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丽娘和林雨轩好上后,原只想保留短暂的关系,谁知年近四十的她,一旦尝到爱情的甜蜜,早已是欲罢不能了。林雨轩的自制力更差,三天两头就要溜到冯丽娘的住处,和她幽会。冯丽娘深知这其中的利害,这事儿万一败露了,她坐实了坏女人的名声还是小事,毁了林雨轩的一生那就严重了。因而俩人每次幽会完毕,冯丽娘都要劝林雨轩,要他往后别来了。林雨轩嘴上也答应,可过不了几天,他又溜进来了。其实冯丽娘也不是真心劝阻,每每独自一人的夜里,她恨不得林雨轩能立马飞到身旁。就这样,俩人这段妄恋私情,一直维系到现在。
这天早晨八点,冯丽娘照例在家门口出摊做生意,她做的是服装裁剪生意。冯丽娘原先在红星服装厂做设计和裁剪,去年下岗后,就在家门口摆了这个服装裁剪摊。大约是裁剪技术过硬和讲究诚信的缘故,生意还很不错。冯丽娘见时间尚早,暂时没有顾客上门,就从上衣口袋小心翼翼地掏出林雨轩送她的牡丹花样发夹,捧在手心里细细鉴赏。冯丽娘一边体味牡丹花样发夹给她带来的前所未有的舒爽感,一边在心里琢磨:“雨轩是一个小伙儿,他怎么会有如此稀罕的宝贝呢?是他家祖传的?可我从没有听兰芝姐提及过呀。难道是那个获救的姑娘送她的?嗯,有可能。”
冯丽娘因发夹想到林雨轩,再由林雨轩又想到丁二苟了,不禁黯然神伤。丁二苟是离城九里的柳林沟人,比冯丽娘大三岁,因身材矮小,人送外号丁大郎。丁二苟原是有家室的人,还育有一双儿女。因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被人逐出村子,只得在外面给人打短工混日子,老婆也跟了别人。也是老天捉弄人,那年冯丽娘急于摆脱仇家的纠缠,想随便找一个男人成婚,就阴差阳错地和丁二苟办了手续。
一个是风情万种的美娇娘,一个面相丑陋身材矮小的猥琐男,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结合在一起,实在是造化弄人啊。好在冯丽娘在婚前和丁二苟签了一份协议:协议的第一条,就是冯丁两人的婚姻,只能是名义上的,婚后分房而居,男方不得强迫女方过夫妻生活;协议第二条,就是女方每月把自己一半的收入补贴给男方,女方的房产男方拥有永久居住权。就这样,冯丽娘通过婚姻暂时摆脱仇家的纠缠,而丁二苟则获得不菲的经济收益。然而令冯丽娘意想不到的是,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丁二苟,肚子里却憋着坏水。
原来丁二苟虽然以前有过婚配,但他农村的婆娘生的黑笨粗傻,现如今却和香镇有名美娇娘朝夕相处,心中那炽热的凡欲之心哪能把持得住。于是丁二苟先是出言挑逗试探,然后打擦边球占点便宜,最后越发放肆直接动手动脚了,当即遭到冯丽娘的严厉警告。可叹的是,丁二苟仍不死心,有一天他溜进冯丽娘的卧房,躲到床底下,到了半夜时分,突然钻进冯丽娘的被窝,想霸王硬上弓,把生米煮成熟饭。冯丽娘惊醒后拼死反抗,就在丁二苟即将得逞的时刻,冯丽娘摸到藏在枕头底下的剪刀,用刀尖对准自己的咽喉,警告丁二苟如果再用强的话,就死在他的面前。丁二苟见冯丽娘如此决绝,才打消心头的邪念。冯丽娘经此一事,再也不敢和丁二苟同住一屋了,于是就催促丁二苟搬家,如若不听,就离婚断绝资助。最后丁二苟看在钱的份上,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真所谓往事不堪回首。冯丽娘手捧牡丹花样发夹,又想到和林雨轩交往的日子,这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冯丽娘思绪绵延之时,突听一女子惊呼:“哎哟!好漂亮的发夹,能给我看看吗?”冯丽娘吓了一跳,抬眼看见陈芳站在摊子跟前,她死盯着自己手里的牡丹花样发夹。冯丽娘深知,这支发夹非同寻常,是不能轻易示人的,她连忙藏起来了。“哎哟!你吓死我了。”冯丽娘假意埋怨道,又笑眯眯地问:“陈妹子,找我有什么事情?是做衣服还是做裙子?”却不想陈芳并不接她的话茬,而是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你的发夹太漂亮了!和冷副局长委托我们张总找的发夹一模一样。冯姐,你不知道,前几个月市局的冷科长,到我们公司检查统计工作,说是在我们这儿弄丢了一支牡丹花样式的发夹。她爸爸冷副局长还专门打电话给我们张总,委托张总帮忙找一找,可惜一直没有找到。还寄了一张照片过来了的,真的和你的一模一样!”
