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家一家三口吃罢晚饭,冷书言的父亲冷凌峰照例出门散步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俩在收拾碗筷。伊夫人见老伴已经出去了,就问正在洗碗的冷书言,说乌鹏有些日子没有来了,俩人是不是闹矛盾了。冷书言听了,心里有些发虚,也难以回答,只好装作没听见。“娟子呀,不是我说你,你去了一趟外地,就把牡丹花样发夹弄丢了,要知道这个发夹是你的灵通宝玉,是你的护身符呀!”伊夫人又在冷书言身边唠叨。娟子是冷书言的乳名,她刚出生的时候跟母亲姓,叫伊丽娟。
冷书言目前最怕有人提起那个牡丹花样发夹了。那晚冷书言从香月镇回来,她母亲就发现她的脑后头没了牡丹花样发夹。伊夫人当时就追问那个发夹去哪儿了,冷书言情急之下就撒了谎,说牡丹花样发夹放到拎包里了,暂时混过去了 。冷书言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利用闲暇时间去女人饰品商店,想买一个款式相近的发夹,好糊弄母亲。冷书言找了好一会儿,款式虽然有相近的,但无论是材质做工还是造型色彩都比她送人的那个差远了。因而当冷书言中午下班回到家里,伊夫人又追问那个牡丹花样发夹的去向的时候,冷书言已经没了退路只得说牡丹花样发夹已经弄丢了,结果挨了伊夫人一巴掌。这是冷书言平生第一次挨打。“那会儿我也太孟浪了,怎么就把牡丹花样发夹送给他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送的是定情信物呢。哎!羞死人了。不过我不送他发夹,还能送什么呢,总不能送几百块钱给他吧!”冷书言在心里想着。冷书言想的入神的时候,门口有人敲门,她和伊夫人都听出来了,敲门的是乌鹏。
伊夫人连忙开门让乌鹏进来,她对这个未来的女婿还是很满意的,就泡茶拿水果忙活起来了,还要冷书言停下手里的活计陪乌鹏聊天。冷书言心里有病,她有点怕乌鹏了,觉得乌鹏的眼神如锥子一样锐利,仿佛能看透她的心肺。“你来啦。”冷书言心中忐忑,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今天我们四个兄弟聚会,你愿意去吗?”乌鹏没接冷书言的话茬直接问。“我去!什么时候动身?”冷书言听了很爽快地回答。冷书言平素最怕见生人了,以往的聚会她都找各种理由推托,今晚她回答的如此爽快,让乌鹏感到意外。“那好吧,你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乌鹏说完跟伊夫人打了一声招呼就开门下楼了,泡好的茶水他一口没喝。
冷书言收拾完毕来到楼下的时候,乌鹏正在擦洗他的爱车。乌鹏见冷书言来了,就拉开后车门请她上了车,再关好车门。冷书言突然看见,有很多人都站在远处盯着他俩,其中年轻姑娘居多。冷书言正纳闷的时候,乌鹏已经启动车子,很快就驶出商贸局大院了。“这辆车我以前没有见过,是你买的新车吗?”冷书言觉得这辆小车很新坐得也很舒适就开口问乌鹏。“是的,奥迪的。本来想买一辆奔驰的,但那样太招眼了,就退而求其次了。”乌鹏很简洁地回答。“天啦!这得花多少钱呀?我早听别人说乌鹏很有钱,看来传言不虚呀。不过他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钱呢?”冷书言在心里暗暗地想着,她虽然知道乌鹏已经创办了公司,但从不过问公司的一切事物。
奥迪在一个很偏僻的路口停下来了,乌鹏按下开关降下车窗后,从裤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手指头一弹,弹出来一支烟叼在嘴里,再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冷书言见了心儿又往下沉,以往乌鹏从来不在她跟前抽烟,因为她闻不得烟火气。冷书言果然咳嗽起来了,咳嗽的还很厉害,等她好不容易才平复了一点的时候,看见乌鹏又掏出那包软中华了。“求你别抽了!”冷书言连忙说,她没有意识到她破天荒地说了一个“求”字。乌鹏听了这才没有点燃,开始把玩手里的打火机。冷书言深知乌鹏的这些反常的行为不是没有来由的,她想了一会儿就很真诚地说:“乌鹏,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要问我,要问你就问吧,我保证如实回答你!”乌鹏闻听吐了口里的香烟,锐利的目光盯住冷书言的眼睛,盯了半晌才说:“那好!我就不客气地问了。冷书言小姐,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三月十四日晚上六点半钟,你从慈门汽车站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男式羽绒服,你自己的那件白色羽绒服却拿在手里,这是为什么?这件深灰色的男式羽绒服是谁的?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冷书言听了是暗暗叫苦,她没有想到乌鹏一上来就问她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乌鹏见冷书言因窘迫而红透了脸,并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厉声逼问道:“你这样也罢了!谁知你出了汽车站居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人民商场的女装部,又买了一件同款式的白色羽绒服,换上后又赶到火车站了,把你原来的羽绒服和那件深灰色的男式羽绒服都扔到运煤的火车上了,在这之后你才回家。