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达的原野上暴雨疾驰而下,狂风裹着鲜血在旷野打转,地上堆满了各个种族的尸体,顺着原野一路铺到天际,残旗断刃被随意丢在地上,顺着紫电交鸣在空气中明灭不定。
自然发疯般宣泄情绪,四野无一点生机,突然一只手从尸体堆中探出来,他抓着那些尸体一点点将整个身体拽出来。似乎用尽了力气,他跪撑在地上,空气中的味道令他一直干呕,想吐,可腹中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背后张开一对双翼,身上布满鳞片,在闪电交织下泛着紫光。
这是德罗尔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样子。
这个画面直到他二十年后才在旅人的口中知道——这场战争几乎动用了这片大陆所有种族的精锐,对于战争的细节没有任何书籍记载,有的只是他们看到的那个人间炼狱,即使在他往后几百年的生命里乃至八百年后的那场【圣魔战争】也未曾见过如此惨烈的战场。
那场战争,记下的也只有它的名字——【古代战争】。
夜色过半,庆典也进入尾声,夜空划过几声闷响,兴许是哪个地方要下雨打了几声雷,这个时候大多已进入梦乡,酒馆倒还是热闹着,划拳喝酒,很多外地来的旅客趁此机会来找他们的精灵朋友叙旧,交换着这几十年的经历,有着说不完的话。对于精灵而言,不过是隔了两三天的一场闲话。
娄兰突然惊醒,额角浸出一丝冷汗。
刚才的声音绝对不是雷声,自她记事起住的地方就是被森林包裹着,风声雨声,走兽踏过腐叶的声响再熟悉不过了,仔细听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声音很轻,离这很远。
林中的风还沾着月池的寒气,一道黑影贴着水面快速掠过,身后跟着数十名夜精灵精锐,刚才的电击虽不致命,但那股霸道的力量也能让他们缓上半息。
德罗尔突然空中急停,目标锁定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女精灵,看准时机一尾甩上去,女精灵应声落入水中,两旁的精锐抓准时机,挥动着月舞从他的头腹一齐劈来,配合默契不漏破绽。
如果换做常人,这一下身体已经成了三段,德罗尔伸手抓住左侧的月舞柄身,论力量,精灵和龙可无法相比的。
月舞最大的缺点便在于此,它作为一把长柄武器,首尾处各有一片形如月牙的弯刃,挥动起来首尾刀刃互相闪烁,像夜蝶在月下起舞,百年级的夜晶石更是赋予它们如同月亮一样幽暗神秘,月舞名字也因此得来,可它的招数大开大合,一旦被近身,一点反抗机会也没有。
所以从一开始这些精锐就是按双武器去培养。
那位夜精灵见月舞挣脱不开,迅速双手切换至单手,反手抽出身后那把双刃斧就朝德罗尔的手臂劈去。
不愧是精锐,德罗尔手一挥,一道风刃从指尖挥出朝他胸口砸去,没有躲闪,一声闷响后跌落在地,只要能伤到他,吃着一击也是值了。
德罗尔在那一瞬间也选择放手,但手臂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依靠龙脉的力量可以让他快速恢复,但没那么多时间让他耽误,每多一刻那些精锐上来的就越多,现在的首要目标是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众多的黑影在林间时隐时现,发光的月舞在黑暗中游动。
躲肯定是没有办法了,德罗尔落地,尾尖汇聚紫电,瞄准最近的那个夜精灵,一记甩尾将其砸下来。
德罗尔站在中间,龙翼半敛,龙鳞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紫光,他脚下踩着的那位夜精灵,大口喘着气,胸口的铠甲已裂成两截,四肢已被德罗尔弄断,无法动弹。
“精灵王,别来无恙啊。”德罗尔抬头,撞进月池对岸那双冰色瞳孔。