冯丽娘听罢,暗自心惊,心想这下完全对上号了,这牡丹发夹无疑是那姑娘送给雨轩的。冯丽娘竭力稳住心绪,沉思片刻又笑道:“陈妹妹真会开玩笑,难不成是我偷了冷什么科长的发夹?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听说是在云南买的,那儿的玉石很出名。陈妹妹如果喜欢,等我的朋友再到云南出差的时候,帮你带一个就是了。”陈芳听冯丽娘如此说,尽管心中狐疑,但也不便说什么了。陈芳从拎包里摸出来一块白底碎花的布料,搁在冯丽娘的裁剪摊子上,说是要做一条长裙子。冯丽娘听了,暗松了一口气,笑呤呤地铺开布料,拿来一根木尺,丈量尺寸。“陈妹妹是在商贸公司上班吧?”冯丽娘边量尺寸边问。陈芳听了,叹了口气说:“是的哟,在张总手下干活,当个小统计员,拿点死工资,那像你冯姐,赚钱多,又自在。”
冯丽娘闻言,掩唇轻笑,出言反驳道:“我说陈妹妹呀,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是坐办公室的,端的是铁饭碗,风不吹,雨不淋,轻松又安逸。哪像我,饥一顿饱一顿的,辛苦又劳累。和你不能比哟。”冯丽娘说完,找来一条软尺,要量陈芳的身高腰围。陈芳听罢,又叹了口气说:“冯姐,你居然说我安逸轻松?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张总生怕我闲着了,大事小事都指派我干,远的不说就说昨天,我跑了一整天,腿子都快跑断了,晚上一回家,我直接瘫在床上了。”冯丽娘听后,先“”哎呦”一声,又哈哈笑道:“我说陈妹妹,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哪里知道这些!不过你昨天跑的那么辛苦,在忙活些什么呢?”冯丽娘说完,拈一支铅笔记数。“你问我忙活什么,都是不相干的事。市局下放一个名额,要选派一个员工,到市贸易学校进修,然后参加湖北经济学院的统考。带薪学习,拿本科文凭。我们公司符合报考条件有四十多号人,分散在各个部门,我要一个一个找,一个个登记。冯姐,你说烦不烦人!”陈芳气愤愤地回答。
冯丽娘听罢此言,笔尖猛地一颤,满腹心思顿时涌上心头。原来冯丽娘早就想为林雨轩做点什么,陈芳刚才无意透露的内容,实在太重要了。“哟!竟有这么好的事情啊。对了,我有个亲戚,也在你们公司上班,不知他是否登记上了?陈妹妹,你能把登记名册给我瞧瞧吗?”冯丽娘放下铅笔笑问。陈芳随即笑回:“这有什么!又不是什么军事机密,你拿去看吧。就是。对了,这份名册还没上报张总,今天下午就给他送过去。”陈芳说罢,提起搁在裁剪摊子上的拎包,从里面翻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冯丽娘。
冯丽娘连忙接过来,翻开,扫了两眼,没看见她要找的人,又挨个细看,还是没有林雨轩。冯丽娘急了,想问又不方面问,脑子像接到指令的CPU,高速运转起来。“冯姐,这上面有你的亲戚吗?”陈芳问。冯丽娘听后,又“唉哟!”一声,笑道:“我亲戚的儿子的大名,我记不起来了。以前我只喊他的乳名,叫他狗儿狗儿的。你让我想一想。”冯丽娘说完,从案头拈起铅笔,悄悄掰断笔尖,随即举着铅笔对陈芳笑道:“陈妹妹,我这支铅笔有毛病,不能用了,待会儿要描图样,就麻烦你帮我到拐角的商店买一支。陈妹妹,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下最细的功夫,给你做一条非常漂亮的裙子,包你满意!”冯丽娘说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元钱,递给陈芳。陈芳满口答应,接了钱,还把拎包搁在摊子上,转身买铅笔去了。冯丽娘趁这个间隙,快速盘算起来。冯丽娘首先想到的是直接告诉陈芳,说你登记的名册有遗漏,有个叫林雨轩的没登上。但这样会引起陈芳的关注,陈芳是张总经理身边的红人,这事儿万一传到张总经理的耳朵里,雨轩的前程堪忧。
列位看官,你道冯丽娘为何如此忌讳张总经理,原因无他,因为商贸公司的张总经理,正是纠缠她整整二十年的宿敌。冯丽娘知道,这二十年来,张淼对任何接近自己的人,都抱有敌意,现如今林雨轩是张淼手下的员工,张淼有的是手段对付他。冯丽娘想到这里,当即否决了这个念头。“怎么办呢!”冯丽娘焦急地自语。“唉!只有冒险一试了!”冯丽娘暗下决心。冯丽娘取来陈芳搁在摊子上的拎包,拉开拉链,从拎包里面找到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后,在一张白纸上划了两杠,见墨水的颜色和登记名册上的一样。冯丽娘深吸一口气,尽力模仿陈芳的笔迹,在名册的空白处,填上林雨轩的名字,旋即用以前学到的速记本领,快速抄录了一份。
冯丽娘干完这桩惊险的勾当,陈芳就回来了。陈芳把一支铅笔和找的零钱一并递给她。“冯姐,你找到你的亲戚了吗?”陈芳笑问道。“你买铅笔的时候,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了。算了,我就不操这份心了。陈妹妹办事稳妥可靠,肯定登记上了。”冯丽娘说完,把笔记本还给陈芳。陈芳听后,又哈哈笑道:“我的冯姐哟,你太天真了。这份名册就是个幌子,张总可能早就内定人选了,我劝你的亲戚真要办成事情,不如在张总身上下功夫。”陈芳说完,和冯丽娘约好取裙子的时间后,提起拎包走了。
陈芳最后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次次砸在冯丽娘的心尖上。林雨轩想要获得进修的机会,张淼是无法绕开的障碍。“怎么办呢?”冯丽娘反反复复地问自己。此刻她也无心做生意了,赶紧收了摊子,关上门,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大半天。到了下午三点,冯丽娘下床走到电话机跟前,翻开厚厚的电话簿,很快就找到要找的电话号码。冯丽娘犹豫片刻,开始拨号。她只拨了一半数字,就放弃了,而后又拨一半,又放弃,再拨一半,再放弃,反复多次。“为了雨轩,我甘愿粉身碎骨!”冯丽娘沉思良久喃喃自语道。说完,冯丽娘修长的玉手再次伸向电话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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