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中年男子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西装上,蒙上了一层灰尘,那层灰尘盖住了抓痕,却也盖不住他倒在地上时擦破的洞。
“你们行,你们可真行啊!”他手指着金福贵,恶狠狠地嚷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就拨打了110。
“喂,110吗?我被打了,我在顺百商场梓林区分场附近,双梓座大楼斜对过呢,你们赶快过来处理吧。”他的声音,急促而沙哑。
不一会儿,警笛声响起,一辆警车在马路旁边停了下来,两位瘦高个警察从车里走了下来。
“你说说看,怎么回事?”走在前面的那位警察目光凌厉。
“就是他,这个小屁孩,”那位中年男子用手指着金福贵,“他把我的豪车划了,他爸爸也来了,我让他赔钱,他就是不赔,还说他是生气才扔的石头,不小心砸到了我的车,这不,他爸爸赔了,但接下来这小孩呢,拽着我的衣服就要让我把钱还给他,还怂恿他爸爸打了我,这不,刚才我就是被他们打的,摔在地上了。”他用左手指了指被摔伤的右手。
“还有,这西装是我见重要客户穿的,你看看你看看,全都破了。”
“放屁,我什么时候怂恿我爸爸打你了?明明是你说你要给我一巴掌,我爸爸被你的话惹怒了才来打的我,你要诬蔑我吗?”金福贵的怒气丝毫不减。
“你住嘴吧,非得把事情闹大吗?”后边的那位警察大喝一声,“先让我看看,这位先生,你的车在哪里?”
中年男子咧着嘴,用手指了指他那辆豪车。
警察走过去一看,那大约400平方厘米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了。
“划的不轻啊,这必须得赔偿啊。”那位警察嘟囔着,转头对金德才说,“你们什么都别说了,跟我们走一趟吧。这位先生,你带着他们父子俩吧,我在前面开车,你们就在后面跟着吧。”
中年男子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等下,”那位警察接着说道,“我把您的车牌号也拍下,我们还要备案了。”
说完,那位警察拿出相机,拍下了那辆豪车的牌照,是北A JC561。
一路上,他们面色凝重,没有说一句话。
到了警局,两位警察一看中年男子那被扯破的西装,也吃了一惊。
“这西装肯定不便宜吧?”
“是的,两万买的,这是我去见重要客户穿的呢。”
他微微一转头,看见了金德才和金福贵:“你们,你们把我的事情也给耽误了,我等会儿还要去见那个客户呢,你们把我的西装给我弄成这个样子,还把我的车划了,你们让我怎么去见他啊?刚才他给我发了短信呢,听他的口气,已经对我有意见了。麻烦你们快处理一下吧,拜托了。”
这时,警察从屋里走了出来,让金德才和那位中年男子做了个笔录。
“本来,你们父子俩划伤人家的豪车,您是叫金德才是吧?您也赔了,但你的儿子任性,又把人家的西装弄坏了,人家见客户的事情也给耽误了,”那位说话的警察眯缝着眼,一脸严肃,转过头对那位中年男子说,“您这笔生意多少钱呢?”
“最起码也得有5万吧?要是耽误了,你们也得赔啊!”中年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要不我先打个电话,问问他还要不要继续谈下去。”
说完,他就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刚拨通了电话,一声嘶吼突然传入了屋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金福贵吓了一跳。
“江建德,你这都耽误了多长时间了?你可真行啊,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以后的生意就免谈了,再见!”
“唉,我正在处理一件事情呢,处理完了就过去啊,喂,程总,程总?”
而对方,早已将电话挂断了,电话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信号发出的呲呲声。
他又拨通了程总的电话,但电话刚“嘟”地响了一声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你们都听到了吧?我的生意,没了,5万,你们看着办吧。”
“我今天没带那么多啊,7万吗?”金德才犯难了。
“没钱?那咱们法院上见吧。”江建德瞪起了双眼。
“这何止是7万啊,你们要被拘留的,还有,你们要走的话,还要交保释金1万的。今天没有8万,你们谁也走不了。”那位警察接着说道。
金德才拿起了手机:“老婆,我在梓林区顺华路派出所,咱们的儿子把人家的豪车砸了,还把人家的2万元的西装扯坏了,这不还得交保释金1万元,一共需要8万,我卡里只有4万了,你有没有带钱啊,要不,你从银行卡里取出来给我一些吧。”
“我看看…”曾辉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脸憋的通红,汗珠子开始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不一会儿,她精心化好的妆就已经花了一半了。
“这个小祖宗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真是有钱没处花了,唉……”
曾辉一面叨叨地说着,一面弯腰跑了出去,只留下正愣神的吕胜利和曾俊昌。
“这两口子,虽然家庭富裕,可他们的儿子太不让人省心了,你看着吧,这个家早晚得败到他的手里。”吕胜利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要是我儿子这么任性,我就得揍死他,”曾俊昌接过话,“好孩子都是打出来的。”
“是啊……”
曾辉到了梓川市中心的建设银行的ATM机前,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塑料盒子,塑料盒子里装满了银行卡,有建设银行的,有中国银行的,还有工商银行的,更重要的是,她是江北银行的VIP会员,购物消费不受限制。
她把银行卡插入了ATM机,准备取4万元钱,可是,ATM机里却跳出了一行大字:“您的银行卡已被限额。”
她急坏了,此时的她,一心只想快点解决问题,解决了问题之后她的丈夫和孩子就可以回酒店吃华府烤兔了。她有很多银行卡,光建行的就有10多张,谁知,每一张建行卡取钱都是这样的结果。
她后悔极了,后悔之前不该大手笔消费,她到了每一家银行都是同样的结果,这可把她急坏了,她忍不住“啪”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我怎么就那么任性呢,有钱任性,这下好了吧,限额了,有钱也取不出来。”她喃喃道。
这时,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
突然,她一拍脑袋,想起了自己是江北银行的VIP会员,她连忙跑到了江北银行,取出了4万元。
要说这江北银行,离警局可是够远的,她跑了好大一会儿才到,取出钱后,她连忙跑到了警局。
江建德一见到曾辉,马上就把她认出来了。
“哟,这不是江北电视台著名主持人曾辉吗,今天见到了,真是太他妈的有幸了。”江建德话语里明显带刺。
“不许骂我妈。”金福贵冲到了江建德面前,“你知道我妈什么身份吗,我爸什么身份吗?就凭你也敢跟我们打官司?”
“恁无将晒巴恁家了(梓川话,你不要显摆你家了,恁,你的意思,无将,不要,晒巴,显摆),”江建德更生气了,“今天把我的问题解决了,咱们就啥事也没有了。”
“听到了吗?”曾辉拍了拍金福贵,“咱们就把钱给他吧,不然的话今天你也吃不到华府烤兔了。”
金福贵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也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凑齐了8万,把事情解决了,金德才拉起金福贵和曾辉一起上了车。
谁知一到车上,金福贵就开始大哭起来,任曾辉怎么哄都没用。
此时,已是10点35分,金德才阴沉着脸:“带他回酒店吃华府烤兔吧,吃顿华府烤兔就好了,他最爱吃华府烤兔了。”
到了酒店,已过11点,刚进门,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
“这位先生,这位女士,你们要吃点什么?”
“我带孩子来吃饭,来份华府烤兔吧。”金德才头都不抬,说话声音很是低沉。
“真不巧,华府烤兔只剩最后一份了,如果你们再来晚一点,就没有了。”
华府烤兔端上来了,曾辉抱起金福贵,一口一口喂他吃饭,金福贵这才露出了笑脸。金德才却在旁边拿起手机,一言不发,也没心情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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