缕缕浅灰色的浮云飘过,遮蔽了午后的骄阳赤焰,万里碧空平添几分阴沉与压抑。
陆飞,陆逸在领会了易凡的指示要旨后,转身下去执行。
二人穿过人群来到广场中央,陆逸脚尖轻点地面,飞身跃上成枫所在的擂台。
看到有人上台挑战,成枫紧握剑柄蓄势待发,瞅准时机打对手一个猝不及防。
一招将对手打下擂台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了,成枫非常享受这种美妙的快感。
见识过成枫的剑法,陆逸不敢掉以轻心,始终站在擂台边缘为自己预留足够的反应距离。
若在七步之内,成枫有九成把握一招击败眼前之人,可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并没给他机会。成枫隐约觉察出此人窥破了自己剑法的不足之处,于是偷偷收敛全身气势,故意露出破绽,寄望以此麻痹对手。
面对成枫故意卖露的破绽,陆逸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仅仅保持应有的警惕与戒备。
在旁人看来成枫与陆逸只对峙了数息工夫,但二人在气势和心理层面已交锋了不下十余招。
见成枫不再像之前那样求胜心切,陆逸基本可以确认自己对成枫所习剑法不足的预判。
试探目的既已达成,伴随一声低沉龙吟,陆逸剑指成枫高声质问:“成枫小子,你此前不过江湖上一无名小卒,武功平平,今观你的剑法进境一日千里。我且问你,可有偷习别派功法。”
武学秘笈是一个门派的立派之本,偷学其他门派武功的人历来为武林道义所不容。陆逸一上来便给成枫扣上这顶帽子,就算成枫是通过传承习得剑中双绝莫云天和剑无情合力共创的剑法,日后也难得安生。别人家的好东西谁都想据为己有,只需一个在道义上不会被人谴责的理由,即便是抢夺劫掠人们也能够心安理得。
“你胡说八道!”无故遭人编排诬蔑,成枫立时勃然大怒,辩解道:“在下承蒙剑中双绝二位前辈青睐,将我收为关门弟子。师徒名分,天地可鉴!你再敢污人清白,休怪我不客气!”
遭人诽谤沉默无辩才是最稳妥的处理办法,见成枫掉进自己设计的逻辑陷阱,陆逸心里兀自得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又如何,须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切莫小看了习武之人对上乘武学秘笈的贪念。
“二位前辈居然肯收你为徒?着实好生让人意外。”陆逸言语中充满了质疑与鄙夷。
成枫命运多舛,自幼流落江湖,打记事起便受尽世人的白眼,自尊心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当看到陆逸斜眼看人的鄙薄和轻蔑之色,过往如同噩梦般的经历在脑海中争相呈现,愤怒正一点点侵蚀他的理智。
“废话少说,看招!”成枫恼羞成怒,发誓定要狠狠教训这个侮辱他的小子。
成枫出剑如电,剑尖刺破空气的刹那仿若流星划过天际,格外刺眼。
在此之前的比斗平常寡淡,并无出奇之处。这次是高手过招,台下观众的目光瞬间被这场比武吸引。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场上气氛较之前紧张凝重了几分。
“来得好!”陆逸大喝一声,持剑迎战:“让我看看你的剑法有几成火候!”
“铿!铿!铿…………”
激烈交战的二人腾挪闪转,利剑相交产生的火光恍若铁树银花落,万点星辰开。
台下众武者看了这绚丽壮观的一幕,无不惊呼大开眼界。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当真……了不得!”
“然也!”
“莫云天,剑无情两位剑道高人合力共创的剑法确实惊世骇俗!”
“成枫那小子究竟走了什么狗死运,竟得剑中双绝青眼以待收为传人。”
“瞎说!你刚才没在听?依我看,二位老前辈的传人也许已经被成枫这厮给害死了。”
“兄台之言若属实……我等当替天行道,为二位前辈的亲传弟子报仇!”
“理应如此……”
一时间话题完全变了味,台下的议论声愈加甚嚣尘上,成枫万万没想到这些以武林正义之士自居的家伙竟这般颠倒是非黑白。传入耳中的非议之言有如江海决堤,泛滥的洪流一浪高过一浪。由于受到外界的干扰,成枫的心境渐渐紊乱,一手剑法也随之大打折扣,险象横生。
“叮!”二人的身形在半空短暂停滞,一声沉闷悠长的金石声传出,漫天残影瞬息归位。
陆逸暗暗运劲双臂猛地一震,一举将成枫震退到擂台边沿。
成枫勉力稳定下盘,眼神惊骇地审视面前这个要比他略小几岁的少年。此人先前讥讽自己是无名小卒,他又何尝不是。一念及此,成枫心中不住悲叹:同为天涯沦落人,何苦同类相残。这是一个人踩人的天下,世道如此,成枫很早便接受了这一残酷现实,要想不被人踩在脚下只能凌驾于众生之上。
甩掉脑海中的繁思杂绪,成枫的双眼戾煞之气大盛,使他看起来既颠且狂。今天是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决不能在天下英雄丢了颜面。通过数十招的交手,成枫知道对手不弱,但他不承认对手的武功在自己之上,之所以不敌,是受到旁人扰乱了心神所致。对手没有穷追猛打,成枫得以抓住片刻喘息之机调整状态。
陆逸自认刚才怼人的言辞不算太重,只怪成枫气量狭窄,经不起激。
不理会一边暗暗调息一边分心警惕的成枫,陆逸偏过头扫向台下观众,继续交手前的未了之言:“剑中双绝二位前辈合创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陆逸旋即摇了摇头,惋惜地叹了口气:“怎奈成少侠中人之资,加上修习时日尚短,未能尽得绝世剑法神髓。”
话是说与人听的,同样一句话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理解。普通人对获取到的信息往往不会客观看待,陆逸这番话在有心之人听来大致意思如是,这小子还没把上乘剑法修炼到家,要抢就得趁早。
台下众人眼中流露出来的贪婪目光一览无遗,陆逸心中狐疑:话应该都听懂了吧。
陆逸转脸正对成枫,执剑施礼道:“与人对阵分神旁顾,成少侠可是轻看在下。”
众人看了陆逸的所作所为,在心里毫不吝惜溢美之词,何谓高手风范,这便是!
