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笑亭上,一曲荡气回肠的旋律如潮水般向八方荡漾开去。
临时修建的湖畔市集,各路雄杰忙于盘算没有工夫欣赏乐曲,更没有雅兴推杯换盏畅谈江湖轶事。
日影西斜,未时将近,距离群雄约定大比武的时辰快到了。
“呼!不弹了。”易凡呵气吹了吹差点被琴弦刮破皮的手指。
接连弹奏了一个时辰之久,或慷慨激昂、或悠扬婉转、或缠绵哀怨……各种风格迥异的曲子几乎演奏了个遍,易凡感觉脑子里的存货都快要被兴致浓烈的秋雨桐和云璧师徒二人给榨干了。
易凡心想:这是咱撩妹的才艺,且留三分以备急需,不可一次抖搂干净。
余音绕梁,沉浸在音乐盛宴中的云璧意犹未尽,娇声央求:“人家还没听够,再来一曲好不好嘛。”
听众肯定不嫌累,可抚琴的人累呀。
易凡两手一摊:“没了,我就剽窃了这几首。”
云璧意兴珊阑,红唇一噘,埋怨道:“真扫兴。”
易凡起身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狭小隘口,嘴角满含恶趣味:“各方英雄粉墨登场,好戏开锣咯。”
循着易凡的视线望去,云璧凝眸看了片刻,说道:“他们似乎大多都不是武林中人。”
易凡微微颔首:“大魏朝堂,方外江湖势力……差不多都到齐了,这次武林大会越来越有意思了。”
蜂拥而入的人群迫使站定位置的武林豪杰向后退让,大有反客为主之势。
凉亭距离隘口相去二三里,人影雌雄难辨,为了看个究竟,易凡唤下属取来了单筒望远镜。
“咦!”易凡诧异道:“这些平日里歌楼听曲、纸醉金迷的贵子贵女,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相隔这么远都能辨别人脸?云璧好奇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云璧突然出手,一把夺过易凡手中圆筒般的奇异物件。
“咯咯……”云璧笑得花枝乱颤:“你好小。”
望远镜拿反看东西就按倍数级缩小,况且小这个词算不上好词。
易凡气得直磕牙:“你若不会用,我教你!”
云璧瞪了易凡一眼:“无需你教,人家又不笨。”
第一次接触到新奇物件,云璧顿时爱不释手。
易凡觍着脸靠近云璧,与她肩并肩迎风站立。
“师姐,不知你近日可有留意江湖传闻。”易凡不怀好意的问道。
“何事?说来听听。”云璧没留意易凡嘴角勾起的玩味弧度。
是你让咱说的哈,易凡促狭道:“据传,这班名门世家的贵子贵女此番相亲来了。”
耳朵支棱了半天等来的竟是这点破事,云璧微恼:“无聊,人家爱咋样与你何干。”
易凡一脸欠揍的模样道:“师姐观察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是在物色如意郎君呢。”
“咳!”云璧听后没有发作,反倒惹得一旁的秋雨桐不高兴了。
拐跑自己辛苦培养的继承人这笔账秋雨桐心里一直都耿耿于怀,易凡这句话无异于伤口撒盐。
秋雨桐俏脸阴寒,甚是不悦:“怎么,你还想当媒人不成。”
本以为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却无意间触碰到秋雨桐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易凡慌忙辩解:“这群纨绔子弟给师姐提鞋都不配,我岂会把师姐往火坑里推。”
云璧冷哼一声,当即把望远镜塞还给易凡:“拿去!好让你物色个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为妾!”
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面对两双美目投过来的森森寒意,易凡冻得险些直打冷颤。
“这位姑娘,请留步!”山下护卫拦下一名妙龄女子。
“亭中之人可是无名公子?澹台世家嫡女澹台明月,想与你家公子一叙,你且去通禀一声。”澹台明月一副命令式口吻,言语时还不忘对看守之人特意强调‘嫡女’二字。
守卫见澹台明月一脸颐指气使,暗道:挺漂亮一姑娘,只可惜教养差了些。
“且稍等。”守卫撂下话便转身,没有给澹台明月这个世家嫡女什么好脸色。
山下的对话传入三人耳中,云璧酸溜溜的出言相讥:“人家姑娘专程来找你,切莫怠慢了佳人。”
易凡冷笑一声:“澹台云山才死没几天,身为孙女不安心守孝跑出来四处招摇,成何体统。”
澹台云山之死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易凡不作多想甩袖便命下属去婉拒澹台明月的会晤请求。
少顷,护卫去而复返。
“启禀公子……”
什么情况?客人脸皮太厚,赶不走?
