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补课。
由于学校里师资力量有限,初一新生里的尖子生和初二新生的尖子生同班补课。
老刘和同桌王小峰,期末考试名次进了前20名,也被选进了尖子生补课班。
上午,长水初中二一班教室。
重新坐回初中教室里的老刘,审视着当年的同学们,心中涌动着莫名的激动和某种优越感。
当补课的语文老师老白在讲台上说出:“学习能改变命运时。”老刘的眼眶,居然有一些莫名的湿润。
当年不懂事的时候,以为老师说的是顺口溜。现在经历了社会的拷打,才知道这句话是至理名言。
现在正放着暑假,学校提前组织暑期补课班,提前上新初一和初二上册课程。前半节课为初一新生讲,后半节课为初二新生讲。
初二新生补课第一周课堂,进度:
课本开篇第一单元:
第一课《我的老师》,作者:魏巍。
老刘居然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老师假装发怒。举起教鞭,却轻轻落在石板上,舍不得打人。教孩子们跳舞,还把作者打扮成女孩登台表演。 带学生观察蜜蜂,第一次尝到蜂蜜……
老刘的嘴唇微微颤抖,课本的文字写的实在太美了!
语文老师老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欣慰的点了点头。这个浪子终于回头了!他其实一直很看重刘一,只是他天天跟着那一帮不好好学习的学生鬼混,这段时间硬是把学习成绩给降下去了。
“刘一,你瞪着眼睛干啥呢?魂儿被大渠里的水鬼勾走啦?”同桌王小峰用胳膊肘狠狠捅了老刘一下,压低声音嘟囔着。
他那张长满雀斑的圆脸上,右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白色沫子,正用圆珠笔偷偷拨弄着一只绿头苍蝇。
“滚蛋,别打扰老子听课。”老刘头也不回,用一种极其沧桑的语气,低声警告了他一句。
王小峰愣住了,手里的圆珠笔差点掉到桌子上。这还是那个上课只会捣乱的刘一吗?
以前暑假补课,他可是天天埋怨,恨不得把书本撕了,现在居然迷恋上了上课。
这家伙,太不寻常了!
接下来两节,补的是英语和数学。老刘都学得非常认真,把王小峰都带动的不想捣乱了。
“叮铃铃——”放学铃声响了。
数学老师老赵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最后一个等号,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这道题是去年市里奥数竞赛的附加题,上了高一才能学到,超纲了啊!大家不用非得弄懂,学有余力的同学可以课后思考一下。下课!”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抱怨着这题太难。
就在这时,老刘突然举手大声说:“老师我会解这道题!”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老赵还以为他是调皮捣蛋,想出风头。因为他太了解刘一了——主动请缨,肯定没什么好事。
因为他干过不止一次了,说是解题,经常是画个乌龟就跑了。
老刘知道老师不相信自己,径直走到了黑板前。轻轻的拿起讲台上,那半截还带着老赵体温的粉笔,看着黑板上那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嘴角勾起一抹淡然微笑。
他没有用老赵那种繁琐的传统几何证明法,而是直接建立了一个平面直角坐标系!
“既然纯几何证明需要绕弯子,那我们就用代数方法来降维打击。”老刘一边写,一边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调说道,“设这个顶点为原点,这条边为X轴。利用解析几何的斜率公式,我们可以直接求出这两条直线的交点坐标……”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残影,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不到一分钟,一个极其简洁、优雅的解题过程跃然黑板上。
没搭理老刘的数学老师老赵,拿着教案正准备离开,却被同学们的唏嘘声吸引了。
回头一看,震惊的站在了那里,嘴唇颤动着,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老刘最后重重地在等号后面写下了一个数字,然后潇洒地把粉笔头精准地扔回粉笔盒里。
“啪”的一声轻响。
老赵的身体随之也颤动了一下。
“解完了。这题的核心不在于几何,而在于坐标系的转换。”老刘说着,潇洒的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赵老师,您讲的那个辅助线,虽然也能证出来,但步骤太多,考试的时候容易浪费时间。”
老赵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刘一,一动也不动。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刘一同学,你这个思路很好!”老赵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去拍了拍老刘的肩膀,“其实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如果肯下功夫学习,将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
“赵老师,谢谢你鼓励我。”老刘的眼中流动着希望的光芒,“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好!有志气!”老赵再一次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老师相信你!”
