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喂，”王陶的声音从脑海里冒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做什么梦呢？嘴角都抽抽了。”
老刘又是7:44准时醒来，他下意识地看了一下电子时钟，突然呆住了。
两个红点依然在闪烁，但时间赫然指向：1992年8月16日，7:44分。
他又舔了一下自己的牙齿，那半颗牙还在！
怎么又困住了？而且还是被困在了挨打这一天！
难道今天又要挨耳光？
老刘在心里回了一句：“想我上辈子有多蠢。”
王陶笑嘻嘻地从天花板上飘下来，盘腿坐在他的书桌上，歪着脑袋说：“你那个情书的事儿？我翻过你的记忆碎片了。啧啧，写得真够烂的，‘你是我生命里的光’——你上辈子是不是琼瑶看多了？”
“我才不看女孩子看的小说！我喜欢看金庸的武侠，而且特别喜欢《神雕侠侣》。”
“难怪你们之间，像杨过和小龙女一样曲折！”王陶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不过，将来的路你已经看清了。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弥补吗？别趴着了，该来的总会来。快上学去吧！”
老刘慢慢抬起头，本能地瞟了一眼电子时钟。按照上一次的轨迹，王治国会在7:50左右，带人在门口等他。如果自己从后门溜进学校，成功进入教室，有了老师的保护，应该就不会挨打了！
想到这里，老刘也不耽搁，收拾好东西，抓起书包就往学校冲！
母亲从厨房出来只看到了他的背影，无奈叹息了一声：“这孩子日急慌忙的毛病，啥时候能改一改……”说着，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大钟表，“咦！8:30上课，早着呢！他跑这么快，急着弄啥嘞？”
老刘一路马不停蹄，绕了一大圈，从学校的后门进了教室。
同学们大部分还没来。
老刘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纸，想了想，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不是情书，是一道数学题的完整解题步骤——昨天他给王小霞讲过的那道二次根式。他把纸折好，趁王小霞还没回座位，塞进了她的书包里。
王小霞从厕所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进教室后，看到老刘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打开书包，一下看到了那张纸条。
她愣了一下，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老刘。
老刘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做着作业，像什么都没发生。
王小霞抿了抿嘴，把纸条小心地夹进了笔记本里。
没多久，同学们就陆陆续续地进来了，班主任老白也来了。
正准备上课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吼声。
没多久，教室门“砰”地被踹开。
身材魁梧、留着板寸头的王治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社会青年，叼着烟卷，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教室里扫来扫去。王小霞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刘一，你这个王八蛋！快给我出来！”王治国的嗓门震得窗户嗡嗡响。
班主任老白赶紧迎上去，赔着笑脸：“治国，这是学校，有什么事咱们办公室说……”
“少他妈跟我扯！”王治国一把将老白推倒在地，“我侄女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写那种不要脸的东西往她书里塞！你们管不管？不管我自个儿管！”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老刘和王小霞。连被推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老白，也是一脸的愕然！
王小霞低着头，耳朵根红得像要滴血，肩膀微微发抖。
老刘想不到王治国这么嚣张，居然带人闯进了教室，还打了班主任白老师！
这一次，他不再忍了！快速从座位上冲过去，扶起了老白：“白老师，你没事吧！”
“我没事儿。”老白拍了拍身上的灰。
老刘歉意地说：“对不起，白老师。是我连累了你！”
“没关系的刘一，不要怕，老师会保护你！”说完，老白再次勇敢地站在了王治国面前，“王治国，我绝不允许你当着我的面，伤害我的学生！无论刘一对王小霞做了什么，我们学校都会处理的，你们马上带人离开，否则我就要报警了！”
“老家伙再废话，我连你一起打成残废！”王治国挥起拳头就要再次砸向老白，老刘想都没想，伸出手臂就挡住了。
“砰！”
这一挡不要紧，王治国居然狠狠地被弹到了门上，把教室门都砸坏了。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
怎么可能？
王治国也被弄懵了，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刘一，你这个王八蛋，居然敢打我！”
“王叔，真没打你！”老刘自己也蒙圈了，啥情况呀？自己就伸手挡了一下，居然把王治国弹飞了！
“想不到我们合体后，你居然这么厉害！”王陶的声音从老刘的脑海中响起，她也没想到老刘如今这么厉害！
“都给我上！”王治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吃了亏——特别是当着自己最疼爱的侄女王小霞的面，顿时恼羞成怒，“打死了算我的！”
随着王治国一声令下，七八个社会青年吼叫着冲了上来！
同学们都被吓得哇哇大叫，被老白带着挤在了教室角落里。
老刘这才看清，他们手里居然都带着刀！
这可是学校呀，他们居然带着刀进入学校。
“这帮家伙里，有一个是‘八大弟兄’里的人。平常鱼肉乡里，调戏妇女就罢了，今天居然想在学校里拿刀伤人。”是王陶咬牙切齿的声音，“小家伙，狠狠揍他们！”
“王陶姐，他们是不是伤害过你？”老刘听出了味道不对。他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对“八大弟兄”也是略有耳闻，知道他们连派出所长都敢欺负，最厉害的一次，是把派出所长吊在桥下面吊了一晚上！
“我……我好像想起了什么……是……是，就是他……”王陶突然抽泣起来，“我已经想起来了，我就是被那个穿花衣服的‘兽王三’和他的几个兄弟，欺负后才跳河自尽的！”
“啊！”这句话彻底把老刘震惊到了，“这个畜生，我今天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说时迟，那时快，七个人拿着刀，转眼间已经杀到老刘面前。
老刘身形一晃，一拳打到了兽王三身上，兽王三居然像皮球一样被打飞起来，撞到窗户上摔了出去。
接下来，老刘手上不停，砰砰砰砰，把余下几个人也打飞了。
他出手太快了，快到别人都看不清！