“不愧是【诅咒之龙】,是吧德罗尔。”精灵王平静说着,可心里恨不得亲手将德罗尔生吞活剥,现在倒下的可都是夜精灵的顶尖战力,在这样耗下去先扛不住的是他。
“我还以为你的这些守卫有多大能耐。”德罗尔将脚下的夜精灵踢到一边:“没想到还是这些半吊子。”
“让月刃军团退后,调禁卫军过来,这半龙人我来对付,还有,调动守卫,别让那个人带着夜晶石跑了。”精灵王吩咐一旁的护卫。
月刃军团,夜精灵中的最高战力,放在这片大陆也是令人胆寒的存在。每一个都是在战场中厮杀出来的精锐,携带着由百年级夜晶石所打造的装备,任何一个放在哪个国家都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战争机器。
但现在面对这个半龙人,所有的骄傲在他面前被狠狠碾碎。
这些精锐将德罗尔围在中间,都不敢贸然上前,他们哪怕在面对高阶龙族都未落下风,几人的配合也可以轻松斩杀一头成年龙族。
“所有人,后撤。”精灵王下令,他不能再看着王国这些精锐白白送命,同时身旁裂开一道口子,他从中缓缓抽出来一柄长剑。剑身纯白细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蓝光。
“看来,是时候让你们重新认识下我了。”德罗尔说到,刹那间,空气中擦过的电流声,企图将这夜空一齐炸开,紫色的龙鳞顺着皮肤的纹路慢慢显现,笑意细碎又藏着戾气,就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卫兵在源源不断朝城防调动,娄兰半靠在窗户前,看着不远处的城墙上火光一个接着一个亮起。
彭——
“你就不能轻点,门没锁!”娄兰皱着眉埋怨着,兰斯并未理会,转身就开始收拾东西,接着几步跨过来抗起娄兰就要下楼。
娄兰一把推开兰斯:“发生什么事了,德罗尔大叔呢。”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走之前,也要把话说明白。
“你不用管他,我的任务是带你出城。”说着,就把一个脑袋大的包裹扔给她:“这个拿好。”
啊?娄兰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稳稳接住这个包裹,布裹极其严实,摸不出来里面是什么,但透着淡淡金蓝色,一缕幽蓝的寒气顺着布纹往掌心里钻,指尖发僵险些没有拿稳。
“喂,小家伙,德罗尔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防身?”兰斯问道,深更半夜往城外走,外面猛兽不少,真打起来能不能护住她,自己也没有把握。
“好像......没有。”娄兰想了一会,不过这一想也奇怪,一路上太顺利,一只猛兽都没碰到。想必是德罗尔身上的威压,附近的野兽都躲得远远的。
“不过他倒是送了我这个。”娄兰从怀中掏出一条吊坠,上面就挂着一片暗紫色的龙鳞。
“够了,足够了。”兰斯用一种“这把稳了”的语气回道。
“这就够了?”娄兰有点不可置信,这看上去不过就一普通吊坠,连一支箭好像也挡不住,不用好像,是根本挡不住。
兰斯将一件袍子披在娄兰身上:“听好了,一会出城,如果我发生意外,你不要回头,就往森林里跑,遇到魔兽你就报德罗尔莫宁的名字,要是没人信,你就把吊坠拿出来,上面有德罗尔的气息。”
难怪,娄兰看着手中那件吊坠,如果是他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兰斯将娄兰护在身下,并没有往城门的方向移动,多年摸爬滚打也是有了不小的官职,哪里有守卫,哪里有暗道他还是门清的,唯一拿不准的,是自己叛逃的消息,有没有传到守军的耳中。
拐了几个巷口,来到一处教堂,没有进去,顺着墙边找到了一处草丛。
“就是这里了。”兰斯拨开草丛,底下赫然显现出一个木门:“这里连接着地下暗河,从这里可以直接越过荆棘林,通向外面的河流。”
