。我一个人去就行。”
他走出院子,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菊花香。村道空荡荡的,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
他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
墨菊果然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白衣,长发垂到腰际,站在月光下,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圣元走过去,先是郑重地鞠了一躬:“墨菊姑娘,谢谢你之前告诉我找到清风道长的方法。要不是你,我弟弟可能已经……”
墨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圣元直起身,把这几天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圣东中毒、上山采药、黑衣人抢药、清风下山救治。
他说得很详细,连那个反复出现的红衣女人的梦境也说了出来。
“墨菊姑娘,”他看着她,“你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吗?”
墨菊没有回答。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空洞,像是透过圣元在看别的什么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真的很像他。”
圣元愣住了:“像……谁?”
墨菊没有回答。她垂下眼,沉默了许久。
圣元急了:“墨菊姑娘,我弟弟的病真的不能再拖了。如果找不到那个地方,他会没命的!”
墨菊依旧沉默。但她握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也轻轻蹙起——她在做思想斗争。
圣元看出来了。他没有再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归于寂静。
过了很久,久到圣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墨菊才抬起头。
她的目光很复杂,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可以告诉你通往那里的方法。”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圣元:
“你必须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圣元心头一紧:“什么条件?”
墨菊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她白色的裙摆在月光下轻轻飘动,像一朵在夜色中绽放的花。
她只是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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