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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dow of Guilt

Chapter 9 /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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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Shadow of Gui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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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踱至花坛边缘,轻轻落座。青砖砌就的花坛边缘微凉粗糙,他与陆阳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空气仿佛凝滞,连晚风都屏住了呼吸。

一旁的年轻警员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确实承认,是随马队长一同前来办案,旨在彻查关佳情死亡真相。但……”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陆阳,“他当前的供述,尚需我们北京警局刑侦支队全面复核、交叉印证!”

李牧微微颔首,侧眸凝视陆阳的侧脸。那张轮廓分明、却隐着倦意与克制的脸庞。他嗓音低沉而平稳,却字字如钉:“你和马队长联手追查关佳情之死的案子,如此重大的命案线索,为何始终秘而不宣?连基本的协查通报都不曾发出?”

陆阳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坛边缘一道浅浅的裂痕,沉默良久,才吐出五个字:“……因为太晚了。”

“人命关天,从来不存在‘太晚’二字。”李牧眉峰一压,语气陡然转冷,眼底掠过一丝锋利的审视,“绝大多数凶案中,凶手总会重返现场。或取走遗落的痕迹,或沉溺于掌控生死的扭曲快感,甚至……静静欣赏自己亲手缔造的‘作品’。”

陆阳垂下眼睫,唇线绷成一道苍白的直线,再未言语。

李牧向前倾身,声音如寒铁淬火:“你又要像十三年前那样,把真相层层掩埋、深锁于沉默之中吗?不行。现在,请你立刻随我们回北京警局,接受正式问询。”

话音未落,陆阳已无声起身,黑色衣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迈步走向百米外那辆肃穆的警车,背影挺直却孤绝,仿佛踏着一条无人相送的单行道。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李牧端坐于单向玻璃前,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对面的陆阳:“马队长是怎么死的?现在,立刻告诉我。”

陆阳抬眸,神情平静得近乎疏离:“贵局不是早已出具结论了吗?”

“我要听你亲口说。”李牧声线骤然拔高,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墙壁上。

就在陆阳启唇欲言之际,“砰!”审讯室门被猛地推开。一位身着酒红色真丝长裙的女人阔步而入,裙摆翻飞如焰,眉宇间盛满不容侵犯的凌厉与笃定。

李牧霍然站起,视线自她明艳的面容缓缓下移,那抹灼目的红,在冷调灯光下愈发刺目。他声音陡然绷紧,冷硬如刃:“王姬老师,这里是北京警局核心审讯区,请您即刻退出!”

“我懂法,更懂程序正义。”王姬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的学生依法可被留置二十四小时。时限一到,我亲自带他离开,分秒不差。”

她的闯入如投入静水的巨石。李牧眸色一沉,不再看她,只将一道凛冽目光掷向对面。

陆阳仍端坐椅中,脊背笔直,指尖抵着太阳穴,似在竭力打捞记忆深处某段被尘封的影像:昏暗楼道、急促脚步、玻璃爆裂的尖啸……一切正从混沌中浮出清晰的棱角。

王姬缓步上前,俯身贴近陆阳耳畔,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一个字都不要说。他们没有铁证,更不敢越界,记住了吗?”

陆阳睫毛轻颤,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李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未阻拦,只是缓缓拉开椅子,落座时皮质椅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另一张椅子上,陆阳的目光长久停驻于墙角。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蜿蜒如旧日伤疤。他正以惊人的专注力,在脑海废墟中一帧帧复原那个雨夜:奔跑、喘息、破门而入的刹那,以及……玻璃碎裂时漫天飞溅的银光。

王姬忽而一笑,语调轻快却暗藏机锋:“李警官,我学生还没用晚饭呢!这审讯室,能吃饭吗?”

