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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ly Yuan Demon Extermination

Chapter 1 / 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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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Heavenly Yuan Demon Extermi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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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苍茫,云海翻涌。一尊孤峰拔地而起,巍峨雄峻,如一头沉睡万古的镇世巨兽,屹立在落日余晖之间。漫天晚霞燃透天际,给苍莽群山镀上一层厚重的鎏金轮廓,满目壮阔绚烂,令人心神震荡。

下一瞬,天际惊雷轰然炸响,熊熊火雨骤然坠落,砸得山川剧烈震颤。狂风席卷暮色,烈焰顺着劲风肆意翻卷,转瞬之间,一朵炽红蘑菇云在天地间轰然成型。云团急速膨胀扩张,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朝四面八方无情吞噬一切。火龙卷拔地而起,横扫旷野,所过之处山林尽数成灰、湖泽彻底蒸干,大地裂开蛛网般的深邃沟壑,周遭空气被极致高温灼烧得剧烈扭曲、滚烫难耐。

漫天浩劫倾覆天地,孤峰绝顶之上,静静立着一名三四岁的孩童。泪水糊满了他稚嫩的脸颊,他仰头死死凝望吞噬一切的烈焰,瘦小的身躯不停瑟瑟发抖,嘴唇不住哆嗦,喉咙里堵着细碎的呜咽,拼尽全身力气,也没能吐出一声完整的“不要”。

狂暴肆虐的火焰龙卷中心,两道身影被狂风掀得摇摇欲坠,身上衣衫尽数焚毁,肉身被烈火反复灼烧、刺痛难忍。二人全无半分逃遁之意,反倒顶着烈焰炙烤、劲风撕扯,一寸寸艰难地向彼此靠拢。

二十丈、十丈、五丈、一丈……

指尖相触的刹那,漫天风火骤然凝滞。两道遍体鳞伤的身影紧紧相拥,身处毁灭风暴的核心,二人脸上却双双漾出一抹安详的笑意。那是历尽绝境、终得相守的彻底释然。可这份极致的美好转瞬即逝,一股无可匹敌的无形巨力骤然压落,硬生生撕扯碾碎了二人的身躯。碎裂的躯体化作点点细碎星火,悠悠飘向星月璀璨的天幕,最终彻底消散无踪,仿佛这世间从未存在过这两道身影。

“不要……”

林淞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双手死死攥紧身下棉被,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透了整片床单。胸腔如同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阵阵刺痛。梦中那撕心裂肺的痛感无比真实,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沉甸甸压在心口,久久无法消散。

他捂着心口,指腹贴着发烫的肌肤——又是这个梦。

整整五年。一模一样的孤峰、烈火、人影与绝望,如影随形,夜夜纠缠着他。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都只剩满心空落窒息。这份真实到诡异的痛感,让他无数次疑惑,这究竟是虚幻的梦境,还是自己遗失已久的过往?

他不敢深想,胸口骤然涌上一阵剧烈闷痛,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肩头微微蜷缩。

就在他几近窒息之际,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人猛地撞开。一对身着厚棉衣、鬓发微乱的青年男女快步闯入屋内。女子快步扑到床边,一把将林淞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发颤,掌心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反复呢喃安抚:“淞儿不怕,不怕……娘在,爹也在,我们都陪着你……”

女子是林淞的母亲柳馨。她看着眉眼温婉、素衣朴素,只是个寻常山村妇人,肤质却细腻莹润,常年山间风雪劳作,也磨不掉一身清宁出尘的气韵,全无普通村妇的粗糙沧桑。此刻她眼底盛满慌乱与疼惜,素来沉稳平稳的指尖,正不住微微发颤。

她身旁立着的健壮男子,便是林淞的父亲林力。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手,常年穿梭深山,肌肤被日光晒得黝黑紧实,身形魁梧挺拔,周身透着久经风霜的山野锐气。进门望见儿子胸闷难受的模样,他没多言语,转身快步倒来一杯温水,折回床边。粗糙宽厚的大手轻轻抚过林淞发汗的头顶,随后小心翼翼将孩子扶起半分,俯身缓缓喂水,默默替他舒缓胸口窒闷的痛楚。他喉结重重滚动,满心焦灼与疼惜尽数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轻叹。

