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地,沃野千里,人烟阜盛。
万家作为中州首屈一指的商道世家,府邸坐落于中州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占地面积极广,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池沼相映成趣,一派钟鸣鼎食的世家气象。
这一日,万家张灯结彩,喜气盈门。
万家九小姐万倩玲的六岁生辰宴,正在府中热热闹闹地操办着。
前厅之内,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中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毕竟万家的面子,没人愿意不给。万家主万天雄一身锦袍,面容方正,此刻正满面春风地应酬着各方宾客,眉宇间却隐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后园的百花亭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正蹲在花丛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逗弄着一只停在花瓣上的彩蝶。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头上梳着两个可爱的发髻,发髻上系着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便是万家的九小姐,万倩玲。
"九小姐,您慢些,仔细摔着。"旁边的丫鬟春桃满脸紧张地跟在后面,生怕这位小祖宗有个闪失。
万倩玲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然的灵动狡黠。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此刻正微微抿着,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蝴蝶。
"春桃姐姐,你小声点,别吓跑了它。"万倩玲压低声音,小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模样煞是可爱。
春桃无奈地笑了笑,只好放轻了脚步。
这位九小姐是万家主的老来女,又是嫡出,自出生起就被全家上下捧在手心里疼着,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不为过。万家八位公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连平日里最严肃的大公子万天行,见了这个妹妹也会露出难得的笑容。
只是这位九小姐性子有些跳脱,不爱学那些大家闺秀的针线女红,反倒喜欢爬树掏鸟窝、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没少让府里的下人操心。
"蝴蝶蝴蝶,你叫什么名字呀?"万倩玲歪着小脑袋,认真地跟蝴蝶说话,"你要是愿意陪我玩,我就把我的桂花糕分给你一半。"
蝴蝶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扑扇了两下翅膀,却没有飞走。
万倩玲眼睛一亮,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九妹,父亲让你去前厅见客。"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万倩玲回过头,看到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大哥!"万倩玲立刻跳了起来,像只小燕子似的扑了过去,扑进少年怀里。
万天行笑着接住妹妹,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都六岁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我才不要嫁人呢,我要一辈子陪着大哥和爹爹。"万倩玲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万天行失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傻丫头,哪有女孩子一辈子不嫁人的。好了,快跟我去前厅,今天来了很多贵客,父亲让你去露个面。"
"好吧。"万倩玲有些不情愿地从大哥怀里下来,小手被万天行牵着,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花丛里的蝴蝶。
"等回来再看,蝴蝶又不会跑。"万天行无奈道。
"可是它要是飞走了怎么办?"万倩玲皱着小眉头。
"那大哥明天再帮你找一只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一言为定!"
兄妹俩说说笑笑地往前厅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份平静祥和,很快就会被打破。
前厅的宴席进行到一半,万天雄正端着酒杯与一位老友寒暄,忽然有下人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万天雄的脸色瞬间变了。
"诸位稍候,万某失陪一下。"万天雄强作镇定地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后院走去,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万天行察觉到不对劲,也跟了上去。
"父亲,出什么事了?"万天行追上父亲,沉声问道。
万天雄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倩玲……倩玲不见了。"
"什么?!"万天行脸色大变,"怎么会不见?春桃她们呢?"
"春桃被人打晕在后花园的假山后面,醒来就说九小姐不见了。"万天雄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整个府邸,正在搜。"
父子俩快步来到后花园,只见花园里已经乱成一团,家丁护院们四处搜寻,丫鬟们吓得瑟瑟发抖。
"找到了!找到了!"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万天雄父子立刻循声跑了过去。
在后花园的墙角处,发现了一个被打晕的护院,旁边的墙上有一个明显的脚印,看方向是从府内翻出去的。
"是从这里走的!"万天行脸色铁青,"对方身手不弱,能在万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一个孩子,绝不是普通人。"
万天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行,你立刻带人去追,沿着城外的各个方向追,务必把你妹妹找回来。我去调万家的暗卫,封锁所有出城的路口。"
"是!"万天行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万天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墙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是谁,敢动他万天雄的女儿,他就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然而,万家人还是晚了一步。
当万天行带人追出城外时,掳走万倩玲的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
不知过了多久,万倩玲从昏迷中悠悠醒来。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颠簸的车厢里,手脚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任何声音。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让人头晕的药味。
万倩玲的小身子忍不住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记得自己本来跟大哥去前厅,路上说要回去拿自己的小荷包,让大哥先走一步,然后……然后她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绑架。
这个词她听父亲和大哥说过,说是有坏人会把小孩子抓走,然后卖掉或者用来要挟家人。
万倩玲越想越害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小拳头紧紧攥着。
父亲说过,遇到事情不能慌,越慌越想不出办法。大哥也说过,万家的孩子,不能轻易掉眼泪。
她是万家的九小姐,她不能哭。
万倩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车厢很简陋,不像是普通的马车,倒像是……运货的车?她能听到外面有马蹄声,还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只是隔着车厢听不太清楚。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绳子绑得很紧,勒得她手腕生疼。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万倩玲咬了咬牙,开始用牙齿去咬手上的绳子。她的牙齿还没长全,咬起来很费劲,绳子又粗又硬,咬了半天也只咬开了一点点。
但她没有放弃,一下一下地咬着,腮帮子都酸了也不停。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猛地一颠,万倩玲的头撞到了车厢壁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妈的,这路怎么这么难走!"外面传来一个粗哑的骂声。
"行了,别抱怨了,过了这片山脉就好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阴恻恻的,"这小丫头片子可是万家的宝贝疙瘩,只要把她送到地方,咱们就发财了。"
"嘿嘿,万家那么有钱,这次肯定能捞一大笔。"
"就是不知道买家要这小丫头干什么,看这样子细皮嫩肉的……"
"不该问的别问,拿钱办事就行。"
万倩玲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对话,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买家……他们要把自己卖掉吗?