李牧颔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如常。

陆阳刚执起筷子,李牧已携一份崭新的验尸报告疾步折返。他重重落座,文件袋拍在桌面,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声响。

几分钟之后,陆阳立即放下筷子,筷尖悬停半空。

“你吃你的,他说他的,互不干涉。”王姬倚在门框边,红裙曳地,姿态闲适,却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李牧将报告推至桌中央,纸页边缘锐利如刀:“这是法医中心最新出具的完整报告。先看现场,屋内屋外,均检出陆阳的鞋印。足迹走向清晰:由楼梯逐级而上,于门前驻足逾三分钟。这期间,他在观察、等待、预判马队长的位置与反应……直到时机成熟,猝然破门而入。”

他指尖点向报告中一张高清足迹拓片:“随后,他将马队长扛起,发力猛掷,目标正是那扇临街的落地窗。玻璃爆裂瞬间,人体撞击与碎片迸射形成独特抛洒轨迹:大量细小玻璃渣反向散落在室内地板,而非随躯体飞出窗外。这恰恰印证了抛掷动作的爆发性与方向性。”

陆阳一言不发。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探照灯般刺向陆阳:“再看致命伤……马队长额骨正中,一道呈放射状的钝器创口,边缘附着微量玻璃微粒。法医判定,此伤系高速撞击玻璃所致。换言之,整个过程,只有你一人在场,且亲手完成了这场‘高空抛掷’。”

陆阳垂眸,指尖缓缓抚过碗沿,仿佛在感受某种无声的节奏。

王姬却倏然开口,声线清越:“证据链呢?仅凭脚印与伤口,就能锁定我学生是凶手?”

“还有心理痕迹。”李牧翻开报告末页,声音冷静如手术刀,“马队长遇害前五分钟,室内监控显示他正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姿态放松。而同一时刻,陆阳正站在楼道阴影里,像一头耐心狩猎的豹子。他选在凌晨一点十七分动手……整栋公寓楼,恰值居民深度睡眠、警觉性最低的‘生理盲区’。这不是巧合,是精准计算。”

“说人话。”王姬挑眉。

“他掐准了所有人昏昏欲睡、连窗外雷声都懒得抬头的时刻,杀了人。”李牧直视她,“连玻璃炸裂的轰响,都被疲惫的大脑自动过滤成了‘梦里的噪音’。”

“动机呢?”王姬步步紧逼。

“尚未查明。”李牧坦然迎视,“但已有足够理由启动深度调查。”

王姬忽而轻笑,指尖点了点报告封面:“假设?仅仅是假设,他真杀了人,为何不清理脚印?为何还要以‘第一发现人’身份报警?”

李牧身体微倾,目光如鹰隼:“因为他足够聪明,也足够……矛盾。几次交锋中,我能感受到他思维的缜密与语言的克制;但更深层的,是一种根植于少年时期的自我封闭。他习惯用沉默筑墙,用理性伪装情绪。这种人格特质,恰恰解释了他为何留下‘破绽’:不是疏忽,而是潜意识里,渴望被看见,被理解,甚至……被阻止。”

王姬凝视他良久,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所以,在您看来,我学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李牧摇头,眼神清明而锐利:“不。我只说,他是一把未出鞘的刀。锋芒内敛,却已寒气逼人。”

此时,陆阳忽然搁下筷子,瓷勺轻叩碗沿,发出清越一响。他抬眸,目光澄澈如洗,却蕴着风暴将至的平静:“李警官,这案子疑点太多,难怪贵局会将矛头指向我。但请允许我指出一个关键细节……”他指尖轻点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案发现场所有痕迹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凶手,认识马队长。而且,非常熟悉他的习惯、作息,甚至……他此刻最想保护的人是谁。”

“继续说……”

“其实很好理解。在马队长尚未被真凶残忍杀害之前,他亲自登门找过我,当时神情凝重、目光锐利,认定我就是那个对关佳情先奸后杀的凶手。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我并未慌乱,而是沉着冷静、条分缕析地陈述了自己案发时的行踪、心理状态及行为逻辑。经过近一个小时坦诚而缜密的沟通,马队长眼中那层怀疑的阴翳渐渐散去,最终不仅彻底排除了我的作案嫌疑,更主动提出与我联手调查此案,誓要揪出潜藏在暗处的真正恶魔。”

李牧微微颔首,眉宇微蹙,语气中带着职业性的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马队长当时怀疑你的依据,究竟是什么?”