老赵说着转身离开了教室。
就在这时,同桌王小峰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阵风跑过来,一把抓住老刘的胳膊,声音都劈叉了:“刘一!你老实交代,你昨天是不是去大渠边上了?你是不是被水鬼上身了?!你以前连一元二次方程都解不明白,今天怎么连高中数学都会了?!”
老刘看着王小峰那副惊恐万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那只属于十三岁少年的手,拍了拍王小峰的肩膀,用一种极其沧桑的语气说:“胖子,别迷信。这世上哪有什么水鬼?只不过是老子突然明白了,‘多学习知识能改变命运’的道理而已。”
放学后的长水镇,街道上充满了欢声笑语。翠竹随风摇曳,夕阳把大渠边的竹林拉出长长的影子。
“刘一洗澡去。”
“刘一这两天涧河里的螃蟹可肥了,铁蛋昨天抓了一筐,用油一炒焦黄焦黄的,好吃极了。”
“你们去吧,我今天有点事儿,”老刘微笑着拒绝了。但他不敢说自己是回去写作业,因为这种另类的说法,会让他被小伙伴们孤立起来。
“你能有什么事啊?”
老刘下意识的摸了摸书包,笑着不再回答。
回到家里吃过饭后,他把自己关在了那间简陋的卧室里。书桌上,堆满了初二上学期的课本。
“王陶,你说你能帮我过目不忘,是真的假的?”老刘翻开语文课本,试探性地在脑海里问道。
“咯咯咯,小家伙,你居然怀疑本精灵的实力?”王陶的虚影飘在书桌上方,晃荡着绣花鞋,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可是通过你的大脑,连接到了21世纪,2020年代,成为了高维数据生命体。你的大脑已经被我接管了。只要我开启‘数据缓存模式’,你看过的东西就会像刻在硬盘里一样,想忘都忘不掉。”
“这么牛?”老刘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赶紧开干!”
“坐稳了,我要加速了。”王陶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老刘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清凉的泉水,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语文课本,那些原本枯燥的文字仿佛变成了跳跃的音符,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涌入他的脑海。
一页,两页,三页……
老刘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最初的几分钟一页,到后来的几秒钟一页。
他的双眼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将书本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幅插图都完美地储存在了记忆的深处。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煤油灯微弱的光芒在老刘的脸上跳跃。
吃过晚饭后,老刘又拒绝了小伙伴们摸知了猴的邀请,继续沉迷于学习之中。
当老刘合上最后一本《初二上册物理》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终于全都通透了!”
脑袋虽然有点疼,但心中荡漾着塞满知识的充盈感,感觉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老刘放松的揉了揉太阳穴,在脑海里说道:“谢谢你,王陶姐。”
“谢什么谢。我们往后就是一体的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一下塞这么多东西,我的脑袋能受了吗?”
王陶被他的这这个有趣的提问逗笑了,“放心学习吧,小家伙。这些知识,只占用了大脑十万分之一。连课本角落里那个‘王小霞’的涂鸦我都给你存下来了。”
说到这里,王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飘到老刘的头顶,“不过小家伙,你的身体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初中生,精神力有限,今晚就到这吧。赶紧睡觉,明天有硬仗要打。”
心里只想着学习的老刘,反而没有什么烦恼了。
他笑了笑,关上灯,躺在床上。这一觉,他睡得无比踏实。
……
第二天清晨,7点44分,老刘进入了第二天的轮回。
他准时醒来,对着镜子前的自己挥了挥拳头。吃过早饭,抖擞精神,背着书包,走出了家门。
“这孩子这两天好像跟变了个人似的。”母亲小声对父亲说。
父亲看了一眼刘一的背影,欣慰的叹了一口气,说:
“昨天我见到刘一的班主任白老师,白老师还夸了他呢!”
