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尸检报告便送到了警局。 尸体体表完好，没有遭受暴力伤害的痕迹；从口鼻分泌物检测结果来看，中毒的可能性也被排除。真正的死亡原因，是心脏骤然超负荷跳动，最终造成心血管破裂。初步判断为突发性心脏病，或是急性心力衰竭。
突发性心脏病邓霖有所耳闻，可急性心力衰竭，他了解得并不多。法医张荣把报告摊在桌面上，指尖点过报告文字，耐心给他细致解释：“急性心力衰竭，指急性发作或是加重的左心功能异常，心肌收缩能力下降、心脏负荷急剧加重，造成心排血量骤降、肺循环压力升高、外周循环阻力增大，引发肺循环淤血、肺水肿，还可能伴随器官灌注不足、心源性休克。临床以左心衰竭最为多见。急性心衰可以在慢性心衰基础上突然加重，也可以毫无征兆骤然发病。多数患者本身就存在器质性心血管病变，分为收缩性心衰与舒张性心衰两类。”
警方将死因告知死者家属，家属却完全无法接受。王文武从小到大身体一向硬朗，极少看病吃药，从来没有心脏病史。
家属红着眼，连连摇头，情绪十分激动：“不可能！我们家孩子从小到大连重感冒都很少得！家里上下几代人，也没有心脏病、癫痫这类遗传病！”
重重疑点，在邓霖心底盘旋不散。
两小时后，学校保安队将校区监控录像送至警局，众人立刻调阅回放。
画面里，下课铃响，大批学生陆续走出教学楼，校道上人流渐渐涌动。不多时，一个姿态怪异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之中——正是王文武。他脑袋耷拉，双臂无力垂在身前，双腿机械交替挪动，步伐蹒跚迟缓。行走的时候脚掌完全贴住地面，连抬脚的力气都仿佛没有，模样酷似戴着镣铐的囚徒。
案发时间是夜晚九点多，天色昏暗，全靠路灯提供微弱照明。反复回放几遍录像，确认此人就是死者王文武。
他走到人流边缘，呆呆伫立两三分钟，才又重新汇入来往的学生之中，继续缓慢前行。周遭路过的师生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胆子小的女生纷纷加快脚步，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监控清晰显示，他的手脚没有任何束缚。可没过一分钟，他再次脚步踉跄，猛地加快速度，张开双臂扑向前方，狠狠抱住一名过路女生。
女生吓得失声尖叫。同行的女生拼尽全力也无法把二人分开，旁边两名男生立刻上前施救。瘦高男生从后方死死箍住王文武，在强壮的王文武面前，他如同一只抱着大树的猴子；肥胖男生则站在正面，用力掰开王文武箍住女生的双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两人强行扯开。
王文武重重摔倒在地，身体立刻开始剧烈痉挛。短短数秒之后，抽搐停止，那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就此凝固，身体彻底僵冷。周围的学生迅速围拢过来。
短短几分钟的画面，看得在场所有人手心冒汗，惊悚程度丝毫不亚于日本恐怖电影。
邓霖皱紧眉头，低声喃喃自语：“这哪里像是心脏病发作，分明是重度精神病发作。”说完转头看向一旁的张荣，开口发问，“张荣，你说，精神病人情绪彻底失控，会不会心跳骤增，然后直接导致死亡？”
张荣微微皱眉，两手一摊，语气带着几分严谨的迟疑：“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但现实之中这类案例十分罕见。前提是当事人本身心脏就存在病灶，再叠加精神剧烈刺激，才有可能诱发死亡。”他顿了顿，指了指屏幕，“但尸检结果表明，这个年轻人的心脏器官完好无损。换句话说，在心血管破裂之前，他的心血管系统完全健康。”
也就是说，心脏是在一瞬间超负荷运转，冲破生理极限，直接发生破裂。邓霖在脑海里梳理着这份结论。
做完笔录的几名学生急切赶来，想要知道调查结果。邓霖便把自己理解到的死因简单转述给他们。几人听得似懂非懂，瘦高男生挠了挠后脑勺，试探着开口：“那意思就是，这事和我们没关系？”
邓霖语气审慎，缓缓摇头：“目前还不能下定论。我们还需要走访取证，开会综合研判之后，才能给出正式结论。”
他深知悬而未决的压力有多磨人，于是主动提出开车送几人返回学校，正好借此机会实地走访，进一步了解王文武生前的情况。
校园里浮动着不知名花朵的淡淡幽香，树梢传来阵阵鸟鸣。可邓霖全无心思欣赏风景，他和几名年轻人一样，一心只想尽快拨开迷雾。
王文武的骤然离世，让同班同学与任课老师都无比震惊悲痛。众人回忆，死者品学兼优，待人谦和，社会关系简单干净。调阅入学体检档案，也和家属的说辞相互印证。
一位同班同学回忆起当晚的细节，压低声音说道：“大家都像往常那样上课，也没见谁和他说过话。就是他中途去过一趟厕所，回来之后就趴在桌上睡觉了。”
另一个女生打了个寒颤，小声嘀咕：“想想都后怕，还好当时他是下课才发作，要是在教室里面，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是中邪了啊？”
辅导员与舍友也证实，王文武没有接触过邪教，也从未接受过心理医生的诊疗。
邓霖听完所有人的叙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一团乱麻，暗自心想：一个好好的年轻人，怎么会突然举止癫狂，继而心血管破裂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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