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警车离去，所有同学才反应过来，感觉刚才就像集体做了一场梦。
老白扶着讲台的手微微颤抖着，看着黑板上的“认罪书”，眼眶红了一圈。
就在刚才，一起积压数年的悬案告破了！而且就在他栽桃培李数十年的讲台上，还是凶犯“主动坦白”的！
老白活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事，简直比演电影还精彩，“刘一，你……为何那么肯定兽王三就是凶犯？是谁告诉你的？”
老刘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像是听到王陶在轻声叹息，又像轻笑，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根本听不真切。
“白老师，”他收回目光，声音很轻，“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有人在梦里告诉了我这一切。”
“做了一个梦？”老白本能的扶了一下眼睛，这个解释虚无又缥缈，像解释了一切，又像什么都没解释，“那你的功夫呢？我从来不知道你会功夫！”
“是啊，刘一，你什么时候学的功夫，还这么厉害。”几个同学也附和着问。
老刘对着大家淡淡地笑了笑，“我的师父叫韩志武，相信你们大家都认识。”
“哦，原来是这样。”老白终于信了，“韩志武是我高中同学，比我大两岁。他年轻时就喜欢习武，三百多斤的石轱辘，一手就能举起来，是咱们镇有名的拳师。”
说着，老白又很欣赏的看了看刘一，“刘一，你很不错，继承了你师父行侠仗义的风骨。改天我见到他，一定要好好夸夸你。”
“白老师，谢谢您的好意。”老刘不好意思的挠着头笑了一笑，“不过，我师父怕我惹祸，从来不让我在外人面前提他的名字。所以，请白老师和同学们要替我保守密，否则我会挨罚的。”
“没错，这很符合韩志武的低调性格！”老白再次冲着老刘点点头，然后又对同学们说，“既然刘一都这么说了，你们就要替刘一守好这个秘密。大家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同学们齐声答应，王小霞的声音最响亮。
案件侦破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兽王三面对自己亲手写下的罪行，精神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全部罪行，还供出了“八大弟兄”更多令人触目惊心的内幕。警方根据他的指引，又在镇郊废弃砖窑的地下，以及竹林深处挖出了几具白骨。
三起特大命案，一个盘踞小镇多年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终于露出了血淋淋的全貌。
收网行动迅速展开，余下七名骨干悉数落网。
一个月后，法槌落下。
兽王三因强奸罪致人自杀身亡，以及先前犯下的数起强奸罪和抢劫罪、故意伤害罪等，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余下七名骨干，也都受到了应有的刑罚，最轻的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
旁听席上，王陶的家人嚎啕大哭，四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表彰大会上，派出所所长赵启明和校长张志礼亲手将“见义勇为好少年”的锦旗和五百元奖金递给老刘，全校掌声雷动。
走廊尽头，阳光灿烂。
王小霞站在窗边等他，眼神中有歉意，也有崇拜，更有让人心动的渴盼：“刘一，我答应做你的朋友。希望我们往后能够互相帮助，好好学习。”
老刘看着王小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好！”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当天傍晚，老刘又来到王陶自杀的大渠边。
夕阳把河面染成一片金红，翠竹垂在水里轻轻摆动。石阶上，不知道是谁放了一束野菊花，下面还压着一枚红蝴蝶发卡。
这枚红蝴蝶发卡老刘见过，就是王陶结婚那天戴在头上的那一枚。
老刘轻轻的拿起了发卡，用手抚摸着，“王陶姐，兽王三被判了死刑。你的案子结了。你……可以安心走了。"
话音刚落，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老刘闭上眼，等了一会儿，仿佛在等着脑海深处那声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臭小子”。
可是等了很久，却什么都没有。
“王陶姐，可能已经转世投胎了。”老刘喃喃自语着站起身，把那枚红色的蝴蝶发卡缓缓放进裤兜里，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一间住了很久的房子突然被人搬空了。
老刘再次回望了一眼，那晚见到王陶的地方，依依不舍的转身往家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摸了摸右手手腕——那天，在教室挥拳打飞那些混混的时候，他清晰记得手腕上，有一股暖流从头到尾贯穿着。
他的确是跟韩志武学过功夫，但也只是练过小炮拳。是一种少林传统拳术，也叫罗王炮拳，属于硬门短打套路。没有十几年功夫，根本练不出来。
因此，那天之所以能把混混们打的屁滚尿流，最主要还是仰仗王陶的力量。
老刘想着，又对空气挥了几拳。那股暖流似乎还在，只是变淡了，变得像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力度，贴在皮肤底下。
“王陶姐？你真的就这样走了？”他又在心里喊了一声，有一种莫名的不甘。
仍然没有回应。
但老刘隐约觉得，动脉跳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与他的心跳一起活着。
他皱了皱眉，没有多想。
接下来几天，日子恢复了平静。
每天上学、放学、给王小霞讲数学题。同学们偶尔还会围着他问“那天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他每次都笑呵呵地打哈哈：“想学就拜师，我教你们。”
但老刘心里清楚，自己被某种力量永远改变了。
走路时，脚步比以前轻了很多。跳起来够学校的篮球筐时，指尖能碰到铁圈——以前他跳起来连网都摸不着。
还有就是，他感觉自己学习能力增强了，写作业时右手握笔的力道比以前稳，字迹也端正了不少，像是有人从手腕深处帮他稳住力道。
另外，他睡觉的时候总是做梦。梦里，大渠的河面上飘着白雾，竹林底下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他每次想走近，那女孩就站起来往前走，始终与他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他追，她就走。他停，她也停。
他心里明白，那个女孩就是王陶。但想不通，王陶为何不愿和自己见面。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他一个人在家做作业。
作业本上，突然自己出现了几行字，笔画纤细清秀，带着女孩特有的干净利落：“臭小子，你回来是有原因的。不光是为了改变我的事，还有你自己的事。你困在这里，我也走不了。只有等你真正回去了，我才能醒。”
老刘盯着那几行，刚刚被凭空写在作业本上的字，头皮一阵发麻。
他认得这个笔迹——和王陶寄存在他记忆里，那些破碎画面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我已经永远和你融为一体了。你在这里一天，我就会陪你一天，只有你离开这里我才会消失。好好活着，为了我也为了你。”
面对眼前飘动的字符，老刘心跳的很快。
“王陶姐，你果然没走，对不对？”
他本能的抬手摸了摸右手手腕，那层薄薄的温度还在，若有若无，像冬天哈在玻璃上的一口气。
这一次，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水底飘上来。
不是字句，只是一个气息，却能让人听懂。
那叹息的意思很清晰：是的，我在。
“王陶姐，原来我们已经改变了彼此的命运，永远也分不开了。”老刘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黄的梨树。
梨树上挂满了丰硕的大梨子，已经发黄了，散发着果实的清香。
他想起每晚梦里，始终背对着他的白裙子女孩。原来她不是不回头，是她还不能回头。她和他缠在了一起，像两条拧在一处的绳子。
她依托自己而生，只有等自己解开那头的结，她才算真正自由。
“王陶姐，你放心。”老刘对着窗外轻声说，“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不让你失望。”
一阵风，把发黄的梨树叶吹得哗哗响。右手的温度似乎暖和了一点点，像有人轻轻握了他一下。
老刘笑了笑，转身去写作业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但自己要考上大学，还要帮王小霞也考上大学，改变她的悲惨命运。
虽然他至今没想明白，“回去”到底怎么才能做到，但他不急了。
反正这条路，有王陶陪着自己一起走。
哪怕她不再说话，哪怕她只是藏在血管深处的一点点暖意。
只要她在，自己就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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