不行,她不能被卖掉,她要回家,她要找爹爹和大哥。
万倩玲咬着牙,更加用力地咬着绳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把手上的绳子咬开了一个口子。她心中一喜,连忙用牙齿和手配合,一点点地把绳子解开。
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了深深的红印,疼得她直抽冷气,但她不敢停下来。
好不容易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她又赶紧去解脚上的。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
"前面好像有动静,我去看看。"
万倩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把解开的绳子重新松松地搭在手上,装作还被绑着的样子,闭上眼睛装睡。
车厢的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一道目光扫了进来。
"这小丫头还没醒呢?"
"药下得够重的,估计还得睡会儿。"
"行了,别磨蹭了,赶紧赶路,这片山脉不太平,听说有妖兽出没。"
"妖兽?不会吧,这不是万妖山脉的边缘吗?妖兽应该不会出来吧?"
"谁知道呢,最近不太平,赶紧走。"
帘子又被放下了,马车继续前行。
万倩玲悄悄睁开眼睛,松了口气。
妖兽?那是什么?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听府里的人说过,万妖山脉是妖族的地盘,里面有很多吃人的妖怪,普通人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他们……要经过万妖山脉?
万倩玲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如果她能跑进万妖山脉里,这些坏人是不是就不敢追进去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悄悄解开脚上的绳子,然后爬到车厢门口,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马车行驶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看起来阴森森的。赶车的有两个人,坐在前面,背对着车厢。
机会!
万倩玲深吸一口气,小手紧紧攥成拳头。
她数了三个数,然后猛地推开车厢门,纵身跳了下去。
"哎哟!"
她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从行驶的马车上跳下来,根本站不稳,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和手掌都擦破了,火辣辣地疼。
"妈的!小丫头跑了!"
前面的人发现了,立刻骂了一声,跳下马车追了过来。
万倩玲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树林里跑。
她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只知道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
树林里的枝叶很密,刮得她脸疼,地上的杂草和碎石硌得她脚疼,但她不敢停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骂声,越来越近。
"小丫头片子,你给我站住!"
"再跑打断你的腿!"
万倩玲吓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还是拼命地跑着,小小的身子在树林里穿梭着。
就在这时,她脚下一绊,被一根树根绊倒了,整个人向前扑去,摔了个狗啃泥。
"抓住了!"
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万倩玲拼命挣扎着,又踢又咬:"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家!"
"回家?小丫头片子,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不然有你苦头吃!"那人狞笑着,拎着万倩玲就要往回走。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响彻整个山林。
"吼——!"
那声音充满了暴戾和威严,仿佛来自远古的凶兽,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恐惧。
抓着万倩玲的那人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是妖兽!"
另一个人也跑了过来,脸色惨白:"怎么回事?万妖山脉边缘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妖兽?"
"别管那么多了,赶紧走!"
两人也顾不上万倩玲了,转身就要跑。
然而,已经晚了。
茂密的树林忽然剧烈晃动起来,无数鸟兽惊飞,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快速靠近。
万倩玲被扔在地上,她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前方。
只见树林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正在缓缓靠近。那眼睛像是两盏灯笼,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充满了野性和残暴。
紧接着,一头巨大的妖兽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头……狼?