刘一听到父母的夸赞,更来劲儿了,一路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跨入长水镇初中的大门。
第一节课,是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老白的课。老白是特级教师,荣誉满墙。今年已经快六十岁了,把刘一这一届送进高中,他也就该退休了,所以教的特别用心,高温之下也要坚持补课。
“今天我们来抽查一下昨天背诵的《我的老师》重点精读段落。虽然课堂只是要求熟读,但我昨天要求你们背诵,有谁记住了?”
老白说完扫视着全班同学,见他们一个个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就知道谁也没听进去。
就在这时,老刘身旁的王晓峰嘟囔了一句:“补课又不是正式上课,老家伙还这么认真……”
教室里很安静,老白显然听到了,气的皱了一下眉头,“我先带着大家朗诵一遍,然后会挑选同学出来背这一段。”
说着,老白带领大家一句一句朗诵起来:“最使我难忘的,是我小学时候的女教师蔡芸芝先生。
回想起来,她那时有十八九岁。右嘴角边有榆钱大小一块黑痣。在我的记忆里,她是一个温柔和美丽的人。
她从来不打骂我们。仅仅有一次,她的教鞭好像要落下来,我用石板一迎,教鞭轻轻地敲在石板边上,大伙笑了,她也笑了。我用儿童的狡猾的眼光察觉,她爱我们,并没有存心要打的意思。”
老白领读完后,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王小峰,你先来背第一段。”
王小峰猛地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抽抽巴巴地背了起来:“最难忘的……是小学语文老师……她叫蔡……”
老白听到这里气的拍了一下桌子,“只背了第一句就漏掉了几个字?你自己数一数!”
王小峰吓得身体哆嗦了一下,老白的脑瓜崩可是出了名的,最高级别待遇能在脑袋上弹出一个大包。
老白怒喝一声:“站起来!等背会了再坐。”
王小峰站起来吓得不敢说话,老老实实拿起课本默记起来。
“刘一,你起来背一遍!”这叫祸及邻居,平常无论他们两个谁犯了错,老白都会连坐惩罚。
老刘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最使我难忘的,是我小学时候的女教师蔡芸芝先生……”
老刘的声音抑扬顿挫,不仅一字不差,课文里那种细腻的情感都完美地演绎了出来。
全班同学都听傻了!有的同学眼角都湿了!
老白更是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教鞭掉在地上都没发觉——他早就准备好教训这两个家伙了。
“……她爱我们,并没有存心要打的意思。”
最后一个字落下,教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足足过了十秒钟,老白才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双手直拍大腿:“好!太好了!刘一,你……你昨晚是不是熬夜背了?这感情,这语意,简直绝了!”
老刘谦虚的笑了笑:“白老师,我没熬夜。我就是突然觉得,白老师为我们操碎了心,和课文中的蔡老师很像,所以才记的特别用心!”说着,老刘朝讲台上的老白恭敬的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您辛苦了!”
“谢谢老师,您辛苦了!”兴许是受到了老白的感染,全班同学也跟着喊了出来。
老白闻言愣了一秒,在他心中,这群孩子们背后不骂他就谢天谢地了,如何懂得感恩。当下,眼圈一下红了,“刘一……你这孩子,你们这些孩子……唉……你们先背诵,老师出去一下……”
“叮!检测到全班同学的学习积极值爆表,王小霞对你的崇拜值+20。”王陶在老刘脑海里兴奋地播报着。
老刘转头,果然看到坐在前排的初一新生王小霞正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当年,就是在这个暑假补课班里认识王小霞,并一眼暗恋上她的。和王小霞坐在一起的,是同村的初一新生赵继鹏。
老刘的情书就是赵继鹏帮忙传的,这个时间点儿,王小霞已经收到了他的情书,并且在担惊受怕中交给了父母。
但此刻,王小霞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亮晶晶的、充满好奇与崇拜的光芒。
老刘心里暗爽: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这操蛋的青春,老子终于要开始逆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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