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苏晚把身体缩进皮毛堆最深处,手指攥紧胸口的玉佩。那温润的触感是她唯一的锚点,提醒她这一切不是噩梦——穿越,兽人,还有那头把她当收藏品圈养的银白巨狼。
"霜凛……"她无意识地默念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道护身符。
洞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霜凛。那影子比银白色更深,带着灰褐的杂色,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野兽的喘息。苏晚屏住呼吸,看见三双幽绿的眼睛在洞口的阴影里亮起。
巨狼。三头。
为首的那头体型比霜凛略小,毛色灰褐,右耳缺了一块,像是旧伤。它低头嗅闻地面,鼻尖几乎贴上霜凛留下的气息标记,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声音里有惊讶,有愤怒,还有某种让苏晚脊背发凉的……兴奋。
"吼——!"霜凛的咆哮从洞外炸响,伴随着积雪被掀飞的声响。
灰褐巨狼不退反进,前爪踏入洞口。它看见了苏晚。
时间仿佛凝固。
苏晚对上那双幽绿的眼眸,看见里面倒映出的自己——渺小,苍白,像只误入狼群的羔羊。灰狼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喉间滚动着压抑的咆哮,它张开嘴,獠牙上还挂着某种猎物的碎肉。
"吼呜!"
霜凛从侧面撞了进来。
银白色的巨影像一道闪电,将灰褐巨狼狠狠掀翻。两头巨狼在雪地里翻滚撕咬,银白与灰褐的毛发纷飞,鲜血溅在洞口,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另外两头灰狼没有加入战斗。它们趁机钻进洞穴,幽绿的眼睛锁定苏晚。
"别过来!"苏晚抓起一块石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两头灰狼歪了歪头。那动作太像霜凛了,却带着完全不同的意味——它们是猎手,在看一只会尖叫的猎物。
其中一头向前迈步,鼻尖抽动,在空气中捕捉她的气息。然后,它的耳朵突然竖直,尾巴僵住,发出一声困惑的呜咽。
它闻到了。
灵泉的味道,治愈的气息,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让兽类本能想要臣服的……神血。
"呜——"灰狼后退了半步,前爪不安地刨地。
另一头却更兴奋。它低吼着逼近,獠牙滴落涎水,眼底的贪婪压过了犹豫。苏晚后退,后背抵上岩壁,石头从手里滑落。
"砰!"
银白色的巨尾横扫而来,将那头贪婪的灰狼抽飞出去。霜凛撞进洞穴,身形已经重新化为人形——赤裸的,染血的,银白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他的左肩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却在看见苏晚的瞬间,冰蓝眼眸里爆发出狂怒的光。
"我的!"他咆哮,用的是苏晚听不懂的语言,但那语气里的独占欲无需翻译。
三头灰狼在洞口重新集结。灰褐那头——缺耳狼——已经化为人形,是个满脸疤痕的中年雄性,灰褐短发,身形魁梧。他捂着腹部的伤口,眼神在霜凛和苏晚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苏晚身上。
"霜凛,"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私藏雌性。"
霜凛挡在苏晚身前,狼耳贴平,尾巴低垂成攻击姿态。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喉咙里滚出持续的、威胁的低吼。
"族规,"缺耳雄性冷笑,"发现雌性必须上报长老会。你想独吞神赐?"
神赐。又是这个词。
苏晚注意到,当缺耳雄性说出"神赐"时,另外两头灰狼的眼底闪过贪婪。他们交换眼神,呈扇形散开,试图绕过霜凛。
"退后。"霜凛突然说,是苏晚的语言。他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苏软,退后。"
苏晚向后挪动,直到温泉边缘。她的手指探入水面,默念灵泉——掌心涌出一汪清澈,却被她迅速藏进袖口。
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
"她治愈了你,"缺耳雄性的鼻尖抽动,"我闻到了,灵泉的气息。霜凛,你找到了巫医,却不报给部落——"
"我的巫医。"霜凛打断他,虎牙龇出,"我的雌性。我的。"
"你疯了!"缺耳雄性暴怒,"雌性属于全族!你忘了三十年前的血案?忘了狂兽教团怎么猎杀落单的——"
"所以你们想把她交出去?"霜凛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地轻柔,"像交出我的母亲?"
缺耳雄性僵住。
那是一段禁忌的历史。霜凛的母亲,上一代的神赐雌性,被长老会"共享"给多个部落以求和平,最后在生育中死去,尸体被瓜分——这是雪狼族最深的伤疤,也是霜凛成为孤狼的原因。
"时代不同……"缺耳雄性艰难道。
"时代相同。"霜凛向前迈步,伤口的血滴在雪地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贪婪相同。你们闻到了治愈的气息,就想把她变成部落的工具。但你们忘了——"
他的身形开始膨胀,银白色的光芒从体内迸发。
"——我先闻到她。我先找到她。我先标记她。"
巨狼再现,却比先前更加庞大。额间的月牙印记燃烧着幽蓝的火焰,那是血脉觉醒的征兆,是雪狼王族才能触及的力量。
"她是我的神赐。我的巫医。我的命。"
霜凛扑了出去。
那是一场苏晚无法看清的战斗。银白与灰褐交织,冰雪与鲜血飞溅,兽类的咆哮震得洞穴簌簌落灰。她蜷缩在温泉边,看着那头银白巨狼以一敌三,看着他的毛发被血染红,看着他用身体挡住所有试图冲向洞穴的敌人。
"够了!"
苍老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四头巨狼同时冻结在原地。不是完全的冰封,而是某种禁锢,让他们保持着撕咬的姿态,却动弹不得。
洞口走进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个老妇人,裹着厚重的兽皮,手持一根镶嵌冰晶的法杖。她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却让苏晚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惧——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她胸口的玉佩上停留,最后转向霜凛。
"霜凛,解除觉醒状态。"老妇人说,"你想杀了你的叔叔吗?"