不,比狼大得多,足足有一头牛那么大,浑身覆盖着漆黑的毛发,嘴里露出锋利的獠牙,涎水从嘴角滴落,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竟然连地面都被腐蚀了。
"黑风狼!是黑风狼!"
两个绑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黑风狼发出一声低吼,猛地扑了上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然后是咀嚼骨头的咔嚓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万倩玲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地上,连动都不敢动。
她看到那头黑风狼正在吃……吃那两个坏人。
血腥味弥漫开来,刺鼻难闻。
万倩玲的小脸惨白如纸,牙齿打着颤。
她想跑,可是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黑风狼吃完了两个人,转过头,幽绿的眼睛看向了万倩玲。
四目相对。
万倩玲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黑风狼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走了过来,巨大的爪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它走到万倩玲面前,低下头,巨大的鼻子凑到她面前,嗅了嗅。
万倩玲吓得闭上了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爹爹,大哥,倩玲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黑风狼嗅了嗅她,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趣,又或者是……觉得她太小了,不够塞牙缝?
它抬起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发出一声警惕的低吼。
万倩玲愣了一下,悄悄睁开眼睛。
只见黑风狼背对着她,浑身毛发竖起,像是在戒备着什么。
紧接着,又是一声兽吼声响起,比黑风狼的吼声更加威严,更加恐怖。
黑风狼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夹着尾巴,竟然……转身跑了?
万倩玲愣住了。
跑了?那头吃人的妖兽,跑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能把这么可怕的妖兽吓跑?
她抬起头,朝着黑风狼跑来的方向看去。
树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一股强大的威压弥漫开来,让万倩玲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看到,一双比黑风狼更大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
不像黑风狼那样充满暴戾和凶残,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尊贵,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俯瞰着世间万物。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万倩玲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微张开,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逃跑,只是呆呆地看着。
那是……一条龙?
不,不完全像。
它的身体覆盖着青色的鳞片,在昏暗的树林里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它的头上有两个小小的角,还没有完全长出来。它的体型比黑风狼还要大得多,光是一个脑袋就比万倩玲整个人还大。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此刻正平静地看着万倩玲。
万倩玲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双眼睛,她竟然不觉得害怕了。
反而……觉得很亲切?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很熟悉的东西一样。
大青蛇?不对,它有爪子,有角,还有鳞片……
万倩玲的小脑袋里飞速运转着,忽然想起了父亲书房里挂着的一幅画。
画里的生物,好像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龙?
"你……你是龙吗?"万倩玲小声地问道,声音还带着哭腔和颤抖。
大青龙歪了歪脑袋,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又似乎没有。
它低下头,巨大的鼻子凑到万倩玲面前,和刚才黑风狼一样的动作。
万倩玲没有躲,只是仰着小脸,看着它。
大青龙嗅了嗅她,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脸。
粗糙的舌头刮得脸有点痒,还有点疼。
万倩玲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痒……"
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大青龙的鼻子。
鳞片凉凉的,滑滑的,触感很特别。
大青龙似乎很享受,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万倩玲的胆子大了起来,又摸了摸它的角。
"你叫什么名字呀?"万倩玲认真地问道,"你救了我吗?谢谢你。"
大青龙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小手。
万倩玲看着它,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生物,虽然它看起来很吓人,但它救了她,而且……它好像很喜欢她。
"我叫万倩玲,你可以叫我玲儿。"万倩玲自我介绍道,"你要是没有名字的话,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你是青色的,又是龙……就叫你小青好不好?"
大青龙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似乎在思考这个名字。
然后,它点了点头。
万倩玲眼睛一亮:"你听懂了?你喜欢这个名字?太好了!"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笑容却灿烂得像是阳光。
大青龙看着她的笑容,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
它低下头,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她的身子,示意她爬上来。
万倩玲愣了一下:"你要带我走吗?"
大青龙点了点头。
万倩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阴森的树林,又看了看大青龙。
虽然她很想回家,但她现在根本不知道回家的路,而且这片树林里还有吃人的妖兽,她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
不如……先跟着它?
万倩玲咬了咬嘴唇,然后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她爬到了大青龙的背上,小手紧紧抓着它的鳞片。
大青龙的背很宽,很稳,坐在上面一点都不晃。
"坐稳了哦,小青,我们出发吧!"万倩玲小声说道。
大青龙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然后转身,朝着万妖山脉深处走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一人一龙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六岁的万家九小姐,就这样,在命运的安排下,踏入了这片传说中的万妖山脉。
她不知道,这一去,就是三年。
她更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将会改变她的一生,也将改变整个真元大陆的命运。
万妖山脉的深处,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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