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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Northern Wind Returns to the Palace

Chapter 5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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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The Northern Wind Returns to the Pal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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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朔风终年不息,粗粝黄沙席卷千里戈壁,磨钝山石,砺尽浮华,也养出了云朔军营最刚烈直白的风气。这里是大靖最北的屏障,是枕戈待旦的铁血疆场,将士们以甲为衣、以战为常,半生戍边、生死由命,心中唯敬浴血守土的真英雄,最厌徒有虚名的闲散权贵。在这座只论战功、不问身份的军营里,没有深宫的尊卑姑息,唯有实力与功绩方能立足,这是边关数十年不变的铁律。

自萧珩入驻军营那日起,这份铁血包容,便从未向他敞开分毫。

前日校场初见的隔阂,如同投入黄沙的碎石,未曾平息,反倒层层漾开,化作整座军营心照不宣的疏离。那日沈清晏居高临下的冷眼与刻意疏离,俨然成了军中众人的态度标尺。少将军素来眼高于顶、刚烈傲骨,能让她心生轻视之人,在所有沈家军将士眼中,必然是徒有其表、不堪大用的庸碌之辈。一时间,原本暗自浮动的揣测彻底落地,全军上下,无人不对这位远道而来的七皇子心存轻视。

边关将士性情赤诚坦荡,爱恨皆形于色,从不会虚与委蛇、假意逢迎。他们常年直面漠北铁骑的刀锋,见惯了袍泽血染黄沙、埋骨戈壁,熬得过酷暑严寒,扛得住生死别离,早已将家国山河刻入骨血。正因深知守边之苦、战事之险,他们才愈发鄙夷朝堂中那些养尊处优、坐享其成的权贵子弟。无需有人刻意煽动,也无需刻意挑拨,日积月累的戍边执念,让他们天然对深宫镀金的权贵生出抵触与排斥。

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萧珩便是最典型的深宫纨绔、朝堂闲人。

他生于深宫锦绣堆中,长于帝王羽翼之下,半生远离烽烟、不识战事,无半点戍边功绩,无一丝沙场履历,更无治军领兵的实战本事。此番北上北疆,在众人看来,不过是储位纷争之下的避祸之举,是一场精心算计的仕途镀金。京城储争愈烈,诸王缠斗不休,这位无母族依仗、无朝堂根基的七皇子,在京中毫无立足之地,唯有远赴苦寒边关,混一段安稳的戍边履历,待来日朝堂局势明朗,便可凭此资历翻身,为自己博取一席之地。

于朝堂权贵而言,这是最稳妥的避祸蛰伏、仕途铺路之计;可于拼死守疆的北疆将士而言,这般不劳而获的功名,是对无数浴血袍泽的亵渎,更是军营之中多余的累赘与负担。

流言蜚语随风四起,顺着凛冽朔风,传遍军营的校场、营房、饭堂与哨塔,无孔不入、绵绵不绝。

操练间隙,士卒们低声闲谈,言语间满是不屑与非议。有人嘲讽他空有一副温润皮囊,一身贵气只适配深宫亭台,根本扛不住边关半日风霜,更别说披甲御敌、镇守山河;有人直言他不过是皇家摆在边关的摆设,空挂皇子虚职,终日闲散游荡,对战局防务毫无裨益;更有人暗自忧心,这位身份特殊的皇子久居军中,不懂军务却位份尊崇,日后若是胡乱建言、干预布防,极有可能打乱军中部署,拖累整条北疆防线。

“说到底就是来蹭功绩的,深宫贵人哪懂我们刀口舔血的日子。”

“京城待不下去才躲来北疆,看似体面历练,实则就是避祸偷安。”

“咱们拼死守边、浴血厮杀,他坐享其成、白捡功勋,这般买卖,未免太过划算。”

细碎的议论交织成片,带着直白的排挤与根深蒂固的偏见,沉沉笼罩在萧珩周身。军营之中,无人公然冒犯皇子威仪,却人人冷眼相待、处处刻意疏离。迎面相逢,将士们只循规矩淡淡行礼,无半分敬重热忱,行礼过后便侧身而过,绝不驻足攀谈、虚心请教;日常共处,无人主动搭话、亲近交好,所有人都默契地将他视作游离在军营之外的局外人,冷淡相待、敬而远之。

中层将官皆是沈家家将旧部,世代戍边、战功赫赫,性情耿直刚烈,只服实干有功之人。他们久经沙场、看透虚实,心底全然不认可萧珩的能力,既不愿攀附皇子权势,也不屑与闲散贵胄深交,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淡漠分寸。偌大一座军营,数万铁血将士,萧珩身居尊贵虚职,却活得比任何一名普通士卒都要孤冷。

主帅沈策眼界长远、处事公允,看穿朝堂制衡的深层用意,也看透萧珩温润藏锋的低调心性,不曾随波逐流轻信流言。只是他军务缠身、日夜操劳,需统筹整条北疆防线,无暇一一管束军中流言、扭转众人偏见,只能恪守公私分寸,依规安置、不苛待、不亲厚,任由军中冷眼与非议肆意蔓延。