喝完水后,林淞依偎在母亲温热安稳的怀抱里,颤抖的身躯渐渐平复,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他闭上双眼,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脸上残留的惊惧也褪去大半。

一旁的林力默然伫立,始终未曾多言。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紧绷的肩头也悄然松弛。他缓缓侧首,与柳馨的目光静静交汇。

夫妻二人对望无言,多年相伴的默契尽在眼底。二人面上刻意维持平静,心底却藏着万般无可奈何。短短一瞬相视,彼此便读懂了对方所有心绪,随即双双敛尽神色,安静守在床边。

待儿子彻底安稳睡熟,柳馨小心翼翼将他的头挪回枕上,仔细掖紧被角,生怕惊扰他半分,而后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回到东屋,林力再也压不住心绪,压着低沉的嗓音,眼底满是疲惫与担忧:“又做噩梦了。”

柳馨没有应声,默然坐在床边,指尖还残留着儿子的冷汗,依旧微微发颤。

“五年了。”林力在屋内来回踱步,心绪难平,“他才十岁,再这么熬下去,身子迟早要垮!”他骤然驻足,语气愈发急切,“我明天就去凤阳城,请位高人回来给淞儿看看,不能再拖了!”

柳馨猛地抬头,脸色骤然一变,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压着嗓音坚决阻止:“不行!”

“馨儿!”林力直视着她,眼底满是不解与痛心,“你就眼睁睁看着淞儿这般日夜煎熬?”

“你忘了恩公的嘱托?”柳馨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笃定,“他当年说得清清楚楚,绝不能让旁人探查淞儿的身体,否则,必遭大祸!”

林力身形一僵,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急切尽数化作深深无奈:“我没忘!可我能怎么办?看着他日日被梦魇缠得不得安宁,我这当爹的,心里实在堵得慌!”

“我何尝不心疼?”柳馨再也绷不住,泪水滚落脸颊,却依旧咬牙坚守底线,“淞儿襁褓之中便由我们抚养,早已和亲生骨肉别无二致!我比谁都疼他!可恩公当年救过我们性命,又将淞儿托付于我俩。他那般超凡脱俗的高人,留下的叮嘱,绝不会出错!”

林力沉默良久,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最终缓缓点头,语气沉重无比:“你说得对,恩公绝非寻常之人。”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向远方王屋山漆黑朦胧的轮廓。心疼与无奈在胸中层层纠缠,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他默然伫立窗前,万千沉郁尽数压在心底,再无一言。

一夜寂静,唯有寒风掠过窗棂,簌簌作响,幽幽不息。

破晓微光漫过静谧山村。隆冬严寒笼罩大地,万物沉寂萧瑟,唯有山间几株松柏顶雪而立,苍劲坚韧,在凛冽寒风中傲然挺拔。

清晨雪霁天晴,暖煦阳光穿透层层云层,铺满皑皑白雪覆盖的山村。屋檐垂落的冰凌折射出细碎寒光,映在遍地白雪之上,光亮晃眼。林淞今日起得格外早,一夜无梦让他心神轻快,眼底褪去了连日的恍惚阴郁,重回十岁孩童该有的清亮鲜活。

“爹,今天带我上山吧!”他蹦蹦跳跳冲进堂屋,满脸期待,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撒娇意味。

柳馨正端着热粥从灶房走出,闻言微微蹙眉,面露担忧:“山里积雪太深,山路湿滑,太过危险……”

“让他去吧。”林力放下手中的粗瓷碗,温柔看向儿子,“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柳馨瞬间读懂了丈夫的心思。儿子被梦魇纠缠数年,出门透气舒展,或许能缓和心绪,便不再阻拦。她蹲下身,仔细替林淞整理好衣襟,反复细细叮嘱:“淞儿,山里不比村里,有野兽出没、山路陡峭,一定要紧紧跟着你爹,不许乱跑,都记住了吗?”