“他说,”陆阳垂眸片刻,声音低沉却清晰,“我是研习过犯罪心理学与‘心理罪’理论,又常年性格内向、习惯独处、情绪隐忍。在他看来,这类人极易在压抑中滋生扭曲的控制欲,最终滑向暴力犯罪的深渊。”

李牧闻言,指尖轻叩桌面,陷入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

而一旁的王姬却未被这沉重氛围裹挟,她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却不失俏皮:“陆阳,你只管安心吃饭;李队只管专心思考……各司其职,互不打扰,岂不正好?”

话音未落,李牧已抬眼直视陆阳,目光如炬:“那么……关于关佳情一案,你,作为学过专业心理罪的旁观者,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陆阳缓缓放下筷子,食指下意识抵住太阳穴,瞳孔微缩,仿佛难以置信:“您……是在问我?”

“对。”李牧语速轻快却字字有力,“尽管你目前仍是北京警局立案侦查阶段的涉案人员,但不可否认,你具备远超常人的犯罪心理分析素养。我需要的不是供词,而是视角。一个真正懂‘人心如何崩塌’的人,会怎么看这场谋杀?”

陆阳抬眼,目光依次掠过李牧沉静如水的脸庞,再转向王姬温和含笑的眼眸,忽然轻轻一笑:“老师,我已经吃饱了。能麻烦您把桌上这些剩饭剩菜……先撤下去吗?”

王姬会意,悄然起身,动作轻缓如风,将碗碟一一收拢,然后踮脚走出审讯室。她在门外走廊尽头的旧木椅上静静坐下,背脊挺直,侧耳倾听门内每一丝细微的动静,像一位守夜人,耐心等待真相破茧而出。

直到那熟悉而轻盈的脚步声彻底消隐于转角,陆阳才缓缓抬眸,眼神骤然变得清亮、锐利,仿佛剥去了所有伪装的薄雾:“我确实有自己的推断。而且,不止一个层次。”

“说吧!”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带着一种近乎冷冽的笃定:“关佳情遇害后,我是通过网络新闻碎片拼凑出事件轮廓的。那几天,我反复推演凶手的动机、节奏与仪式感。他绝非一时冲动,而是一场精密布局的‘心理献祭’。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马队长突然现身案发现场……”

“恩。”

陆阳喉结微动,语气里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整理了遗容,穿好衣物,将尸体端端正正摆放在床中央……看似是尊重逝者,实则,是对凶手‘作品’最彻底的亵渎与践踏。”

李牧瞳孔一缩:“所以……凶手暴怒返场,杀了马队长?”

“正是。”陆阳点头,语调平稳得令人心悸,“因为对这类连环施害者而言,现场不是犯罪地点,而是圣坛;尸体不是证据,而是祭品。马队长无意间,毁掉了他苦心孤诣构筑的精神图腾。”

“所以你认为……关佳情与马队长,死于同一人之手?”

“毫无疑问。”陆阳斩钉截铁。

就在此刻,审讯室灯光忽而轻颤,墙角阴影悄然浮动。陆阳视线一滞,眼前幻象陡然浮现:一道纤细身影自幽暗中缓步走来,白衣素裙,长发垂肩,面容模糊却透着令人心碎的温柔……那是他五岁那年,永远停驻在记忆裂隙里的母亲。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李牧压低声音催促,却未惊扰那方凝固的寂静。

陆阳猛地眨眼,将幻影碾碎于眼底,侧过脸,声音恢复平静:“没事……我只是在想,该怎么把接下来的话,说得更准确些。”

“那就好。”

短暂的停顿后,陆阳忽然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刀锋出鞘:“李警官,我还有一点非常奇怪,凶手既然决意灭口马队长,为何不沿用‘原版手法’?关佳情是被徒手扼颈致死,力量原始、暴烈、充满掌控欲;可马队长……却是从高层窗户坠落,摔成重伤后失血而亡。这根本不是同一套行为逻辑。”

李牧眉峰一凛:“你凭什么断定,凶手准备了两套方案?”

“很简单。”陆阳指尖轻点桌面,节奏分明,“第一案,是‘A计划’。以绝对力量完成占有与毁灭,强调亲力亲为的支配快感;第二案,却是‘B计划’。借力于环境、规避直接接触、追求高度可控的死亡形态。这意味着……凶手在跟踪马队长的过程中,临场判断形势有变,果断切换了剧本。”

审讯室陷入一片寂静,唯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悬而未决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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