冷书言小姐,你这样做又是为什么呢?”冷书言听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又很激动地嚷道:“你跟踪我!你跟踪我了!”乌鹏冷笑了一声之后反驳道:“我没有跟踪你!那晚我是遵从你母亲的命令到长途车站接你去的,无意间看到你如此诡异的行为,作为你的男朋友难道没有弄明白事情的权力吗?”冷书言听了无言以对,俩人长时间的沉默不语,车内的气氛越发压抑了。“对不起呀!是我不好!”冷书言自知理亏,先道了歉,然后用非常温柔的语调说:“乌鹏,我知道你还要问牡丹花样发夹是怎样弄丢的,求你别问了好吗!有些事情我并不是要刻意隐瞒你,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不过请你放心,我还是过去的我,并没有什么改变,只要你还相信我,那我们就好好的过日子吧!”冷书言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小得似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乌鹏显然是听到了的。冷书言最后说的话,已经很清楚地表明了,他俩的恋情是继续还是断绝,主动权完全在他乌鹏手里,尽管最近一个时期以来他有意冷淡她。其实那晚冷书言从香月镇回来的时候,乌鹏就猜到冷书言遇到麻烦事了,一个年轻姑娘单身一人到外地出差,最有可能遇到什么麻烦?这很容易猜到。不过乌鹏也相信,冷书言最终化险为夷了。乌鹏依据近两年来对冷书言的了解,她的性格虽然温柔贤淑,但骨子里却很刚烈,如果冷书言真的被人玷污失去贞洁了,她是不会苟活的。这也是乌鹏和冷书言相恋了近两年的时间,他一直不敢霸王硬上弓的原因。
乌鹏今晚之所以不顾及冷书言的感受抽烟,以及对她的诘问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刁钻,主要是源于感情上的变化,其它的都是幌子。乌鹏生的高大伟岸相貌堂堂,加之他地位显赫资产丰厚,早就成了众多姑娘心中的白马王子,追求者无数。乌鹏对一般的追求者连瞧都懒得瞧上一眼,对他认为还过得去追求者,也不过一夜两宿之后就给一笔钱打发掉了,直到庄小蝶的出现,情况才有所不同了。
庄小蝶和冷书言是同年而生的,她只比冷书言小不到两个月,现在是武汉大学法律系的大二学生。乌鹏和庄小蝶是在一次朋友聚会的宴会上认识的,两人在进餐之前交谈了一会儿,觉得彼此之间很谈得来,大有相见恨晚的意味,就互留了通讯地址和电话号码,这一来二去的俩人就好上了。庄小蝶和冷书言的性格恰恰相反,她性格外向热情奔放,充满了青春的活力,这让乌鹏有了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更重要的是俩人在相识不久,庄小蝶就把自己的童贞大大方方地给了乌鹏,这与冷书言和他约法三章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不过庄小蝶也不是傻白甜,她知道乌鹏是有女朋友的,就要求乌鹏和前女友断绝关系。不仅如此,庄小蝶还要求乌鹏在一个公开的场合和前女友做一个了结,她要防止藕断丝连的悲剧发生,这才有了今晚的兄弟聚会。“冷书言不过是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出息?小蝶可是名牌大学加王牌专业的高材生,前程不可限量,再说我的公司要做大做强,能离开法律的支撑吗?”乌鹏在奥迪车上做了最后的权衡,他终于下定决心了,只不过他这个决心下得并不轻松。
原来在乌鹏的心里,冷书言并非一无是处,要不然他也等不到现在才下决心抛弃她。且不说冷书言善良的心灵温婉的形象了,仅她身上的两样宝贝至今让乌鹏着迷:这其中之一就是冷书言黑粟相间长头发,色彩缓慢有序的变化加上纯天然的大波浪卷曲,真的是好看极了;这第二样是冷书言的眼睛,蹙眉含怨,顾盼生情,让人看了不禁生怜生惜生爱。“妈的!我和她谈了快两年了,到今天居然连她的手都不曾牵过,这说出去的话谁会相信呢?我乌鹏真他娘的冤呀!”乌鹏不禁在心里感叹着,他感到燥热难当了,强烈的占有欲望就像泼了汽油的干草,一点火星就“砰”的一声就剧烈的燃烧起来了。乌鹏想有所行动了,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八点过二十,离兄弟聚会只有不到十分钟了。“实在是来不及了呀!”乌鹏强压炙热难耐的情欲在心里无不遗憾地说,因而对冷书言又平添了几分仇恨。“我们走吧!他们可能都到了。”乌鹏似乎很平静地对冷书言说,说完他启动车子,奥迪在蜿蜒曲折的马路上平稳地飞驰。
枫林湾地处柯伊湖的西南角,因紧挨长满枫树的象山而得名。这里依山傍水,风景非常优美,枫林湾高档别墅区就建在这里。乌鹏和冷书言抵达枫林湾的时候,已经八点三十五了。奥迪驶进别墅区又拐了几道湾,停在一个独立的院子门口。奥迪刚停稳,一个黑影从院子深处跑过来了,那人迅速打开院门,跑到奥迪跟前,非常恭敬地跟乌鹏说:“乌科长呀,您的三个兄弟和他们的夫人早就来了,就等您了。他们对您的新别墅是赞不绝口啊。”这男人说完,赶忙闪到一边了,还做了一个恭请的姿势。乌鹏只点了一下头,奥迪无声无息地滑进院子,车子还没有停稳,冷书言就听到一个中年男人喊道:“老二,你怎么才来呀!二弟妹来了没有?”乌鹏听了也不搭话,停稳车子打开车门,下车后竟然一个人走了,好像忘了冷书言还呆在奥迪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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