“扑通、扑通、扑通”，余下六个人像下饺子一样，先后摔到了地上，接着便是一阵哀嚎声。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没人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个十三岁的初二学生，居然把这群欺负人的恶霸全干倒了！
“刘一，你太棒了！”王小峰忍不住带头喊起来，还带头鼓起了掌。
紧接着，同学们都鼓着掌大喊起来：
“刘一真棒！”
“刘一真棒！”
班主任老白还在懵逼之中没有回过神来，这简直是做梦啊！
王小霞的叔叔王治国，看到眼前这一切，早就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重金请来助威的人，居然全被刘一全打趴到地上了。
其实，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刘一，根本没想着让他们出手。
“王叔叔，我知道自己错了，昨天已经向小霞道过歉了。”刘一诚恳地道着歉，缓缓地扶起了被吓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的王治国，“我往后不但不会打搅她学习，而且还会帮她考上大学！”
“好！好！好！”王治国嘴上回应着，却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说错一句话，身边这个小魔王再把自己打飞了。
“好了，王叔叔，带你的人走吧。往后别让他们再来学校闹事了！”老刘淡淡的说，“只不过那个兽王三不能走，他的事还没完。”
就在这时，浑身是血的兽王三顺着窗户又爬进了教室。
他满脸血污，像条从阴沟里钻出来的疯狗，死死盯着老刘，想站起来却失败了，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小杂种……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老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沸水里。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兽王三。
兽王三浑身一僵，那股狠劲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这才看清，老刘的眼神里充满杀气，像一头想把猎物撕碎的狮子——那绝不是少年人打架时的凶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
这种可怕的表情，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十三岁孩子的脸上。
“你……你想干嘛？”趴在地上的兽王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老刘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充满愤怒：“兽王三，你还记得1988年夏天，河边那座废弃的磨坊吗？”
兽王三闻言像被针扎了一下，整个身体都绷紧了。
“那天晚上，被你们几个人拖进去欺负的那个女人，”老刘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兽王三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叫王陶。”老刘一字一顿，“那年她才二十三岁，刚结婚两年，孩子才一岁多。被你们欺负完，第二天就跳河自杀了！”
兽王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珠疯狂地转着，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着要爬起来：“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不认识什么王陶！”
“你敢说不认识？”老刘猛然掐住了他的脖子，“人在做，天在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天就是你付出代价的时候。”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王陶的声音，带着被水泡过的沙哑和漫长岁月里的混沌，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刘一……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老刘心头一紧。
他知道，从变成鬼的那一刻起，王陶的记忆就一直是破碎的、模糊的。她知道自己死得冤，却记不清是谁害了她，记不清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画面像沉在河底的碎瓷片，扎得她疼，却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直到刚才，直到兽王三那张脸血淋淋地出现在她面前，那些碎片才猛地拼合在了一起。
完整的、血淋淋的、让人想再死一次的记忆。
“就是他。”王陶的声音在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压抑了四年的恨，“他和另外三个人……还有那个刀疤脸的刘老大，他们祸害了我，最后还往我身上吐口水……还说往后不会放过我，让我随叫随到。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会将这件事告诉我丈夫、告诉我娘家人。我怕他们，更怕给家里带去麻烦——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跳了河……呜呜呜……”
“真是一帮畜生！”老刘恨不得将兽王三的脖子掐碎，猛然甩开他站起身，转向班主任老白，“白老师，麻烦您现在报警。”
兽王三在地上翻了个滚，剧烈地咳嗽起来，想溜却被老刘一脚踩在身上动弹不得。
老白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报……报警？刘一，这……”
“白老师，请马上报警。”老刘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就说有人持刀闯入校园行凶。另外……”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兽王三身上，“还有1988年城南河边的一桩旧案，凶手就在这儿。”
兽王三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灰败得像一张废纸。
王治国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他花重金请来的这群人，竟然有人背着人命。
他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刘一，”王治国干笑了一声，声音发颤，“小孩子闹着玩，没必要……”
“王叔叔，”老刘转过头看他，“这可不是闹着玩，他们逼死了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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