“记住啦!”林淞连连点头,眼眸亮如星辰,满心雀跃。

柳馨又转头看向林力,抬手轻轻抚过他背上长弓莹白的弓身,眼底藏着几分安心,亦藏着淡淡隐忧,低声叮嘱:“早些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父子二人踏出村口时,清晨薄雾正从溪宕河面缓缓升腾。玉带般的河水自数百里外的碧落大川蜿蜒而来,滋养着这片静谧山村,薄雾缭绕其间,平添几分朦胧诗意。

柳馨静立在村口老槐树下,目送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林淞小小的身影在晨雾中时隐时现,频频回头挥手,清脆的喊声穿透朦胧雾气:“娘,你回去吧,我们会早点回来的!”

柳馨抬手轻轻回应,面上挂着温柔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

直到那道瘦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色深处,柳馨依旧静静立在原地。她无意识绞着衣角,心头的不安层层翻涌,沉甸甸堵在胸口,眉宇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七年前那个血色夜晚,再度清晰浮上心头。

当年无数魔兽屠戮她和林力的故乡,哀嚎嘶吼、骨骼碎裂、房舍坍塌的巨响交织成片,昔日安稳的村落转瞬崩塌,彻底沦为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夫妻二人拼尽性命杀出重围,浑身遍布伤痕,心神耗尽枯竭,只能在绝望之中静静等候死亡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灭尘凭空降临。他衣衫轻扬,神色淡然,只抬手轻轻一挥,肆虐扑来的无数魔兽便尽数崩碎,化作漫天飞灰。

风波过后,灭尘帮二人掩埋乡亲遗骸,带着他们迁居到这座僻静山村,将年仅三岁的林淞托付给夫妻二人抚养。

半年之后,灭尘自身伤势恶化,需寻灵气浓郁之地静心疗伤。临行之前,他留下丹药,郑重叮嘱二人:“每日取阔体通脉丸化水,给林淞泡澡;取三叶化灵丹融入茶水,让他按时服用,不可一日中断。”

“十四年后,我会亲自回来接他。”

“切记,不可让任何人察看淞儿的身体,否则必引大祸。”

寒风掠过树梢,撩动柳馨鬓边碎发,丝丝凉意侵入心底,让她心神骤然一沉。她正怔怔出神,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柳阿姨,请问林淞在家吗?”

柳馨回过神转身,来人是林淞最要好的玩伴陆小虎。这孩子虎头虎脑,圆脸稚嫩,眼眸乌黑透亮,透着机灵劲儿。此刻他满头热汗,额前碎发黏在肌肤上,棉袄扣子歪歪斜斜,小脸冻得通红、鼻尖泛红,显然是一路飞奔赶来的。

“是小虎啊。”柳馨蹲下身,温柔替他理好衣领、拭去脸上汗珠,“淞儿跟着他爹进山打猎了,你找他有事?”

陆小虎闻言,脸上瞬间涌上浓重的失望,微微嘟起小嘴,语气满是委屈:“雪停了,我想喊林淞和小浠,去村东树林捉小动物玩。”

柳馨轻抚他的头顶,柔声笑道:“原来是这样。明天一早,我就让淞儿去找你和小浠,你们再一同去玩,好不好?”

“真的?”陆小虎双眼骤然发亮,当即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说话算话!”

柳馨笑着抬指,与他轻轻勾住,温声道:“拉钩算数,绝不反悔。”

陆小虎满心雀跃,蹦蹦跳跳地跑远,还不忘回头认真叮嘱:“柳阿姨,你可千万别忘告诉林淞!”

