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何时意识到纳施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抱起只剩一口气的亚哈,亚哈的血从他的臂弯里渗出来,温热,然后是黏稠,然后是冷。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亚哈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唇翕动,像搁浅的鱼,被自己流出的血所淹死。
纳施兰历170年,他还能骑马,能骑马就不算老,蜃(shì)马这样告诉自己,但是马知道。
那是一匹老赭骝,比他老。马鬃从额头往下掉,露出一道灰赭色的秃痕。它走路的姿态还算端正,但每走几步,后腿会微微打一个趔趄——快到连站在旁边的人都看不清,只有骑在背上的人能感觉到。蜃马感觉到了。他知道这匹马还能撑多久,就像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一样。
但他们都没有说出来。
这天他骑的是另一匹马。或者说,他让人从马厩里牵出那匹跟了他二十二年的老马,踩着它的背坐了上去,然后在樊塔斯的山下兜了一圈。全程不到半炷香。侍卫们站在远处,没有人敢靠近。他们只看的到蜃马的背影——穿着一件旧氅,没有戴皇冠,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回到几十年前自己十七岁的那个夏天。
然后他下来了。
下来的时候,他的右脚在脚蹬里卡了一下。只是一个瞬间的事,他很快挣脱了,脚落了地,站得稳稳当当。但掌玺官看到了。掌玺官站在山坡上,蜃马看不见他,他却能看到蜃马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到那只脚卡住的那一刻,蜃马的右手在马鞍上多按了一瞬,用来稳住自己的身体。
一瞬,按的比平时更久的一瞬。
掌玺官转过头,斜着眼一瞥身后的录事。录事低着头,什么都没看到。掌玺官也就什么都没有说。
蜃马把缰绳递给马夫,没有回头。他走过,走过曾经自己第一次掌军厮杀的山头,走过那枚曾经每天都要走过的界碑,已经断了一半的失用界碑,走进马车。马车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骑过马。
没有人知道这是哪一天。史书上不会记这种小事。但也许多年之后,纳施兰的老人会悄悄说起:蜃马最后一次骑马的那天,风是从北边吹来的。
注
蜃马:其名纳施兰读音为ˈshyˌo ma,这里不取本音,仿汉译塞外异族、西域旧王译名旧例,为异国君主专属名假借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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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其实看过UFC的朋友们应该知道佩雷拉喜欢说的那个Cha ma,蜃马名字的读音有一点点类似于这个,所以我感觉其实无论叫螫马还是蜃马都不太合适,就假借了这个读音和蜃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