成枫心思敏感,明显察觉到大家对陆逸和对自己的看法完全是天壤之别。武力虽能压人,但难使人心服。肩负重振门庭的重担,成枫深知此行的目的,扬名天下是为了聚拢广大英雄为己所用,此战他不仅要在武功上打败一应挑战者,展现出来的气度,人品,胸怀也必须让天下英雄折服才行。
冷静过后回想起上台应战的初衷,成枫暗暗为自己先前的冲动易怒懊悔不已。
将心境恢复到最佳状态,成枫对陆逸屈身一躬:“阁下光明磊落,某受教了。”
陆逸久经江湖历练,成枫那稍嫌牵强的谦逊姿态岂能瞒得过他的眼睛。成枫有失风度在先,给大家的第一印象太差,要想撕掉已然贴在身上的标签又谈何容易。
要人命,趁人病;痛打狗,趁其危,陆逸心中很快便盘算通透了。
“接下来的决战希望足下全心应对,省得你输了不服气。”陆逸略带挑衅的说道。
“请!”成枫摆开架势,这次他不再主动进攻,而是采取守势。
“接我一招!天魔解体!”陆逸运转全身内力,气势瞬间陡增。
强大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成枫顿觉心头一紧,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先前交战对手在未展露全部实力的前提下尚且能与他打的不相上下,如今全力施为又该是何等恐怖。成枫自知不敌,但他此刻别无选择,硬着头皮也要上。成枫心思急转,很快便有了决断,决定冒一次险,强行使用现阶段非他所能驾驭的剑法。
然而,陆逸给成枫造成的心理压力远不止这些。蓦地,成枫忽然感到两眼一花,三个近乎实质的分身惊现眼前,让人难辨真假,直到这一刻成枫才算真正理解何谓‘天魔解体’,竟恐怖如斯!
“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罢了!一力降百会,给我破!”成枫对准其中一个分身挺剑直刺。
就在长剑刺出的一刹那,陆逸的三个分身分三个方向对成枫实施包围,每个分身所使用的剑招尽不相同,像是三个人同时展开进攻。三打一,敌我力量悬殊如斯仗还怎么打。此时的成枫已顾不上这些,利用秘法提升功力的后遗症开始显现,愈发不受控制。
看着仿佛受鬼神驱使的成枫,没人知道他会疯魔到何种程度,陆逸很难做到点到即止,只得全力以赴。
“叮!叮……”长剑相接,碰撞声震耳欲聋。
台上剑光绰绰,气劲肆虐;台下飞沙走石,迫人避让。
“不好!”
坐在观礼席上的天宫宫主再难保持旁观者的冷静,不顾众人错愕的目光以最快的速度飞身上台阻止这场恶战。天宫宫主仿若神女突降,横在成枫和陆逸中间,以毕生修为硬生生抗下一切。
“轰!”狂暴的罡风劲气向四周荡漾开去,天宫宫主成功将二人分开。
“小子敢尔!”天宫宫主冷叱一声,强撑受伤之躯都要将陆逸毙于掌下。
拉架可以,但不能拉偏架,天宫宫主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台下观战的陆飞。
“住手!”随时准备策应的陆飞后发先至,接下了天宫宫主的致命一击。
“轰!”陆飞和天宫宫主同时倒退,好不容易才卸掉反震之力。
“咔!咔!”木板被落地的二人踩踏致断。
陆飞刚站稳即质问天宫宫主:“此子跟你是什么关系,竟不顾一派掌门之尊对我兄弟痛下死手。”
听了陆飞的话,天宫宫主虽余怒未消,却已较先前冷静了许多。
“你家兄弟明知成少侠的状况不对,为何不放弃决斗。”天宫宫主反咬一口。
天宫宫主算是把偏架算拉到家了,摆明是在欺负人。陆飞冷哼一声:“明明是成枫这厮求胜心切,在自知不是我兄弟之敌的情况下仍不惜动用禁忌秘法提升功力也要强行一战。对此,你又作何解释!”
“你……”天宫宫主被陆飞怼得哑口无言。
陆飞没有得理不饶人,转而狠狠瞪了陆逸一眼,厉声斥责:“姓成那小子逞能是为了在天下英雄面前露脸,他既然要争这个虚名,你让给他便是,人家有人撑腰,你打了小的回过头还要对付老的……”
“住嘴!把你的臭嘴放干净些!”天宫宫主冷声警告。
陆逸微微一愕,心道:天宫宫主这么大反应,难不成公子爷猜对了。
“宫主勿恼,我大哥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您……处事欠妥,难免让人误会。”
“这娘们要杀你,多说两句又怎的。”陆飞不理会天宫宫主杀人的眼神,继续火上浇油。
“老大……算了……咱不闹了……”陆逸拦在陆飞身前,推搡着往后退。
陆飞配合着倒退,嘴上依旧不饶人对天宫宫主道:“你干脆好人做到底,去看看他还有救没救。”
闻言,陆逸暗暗腹诽:日后还有哪个兄弟敢说冷面老大口笨舌拙。
“对……可别让他死了。”陆逸配合着继续拱火。
救还是不救……天宫宫主在心里好生纠结了片刻。
为不使落人口实,天宫宫主并未当众出手帮成枫疗伤,怀着满腹担忧默默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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