漫天非议、满眼冷眼、全员疏离,这般无声的排挤,远比针锋相对的争执更磨人。可身处风暴中心的萧珩,自始至终淡然处之,不争、不辩、不怒、不怨,心性沉稳得远超常人。

他在深宫浮沉十余载,见惯了人心诡谲、世态炎凉,历经无数暗流算计、冷眼倾轧,早已练就宠辱不惊的通透心性。旁人的片面揣测、世俗的刻板偏见、众人的轻视疏离,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浮尘,根本不足以扰动心神分毫。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轻视理所当然。他初抵北疆,无根无基、无功无绩,空有皇子虚名,却无半点实绩支撑,无法服众乃是常理。口舌之争最是浅薄,辩解只会越描越黑,唯有沉心积淀、实干立身,方能击碎所有偏见、堵住悠悠众口。与其急于自证、徒惹纷争,不如藏锋守拙、静默蛰伏。

自此,萧珩愈发低调克制,彻底褪去皇子矜贵姿态,终日游走在军营各处,默默深耕、悄然积淀。

天色微亮,晨星未隐,他便独自起身,不携侍从、不摆仪仗,孤身穿梭在军营街巷之间。士卒操练,他便立在校场边角,静默观摩沈家军的阵型章法、攻防套路与军纪作风,细细记录每一处操练细节;将士巡防,他便远眺观望,熟记巡防路线、轮值规律、关卡布设与值守体系。他从不随意点评军务,更不贸然插手调度,始终以旁观者的姿态,安静审视整座军营的运转脉络。

白日风沙漫天、烈日灼灼,他不惧燥热、不畏尘苦,踏遍军营每一处角落。从粮草充盈的后勤粮仓,到器械规整的军械库房;从严谨肃穆的中军幕府,到整齐划一的士卒营房;从高耸瞭望的城头哨塔,到隐蔽布防的隘口关卡,每一处都留下了他的身影。他逐一审视军中编制,厘清主力战队、巡防部队、后勤辎重、医护修缮的职能划分、兵力配比与层级体系,默默摸清各级将领的统兵风格、治军特点与战力优劣。

旁人只当他终日游荡、无所事事,是闲来无事消磨光阴,私下嘲讽他闲散无能、徒占位置。可无人知晓,他早已在无人关注的角落,悄然看透了沈家军的治军根本,也精准捕捉到军中暗藏的松弛隐患与细微弊端。烈日晒红他的眉眼,黄沙沾满他的衣袍,他却始终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任由旁人冷眼非议,自守本心、深耕细研。

夜幕降临,军营喧嚣散尽,万籁俱寂,萧珩居所的烛火却夜夜长明。

他铺开厚重的北疆全域舆图,指尖细细描摹千里边境线,逐段熟记山川走势、河谷要道、戈壁险隘与临水绝地。何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何处开阔平坦、利于骑兵奔袭,何处水草丰茂、适合驻军扎营,何处荒漠辽阔、暗藏伏击隐患,他一一标注、默记于心,将整条北疆边防的脉络命脉尽数刻入脑海。

除此之外,他彻夜翻阅数年以来的边关军务卷宗、边境战事记录,逐字复盘每一次漠北袭扰、边境摩擦的战况细节,细细总结敌军的出兵规律、作战套路、进攻时机与战术短板。同时梳理己方每一次防御、反击的得失利弊,精准摸清北疆常年战事的核心痛点与边防漏洞。

短短数日,萧珩足不出帐、目不窥闲,以极致的隐忍与专注,彻底吃透了北疆的军中架构、边防布局、地形大势与敌我战力差距。他看似闲散无为、一无所成,实则早已胸藏山河、暗握全局,将北疆的安危命脉尽数了然于心。

期间数次偶遇沈清晏巡营归来,二人遥遥相对,始终无言擦肩。沈清晏见他终日闲逛、不涉军务、不参操练,愈发笃定他是贪图安稳、虚耗时日的镀金权贵,心底的戒备与轻视未曾消减半分,依旧冷眼疏离、不愿深交。萧珩看破她眼底的成见,却始终无意辩白,只淡淡颔首致意,随后各自转身,归于陌路疏离。

朔风烈烈,黄沙漫漫,军营冷眼依旧,流言从未停歇。萧珩立于边城风霜之中,藏尽锋芒、稳住心神,不困于他人非议,不惑于世俗偏见。他深知,此刻的静默蛰伏,是为来日危局破局蓄力;此刻的默默深耕,是为守护这片山河苍生奠基。

世人皆笑他庸碌闲散、徒有虚名,唯有他自己心知,风起之前,最宜沉潜,静待狼烟四起,他自会以谋略破偏见,以实干立身形,护北疆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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