不等下属把话说完,易凡劈头盖脸就一顿臭骂:“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护卫解释道:“回公子话,澹台小姐已经被属下赶走了,不过……又来了两名妙龄女子。”
打发走一个澹台明月又来了俩,今天什么好日子。
当着半个丈母娘和大姨子的面与其他女子暧昧不清,这要传回去势必家宅不宁。
见还是不见……易凡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护卫特别强调这两名女子正当妙龄,呃……看过再决定不迟。易凡转身凭栏下眺,此时澹台明月跟慕容世家双娇正好打照面,只见三位姿容绝美的少女面面相觑。美人跟美人素来不怎么对付,即便相隔十余丈,易凡依然能清楚地感应到三对妙目交织在一起时凝滞了的空气。
三女剑拔弩张的对视了小一会,澹台明月撇开脸,昂首离去。
澹台明月的脚步放得极慢,似在留意身后的动静,想知道这对姐妹是不是跟自己一般待遇。
“这位壮士,我跟你家公子是旧识,就不劳烦您传话了。”慕容无双打了看守一个措手不及。
守卫微微错愕,当回过神,两位佳人已越过警戒线提裙拾级而上了。
慕容无双不走寻常路的做派令易凡啼笑皆非,转念一想,甚合我意。骄傲如澹台明月,若让她得知自己对待客人厚此薄彼,保不准她心里会怎么想,尤其是在澹台世家声望陡然直降的节骨眼上。
见有人硬闯,属下请示道:“公子,要不要拦下她们。”
对赶巧帮了自己忙的美人,易凡诚心感激,岂会拒而不见。
“没眼力见的东西,一边凉快去……”
易凡迟疑了一下,转口吩咐道:“别让她们走得太顺畅了。”
略加设阻,做个样子给人看,此事小菜一碟。
“属下明白。”挨了训的护卫很快便领会上意。
易凡的命令无声无息传达到位,慕容双娇的上山之路可谓是五关斩六将。
目睹这一幕,易凡忍住捧腹大笑的冲动。
慕容氏姐妹这一路走来殊为不易,莹白如玉的娇颜透着红晕,平添一抹艳丽。
“臭小子!你这是几个意思!”慕容无双来不及理顺气息便声色俱厉地质问。
易凡噙着坏笑道:“如此方能凸显姑娘急于拜见在下的迫切不是。”
“哪个着急见你!臭不要脸!”
火上浇油的一句话噎得慕容无双大为光火,反观慕容无双身旁的慕容倾心则平静许多,只是一双美眸幽怨含嗔。这个时代的妹子禁不起调戏,易凡安抚道:“不逗你了,找我何事。”
慕容无双余怒未消,在她看来易凡此刻的友好笑容横竖都是那般令人生厌。
“没事!无主之地,你来得本姑娘来不得。”慕容无双一上来就光顾着跟易凡置气,待情绪稍稍平复,这才打量他身边的美人。纵使慕容无双自负美貌,当看到温婉圣洁不似俗世中人的秋雨桐时也不禁自惭形秽。
“姑娘是梦玉影?”慕容无双一脸的不可置信:人人闻风色变的女魔头长这样?
云璧见慕容无双拿自家师傅跟那个魔女相提并论,当场不乐意了。
“这位是家师,敢问小姐,你与我师妹的夫婿很熟吗?”说话时,云璧的目光牢牢盯在易凡脸上。
“无名公子你成亲了?什么时候的事。”慕容倾心脱口而出的一连两问掩饰不住少女情愫。
云璧见状,心中无名之火骤起:好你个多情浪子!
亭中气氛眼看越来越不和谐,易凡手指隘口方向放声高喊:“大家快看!”
易凡的大惊小怪转移了云璧和慕容姐妹的注意力,三女纷纷转眼望向隘口处。
九架花撵缓缓走来,两侧少女素手撒花,撵驾过处花香四溢,令万千英雄为之陶醉。
原本喧嚣的湖畔随着天宫仙子驾临变得异常安静,几乎落针可闻。
花雨一路飘扬,仙子芳驾在高台前停了下来,九名身姿窈窕的蒙面佳人飘身落地,莲足染尘。
易凡透过望远镜,仙子临尘的唯美芳姿尽收眼底。
“为首的莫不是天宫宫主?”易凡随口问了一句。
秋雨桐答道:“从未有人见过天宫宫主的真容,看这排场应该是其本人不假。”
易凡放下望远镜,凝眉寻思间又拿起来认真观看天宫宫主走路时的步态。
“啧啧……天宫宫主果真是风华绝代呐!”易凡赞叹不已。
“那女人都快五十岁了,与其盯着一个老女人,不如看她身后的八位仙子!”云璧揶揄道。
易凡没有和云璧搭话,随手把望远镜递给秋雨桐:“你看看,天宫宫主行走的仪态可否有不妥之处。”
云璧冲易凡翻了个白眼,嘁声道:“走路步态难不成还能看出花来?”
你以为咱是在看那娘们的婀娜身姿?
易凡对云璧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怀疑这位天宫宫主不仅不是完璧之身,而且还生过孩子。”
“哈……”慕容无双,慕容倾心,云璧,三女此时惊愕的表情如出一辙。
“胡说八道!天宫内门弟子禁止婚嫁,更别说天宫掌门人。”云璧认为易凡的猜测纯属无稽之谈。
易凡转脸问秋雨桐:“怎么样,我猜得没错吧。”
听了易凡的问话,秋雨桐顿觉脸颊一热:“我……如何看得出来。”
所问非人,易凡尴尬一笑:“嘿嘿……也对……”
“要不……”云璧对易凡挑了挑眉梢,建议道:“你下去当面问她。”
“倘若这样问了,某人定会被天宫上下追着打。”慕容倾心掩唇而笑,乐不可支。
慕容无双附和道:“岂止,依我看天宫宫主杀人的心都有。”
天宫宫主当真要杀人,依这丫头的脾性,想必她应该不介意借剑。
“无双丫头,在下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说这话也忒歹毒了。”
“说我心思歹毒?”慕容无双怒道:“你利用我给澹台明月演戏,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被看穿了?易凡心想:这丫头看似脾气火爆,却不是个有胸无脑的蠢女人。
易凡摸了摸鼻子,说道:“说到利用,我这就有一条毒计,无双丫头,你想不想听听。”
“扑哧!”慕容倾心乐不可支,娇声道:“你这人真逗,用计害人还提醒你要害的人。”
“我若挖空心思去算计一个人,就算光天化日下挖个陷阱他也得往里跳。”易凡自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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