“忘不了。”柳馨笑着挥手,目送那道活泼的小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

村口重归寂静,只剩寒风扫过积雪的细碎簌簌声响。

柳馨转身归家,脚步踏在薄雪之上,发出咯吱轻响。望着空荡荡的村道,她想起林淞、陆小虎、陆苓浠三个孩子。三人一同长大,情谊胜似亲兄妹,在这僻静的小山村里,实属难得。

可这份暖意转瞬消散,心底潜藏已久的不安再度翻涌上来。六年前那场惊魂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那时三个孩子才四五岁,趁着大人看管松懈,结伴偷偷溜去村外树林玩耍,随后便彻底失联。全村人举着火把搜寻整夜,踏遍方圆十里的山林,终究一无所获,所有人渐渐陷入绝望。

就在众人濒临放弃之际,是灭尘出手相助,施展通天神通将三个孩子尽数寻回。彼时三人身形虚弱,昏迷高热、浑身青紫,已然性命垂危。村中郎中轮番诊治,用尽各类草药偏方,终究全都束手无策。

是灭尘耗费自身大量修为,硬生生将三个孩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陆小虎与陆苓浠的父母感恩戴德,倾尽家中积蓄想要答谢,却被灭尘淡然婉拒。当年他随口对三个孩子的一句点评,彼时无人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来,却格外意味深长:“小虎与小浠福缘深厚,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柳馨脚步一顿,再度望向远方朦胧的王屋山轮廓,眼底满是疑惑与不安。她始终猜不透灭尘此言的深意,更隐隐察觉出异样:当年三个孩子一同遇险,另外两个孩子归来后安然无恙,唯独林淞被他反复叮嘱、严加戒备,严禁任何人探查其身。

这句沉重告诫,如一根细刺扎根在她心头六年之久。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林淞的身上藏着一桩足以倾覆一切的隐秘危机。

柳馨推开院门走进堂屋,灶上的热粥余温未散,袅袅腾着缕缕白气。桌案上摆着林淞的碗筷,筷子旁压着一张折得歪歪扭扭的小纸条。

她轻轻展开纸条,上面是林淞稚嫩却工整的字迹:“娘,我回来给您带最大的松果!”

柳馨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她小心翼翼叠好纸条,贴身藏入衣襟,视作最珍贵的念想。

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寒风裹挟细碎雪沫扑面而来,冻得脸颊冰凉,她却浑然不觉。目光遥遥望向白雪覆顶的王屋山,唇瓣轻轻微动,低声呢喃:“早些回来。”

风声掩去细碎低语,远行的父子二人无从听闻。可她依旧反复默念,仿佛这般便能护得二人平安归来。

雪后的王屋山,壮阔无双。连绵群山尽数白雪覆顶,宛若蛰伏天地的万古巨兽,几株苍劲松柏破雪而出,苍翠坚韧,凌寒挺立。

这是林淞长这么大,第一次跟着父亲深入山野,眼底满是新鲜与好奇。他俯身掬起一把白雪,搓成雪球,瞄准枝头鸣啼的雀鸟用力掷出。雪球落空,雀鸟受惊振翅飞离,抖落满身雪沫,簌簌落在林淞肩头,惹得他开怀大笑。

“淞儿。”林力走在前头,语气微肃,“跟紧我,不许乱跑,山里处处凶险。”

“知道啦爹,你都说好多遍了!”林淞拍掉掌心积雪,蹦蹦跳跳追上父亲,脸上全然不以为意,只顾着四处张望山间雪景。

林力无奈摇头,眼底藏着浓浓的宠溺。只是多年狩猎养成的警惕本能丝毫未松,目光不停扫过四周山林,鼻翼微微翕动,敏锐捕捉着山林间的一切动静与气息。

父子二人顺着山脊缓步上行,脚下积雪被踩出咯吱声响,在寂静幽深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忽然,林力猛地停步,身躯瞬间紧绷,浑身进入高度戒备状态,手中长弓骤然握紧。

“淞儿。”他压着极低的嗓音,语气紧绷刺骨,“快趴下,别动!”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一把将林淞按进厚厚的积雪之中,宽厚的身躯立刻覆压而上,牢牢将孩子护在身下。

林淞脸颊埋进冰冷积雪,鼻尖冻得通红,心跳骤然狂跳不止。他不知父亲察觉到了何等致命凶险,却能清晰感受到父亲极致的戒备,吓得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山林瞬间死寂,连呼啸的寒风都悄然停歇。周遭只剩父子二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远处稳步逼近的闷响。

“咚、咚、咚……”

似有庞然大物踏雪前行,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面轻轻震颤,也将林淞的心狠狠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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