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昏暗的街角。小男孩紧紧攥住身旁男人的衣角，肚子咕咕作响。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他仰起小脸看向男人，软软地开口：“爸爸，我饿。”
男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语气放得很轻：“你在这里乖乖等爸爸，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嗯。”小男孩用力点头。
男人转身消失在街角。他已经默默观察许久，目送三名学生、两名男子先后离开面包店。店铺之中，只剩下一名体态肥胖的女店员，货架上摆满面包与酸奶。
抢劫，这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铤而走险。男人内心满是怯懦，可胃部空空带来灼烧般的饥饿感，耳边回荡着孩子那句“爸爸，我饿”，最终逼得他下定决心。
他四下张望，快步走进面包店。店员还没来得及说出欢迎光临，男人抓起两袋面包，拔腿向外狂奔。
肥胖的女店员反应过来，急忙追出门外，高声大喊：“抢劫！”
夜幕之下街上还有零星路人，看见一个男人抱着面包狂奔，身后胖女人紧追不舍，只当作一场闹剧，无人上前阻拦，只等着回去当作闲谈的谈资。
“咚！”不知是谁伸出一脚，男人重重摔倒在地。两袋面包摔落在地，其中一袋塑料袋直接摔破，面包沾满尘土，已经没法再吃。
男人狠狠瞪向绊倒自己的人，右手掏出一把弹簧刀，猛地刺了过去。
对方侧身险险躲开这一刀。没等男人刺出第二下，他的手腕便遭到重重一击，弹簧刀脱手掉落在地面。男人还想起身逃跑，手腕已经被反手扣住，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女店员气喘吁吁地赶到跟前，态度十分坚决：“警察同志，一定要把他带回派出所！”
出手制服嫌犯的男人亮出警官证，语气平静：“我是警察，交给我处理。”
“邓警官，您真是人民的好警察！”女店员看完证件，由衷赞叹。
“抓捕罪犯是我的本职。”邓霖平静回应，“你先回去吧。”
目送女店员离开，邓霖准备把男子带回就近派出所。身后，一股微弱的力量轻轻拽住他的衣角。转头一看，是那个孤零零留在街角的小男孩。孩子眼眶通红，泪光闪闪，小声哀求：“警察叔叔，求求你放了我爸爸，他不是坏人。”
十分钟之后，邓霖带着父子二人走进一家面馆。
邓霖点上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他望着对面狼吞虎咽吃牛肉面的父子。一碗面见底，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方才饥寒交迫的狂热褪去，两人的神色慢慢归于麻木。
邓霖抬了抬手里的烟盒，看向男人：“来一根？”
男人摇摇头，局促地搓着手：“我不会抽烟。”
邓霖瞥见一旁的孩子，掐灭了手里的香烟。
“你们今晚打算住在哪里？”邓霖问道。
男人把头偏向一边，嘴硬道：“我们有地方落脚，不用你操心。”
小男孩耷拉着脑袋，小声喃喃：“我们没有家了，房子被火烧没了。”
男人狠狠瞪了孩子一眼，随即重重叹息，垂下头颅。
依照法律，邓霖本该将抢劫嫌疑人带回派出所，走完整套司法流程。打击犯罪，本就是警察的天职。可看着父子二人落魄无助的模样，他心底动摇。如果换作是自己，如果女儿饥寒交迫流落街头，自己会不会也被逼到这般绝境？他脑海里闪过女儿的模样。
最终，邓霖把他们带到自己入住的宾馆，出钱开了一间客房。法理与人情在他心中反复拉扯。睡前，他拿出手机，翻看手机里女儿的照片。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