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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orthern Wind Returns to the Palace

Chapter 20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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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The Northern Wind Returns to the Pa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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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暮色散尽,夜色彻底吞没茫茫戈壁。

北疆军营的内乱风波尘埃落定,潜伏细作尽数肃清,离间人心的流言彻底止歇。经一场内患清洗,全军上下剔除猜忌、拧成一心,将士操练勤勉,边防修筑有序,整座云朔城看似安稳平和,褪去了此前的纷乱动荡,一派肃整固守之态。

可这份安稳,从来不是危局消解,仅仅是暴风雨降临前的短暂宁静。

萧珩立在城头,目送最后一缕落日余晖隐没于远山戈壁,眼底仅存的暖意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凝肃。他比军中任何人都清醒,暂时平息的不过是人心之乱、朝堂暗流,真正足以倾覆北疆的致命危机,正层层收紧、步步逼近,将云朔城拖入无可逆转的孤城绝境。

连日来,他一边配合沈清晏修整防线、整训士卒,一边连夜梳理全军辎重粮草、军备损耗,核对每一处后勤底数,越查,心底的沉凝便愈发深重。

北疆连年苦寒、粮产稀薄,常年倚靠朝堂漕运补给维系守军供需。此前数场连战、连夜袭拉锯,军中粮草消耗极速,再加上朝堂暗中刻意拖延输送、克扣粮饷,如今军中仓储已然见底,存量堪堪只够全军支撑半月。半月之后,若无新粮抵达,数万守军便要面临断粮之危。

粮草为行军守战之本,无粮,则无军心、无战力、无固守之力。士卒再如何铁血忠勇,终究扛不住饥寒交迫,一旦粮草耗尽,无需敌军强攻,军心自溃、防线自塌。

不止粮草匮乏,军械损耗同样捉襟见肘。连日阻击战、夜袭战消耗了大量箭矢、刀戈、滚木、火药,破损军械来不及修补,新的军备补给迟迟未从京城下发。朝堂文官集团刻意掣肘,以国库空虚、战事靡费为由,拒不拨付北疆军需,层层拖延、层层推诿,摆明了要坐视北疆军备枯竭、战力耗尽。

后勤彻底滞涩,援军更是遥遥无期。

自北疆开战以来,边境数次告急、连连求援,奏折、急报一封封送往京城,尽数石沉大海。朝堂之上,太子与诸王各怀心思、相互勾连,刻意压下北疆求援文书,绝不调拨一兵一卒、一钱一粮。他们坐视北疆危局,坐等萧珩与沈家困守孤城、疲于奔命,妄图待云朔城力竭溃败之后,顺势追责,一举剥夺萧珩兵权、清算沈家将门,彻底根除这两大心腹隐患。

深宫权争冷酷至此,为打压异己、稳固储势,全然不顾边关万里河山、数万将士性命、数十万边境百姓死活。

夜色渐深,幕府烛火通明,映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与残破舆图。

沈清晏一身银甲未卸,深夜入帐复命,连日奔走修整防线、督练士卒,她眉眼间满是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凛然,只是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殿下,前沿各处隘口、丘陵伏点已全数加固完毕,新兵操练、阵型磨合尽数收尾,整条外防防线,已是眼下能做到的最完备状态。”她俯身指着舆图外围防线,字字真切,“但我军兵力依旧单薄,全线布防之后,处处守兵稀疏,无多余后备机动兵力,一旦多处同时遇袭,根本无力轮转驰援。”

这是最现实、最无解的死局。

经前期连番溃败、数次血战,沈家军精锐折损惨重,老兵伤亡过半,新兵尚未完全成型,全军可用之兵不足三万。而对面的漠北主力,足足数十万铁骑整装待发,兵力碾压、战力强悍、补给充足、粮草丰沛,双方差距悬殊,根本无对等抗衡的可能。

萧珩微微颔首,指尖落在舆图北侧广袤戈壁之上,嗓音沉而冷:“兵力不足、军备匮乏、粮草将竭、援军无期,再加朝堂掣肘不止,我们能做的,早已是极限。”

他从不回避短板、不粉饰危局,始终清醒认知当下绝境。

内乱平息、军心稳固,已是他们拼尽所能争取到的唯一优势。可人心再齐、战意再盛,终究抵不过粮草断绝、兵力悬殊、四面被困的绝境大势。

“斥候最新急报。”萧珩抬眸,眼底寒光乍现,“漠北主力大军已彻底休整完毕。”

此前数场先锋挫败、夜袭失利,让漠北可汗收敛了轻敌之心,不再急于冒进强攻,转而全军休整、养精蓄锐,整合所有兵力、统筹粮草辎重、调整进攻布局,只为发动一场雷霆总攻,一举踏平北疆防线、攻破云朔孤城。