叔叔?
霜凛的巨躯颤抖,银白光芒收敛,重新化为人形。他跪倒在雪地里,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却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洞穴——确认苏晚还在,确认她安全。
那眼神让苏晚的心脏抽痛。
"巫医婆婆,"缺耳雄性——霜凛的叔叔——在禁锢中艰难开口,"他私藏雌性,还觉醒王族血脉攻击族人——"
"闭嘴,裂耳。"老妇人——巫医婆婆——用法杖敲了敲地面,"你带着两个晚辈,试图抢夺族长候选人的私有物,还有脸告状?"
裂耳的脸色变了。
苏晚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族长候选人?霜凛?
"孩子,"巫医婆婆转向洞穴,浑浊的白眼却像是能精准定位,"出来吧。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神赐,能让霜凛这孩子发疯。"
苏晚没有动。
她看着霜凛。那个银白长发的男人跪在雪地里,鲜血浸透身下的积雪,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表情——狼耳耷拉着,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嘴角却努力上扬。
他在说:别怕。
苏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洞穴。
寒风刮在脸上,她只穿着单薄的现代衣物,却感觉不到冷——玉佩在发烫,灵泉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形成某种保护层。她径直走向霜凛,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跪坐在他身侧。
"你受伤了。"她说,用的是霜凛能懂的语言。
然后,在巫医婆婆的注视下,在裂耳贪婪的注视下,她掏出藏在袖口的灵泉,浇在霜凛的伤口上。
血肉蠕动,愈合,结痂,脱落。
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与周围的苍白形成对比。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却让在场所有兽人倒吸一口凉气。
"神迹……"裂耳喃喃,眼底的贪婪重新燃起。
但巫医婆婆的法杖更快。一道冰芒闪过,裂耳的嘴被冰封,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治愈系神血,"巫医婆婆的声音颤抖,"千年了……千年没有出现过的纯血治愈系……"
她踉跄着上前,在苏晚面前跪下——跪下!——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触碰苏晚的裙摆。
"神女大人,"老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雪狼族等待您,已经等了千年。"
苏晚愣住了。
她转头看霜凛,发现他也愣住了。狼耳竖直,尾巴僵住,冰蓝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骄傲,不安,还有某种孩子被抢走玩具的委屈。
"我的……"他小声说,伸手拽住苏晚的衣角。
那动作太像被抛弃的大型犬了。
苏晚突然想笑。她反手握住霜凛的手指,对巫医婆婆摇头:"我不是神女。我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霜凛,想起他刻在石壁上的歪扭符号,想起他学她名字时认真的表情,想起他尾巴摇晃的傻样子。
"我只是他的苏软。"
霜凛的眼睛亮了。
狼尾重新摇晃起来,虽然牵动了伤口让他龇牙咧嘴,却固执地把尾巴缠上苏晚的手腕。那姿态分明是在宣告:看,她承认她是我的。
巫医婆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浑浊的白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神女大人,"她改口,语气却更加恭敬,"霜凛是雪狼族最强的战士,也是最孤独的狼。如果您愿意……"
"我不愿意被共享。"苏晚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愿意成为部落的工具。如果你们想把我当成生育机器或者治愈机器——"
她举起手,掌心涌出一汪灵泉,却在下一秒捏碎。
水花四溅,在雪地上蒸腾成雾。
"——那我就毁掉它。"
寂静。
连裂耳都停止了挣扎,震惊地看着这个娇小的、脆弱的、却敢威胁整个部落的雌性。
霜凛突然笑了。
他笑出声来,狼耳抖动,尾巴欢快地拍打地面,牵扯到伤口也不在乎。他看着苏晚,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低头,将额头贴上她的手背。
那是兽人最高贵的礼节。
是臣服,是忠诚,是献上生命的誓言。
"苏软,"他说,"我的。永远。"
巫医婆婆长叹一声,法杖轻点,解开了裂耳的禁锢。
"回去告诉长老会,"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威严,"神女选择了霜凛。谁敢强迫她,就是与整个雪狼族为敌——与觉醒的王族血脉为敌。"
裂耳不甘地咬牙,却在霜凛抬眸的注视下,带着两个晚辈灰溜溜地离开。
风雪重新变得寂静。
苏晚跪坐在雪地里,握着霜凛的手,突然感到一种奇异的疲惫。 adrenaline退去,她开始发抖,牙齿打颤,却倔强地不肯倒下。
"冷?"霜凛立刻察觉,想要化形用体温温暖她。
苏晚摇头。她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浴血奋战的男人,看着他被血染红的银白长发,突然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她倾身,抱住了他。
霜凛僵住了。
狼耳从竖直变成贴平,又猛地竖直,尾巴僵成一条直线。他的手臂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最后小心翼翼地、像是触碰易碎的瓷器般,环住她的后背。
"谢谢。"苏晚的声音闷在他肩窝,"谢谢你保护我。"
霜凛的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气音。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气,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她的温度,她的……选择。
"苏软,"他喃喃,"我的。"
"是是是,"苏晚无奈地弯起嘴角,"你的你的。"
她不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在兽世,被雌性承认的雄性将获得至高的荣耀,也将承担至重的枷锁——一生一世,只此一人,共享生命,同赴死亡。
但此刻,在风雪交加的雪原上,在鲜血与灵泉交织的洞穴前,苏晚只是单纯地想要感谢这个为她而战的大型犬。
而霜凛,正在学习人类的拥抱,学习把下巴搁在她发顶,学习用尾巴一圈一圈地缠住她的手腕——
像是在系一个永不会松开的结。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