娄兰往月池的方向又看了看,雷声不断,看上去打的异常凶猛“德罗尔大叔真的没事吗?”娄兰还是不放心,他现在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王国的兵力。
“你就放心好了,他如果那么容易死,【诅咒之龙】的传说白叫了。”
月池边的苍林早乱了章法,大片老树被拦腰斩断,断口整齐划一,缠杂着一缕寒气,紫电在夜色翻涌,随着德罗尔的进攻在林中炸裂。
十几回合的交战,精灵王双手持剑,勉强抵挡德罗尔的攻势,铠甲上布满被撞击的痕迹,倘若没有这副千年级夜晶石锻造的铠甲,估计他也和倒在地上的那些精锐一样,被贯穿胸膛,一点点失去生命。
“你就这点能耐,拿着【天璇】,说实话你和你父亲差远了。”德罗尔又接一击甩尾,将他打进了林中。
“该死。”精灵王用剑抵着身子晃悠悠的站起来,擦拭掉嘴角的鲜血,他还没这样狼狈过,这个半龙人太邪门了,即便手上拿着夜精灵的圣物【天璇】也伤不到他半分。
所有的魔法攻击在他面前如同摆设,而他的那股雷电之力,却又像死神的收割机,哪怕引以为傲的月刃守卫在这股力量面前也如同薄纸。
“算了,不玩了。”德罗尔褪去龙鳞,慢慢恢复成人的模样,径直走到精灵王面前。
哪怕只有十步之遥,精灵王也无力举剑。德罗尔弹指一挥,一道紫电从掌心喷出,直接贯穿精灵王的胸口,他两眼一黑倒栽下去。
见精灵王没再爬起来,德罗尔又朝周围数个方向扔出无数风刃,雷球,将周围一切都卷进烟幕中,而他在一片混乱中消失在黑暗里。
天渐白,最后一点夜色也被朝阳从月池水面上抹去,月神祭也告一段落,商队游客都从昨夜的狂欢中醒来,收拾行李准备新的旅程。
附近的草丛发出悉窣声响,兰斯迅速拔出腰上长剑,重心下沉,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树丛,直到德罗尔那张脸的出现,悬着的心才放下,在他身上没看到什么致命伤,脸上却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老大你回来了。”兰斯收回武器,兴奋着说。
德罗尔摆摆手示意他安静,找了个地方坐下,从身旁拿起水壶,仰头就往肚子里灌,旁边的娄兰还在熟睡,虽是野外,但也是这几天难得的安稳觉。
“你小子,还跟以前一样,会藏。”德罗抹了把嘴,指着兰斯说道:“我外头好几个眼线都找不到你们,还得我亲自动手。”
兰斯憨憨一笑,不过德罗尔忽然压低声音:“你妻子的事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兰斯深呼一口气,但德罗尔明显感受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抽搐:“一百年前一场任务,我的妻子也在那场任务中,出发我上报无数次任务地点信息错误,让他们安排斥候重新调查,可他们用扰乱军纪将我囚禁,等我放出来的时候,任务失败了,她也没回来。”
“上面把所有的错都怪到她临阵脱逃的头上,可她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和她就是在战场认识的,哪怕我只剩一口气,她也会守在我身边。”兰斯哽咽着,泪水打红眼眶,德罗尔也没再追问,拿起水壶一饮而尽。
别问,问就是渴了,要喝水。
“行了,都过去了。”德罗尔站起身,活动活动身子,又坐下去靠在一棵树旁边:“我睡会,等她醒了叫我一声。”
“老大,下一步我们去哪。”
“往南回,乌姆芙山脉脚下,靠海的那边有一个人族最大的码头,去那找船,去找【飘浮宫殿】。”
【飘浮宫殿】,那个被风暴包裹的天空之城,兰斯倒吸一口凉气:“这地方不一定会有人去啊。”
“找不到那就抢,很简单的事。”德罗尔不耐烦的回道,眼底却没半点波澜“行了,我要睡会,别打扰我休息,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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