短短数日,漠北大军完成全部集结布阵。数十万铁骑分三路屯驻北疆北境、西境、东境戈壁,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密密麻麻的营帐连绵百里,战马嘶鸣不绝于耳,兵甲寒气横贯旷野,声势滔天、威压全境。

先锋斥候层层推进,清扫外围所有盲区、探查尽靖军布防,精准掌握了云朔城所有兵力分布、隘口守备、粮草驻地,万事俱备,只待可汗一声令下,便会全线压进、四面围城。

真正的围城序幕,自此彻底拉开。

沈清晏望着舆图上三面合围的敌军阵型,心头骤然沉坠,一股极致的压迫感席卷全身。她征战北疆多年,见过无数次胡骑南侵、边关鏖战,却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势在必得的合围阵型。漠北此番是倾尽举国之力,不破云朔、不踏北疆,绝不退兵。

“敌军意在速战速决、一举破城。”沈清晏声音微紧,“三路大军同步压境,是要切断我军所有外围退路、断绝全部补给通道,彻底困死云朔。”

“是。”

萧珩指尖轻轻摩挲着云朔主城的轮廓,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从今日起,云朔再无退路,再无驰援,再无周旋余地。我们所处的,是彻彻底底的孤城绝境。”

此前的阻击、固守、奇袭,尚有迂回空间、退守余地、破局之机。可从今往后,外围尽是强敌,朝堂断绝驰援,粮草日渐枯竭,外防一旦被破,便会彻底被数十万大军死死围困,孤立无援、坐以待毙。

孤城绝境,已然注定。

幕府之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照着二人凝重的眉眼。

他们刚刚历经风雨同舟、情愫暗滋的温柔默契,刚刚稳住军心、肃清内患、攒下一线生机,转头便直面这无解的死地。命运从来不会因坚守而手软,风波从来不会因赤诚而停歇。

朝堂的算计从未停止,只是从明面上的构陷逼退、暗中的细作流言,转为更阴狠的坐视不理、釜底抽薪。太子与诸王深知,如今的萧珩与沈清晏君臣同心、将帅默契、军心稳固,再想离间、再想构陷已然极难。于是他们干脆放弃小动作,选择冷眼旁观、坐等覆灭,以朝堂权柄锁死北疆所有生机,用粮草、援军、军备三道死锁,硬生生困死边关。

他们要的,不是北疆战败,而是萧珩与沈家无路可走。

战胜,是劳苦无功、耗损过重,可借机追责治罪;战败,是守土不力、丢城失地,可顺势抄家清算。无论输赢,只要困死北疆,便能一举除掉两大威胁,坐收渔利、稳固储局。

深宫人心之冷、权争之狠,远比漠北铁骑的刀光血刃,更让人寒彻骨髓。

“粮草不足,援军不至,强敌环伺。”沈清晏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重归凛然坚定,“绝境虽至,末将绝不畏死。只要尚有一兵一卒、一息尚存,便会死守城头、不退半步。”

她从不惧沙场血战、不惧强敌压境,唯一心寒的,是身后家国的背刺、朝堂的凉薄。将士浴血守土,庙堂釜底抽薪,这般绝境,最是磨人、最是刺骨。

萧珩抬眸看向她,眼底的沉凝深处,掠过一抹温柔笃定。纵使身陷四面绝境,前路漆黑无亮,有她并肩相守、同心御敌,便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底气。

“绝境不假,但未必是死局。”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满室凝滞,“朝堂弃我们,我们不可自弃。援军无期,便以孤城为盾;粮草匮乏,便节衣缩食、死守相持;强敌压境,便以地利为刃、以人心为甲,步步死守、寸土不让。”

他看透所有危机,却从未滋生半分退意。他蛰伏深宫数年,逆势而起、力挽颓局,从来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为守这万里山河、护这赤诚忠良。纵使被朝堂抛弃、被深宫算计、被天下遗忘,他依旧会站在最前,撑起这座孤城、护住满城军民。

夜色渐深,北疆旷野风声呼啸,隐隐裹挟着远处漠北军营的战马嘶鸣,杀机弥漫、步步逼近。

围城大幕,彻底拉开。

前路是数十万铁骑雷霆总攻,身后是千里朝堂冰冷算计。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人心虽齐、大势已危,云朔孤城如一叶扁舟,孤零零悬于烽烟苦海之中,即将迎来最残酷、最凶险的生死鏖战。

萧珩重新落目于舆图,指尖稳稳压住孤城防线,眼底锋芒内敛、信念坚定。

绝境已临,风雨将至。

他与她,将以一城军民、数万残兵,对峙举国强敌、冰冷朝堂,于绝境之中死守山河,于危局之中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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