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癸癸本想催促秦桧离开,可一来还想多看岳飞几眼,二来秦桧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便索性闭口不言。
岳飞抱拳道:“各位大人,为何还不走?”
一位长脸大臣厉声开口:“你是想让我们背负千古骂名,让子子孙孙因我们的怯懦,永世抬不起头吗?”
另一位矮胖大臣接口道:“二帝在敌营蒙难,身为臣子,岂能苟且偷生?”
岳飞闻言肃然动容:“各位大人,是要前往金营?”
长脸大臣道:“我们要去与金人理论。他们安居关外,衣食无忧,为何无故入侵中原?为何强占大宋疆土?”
岳飞道:“金人凶悍残暴,与他们讲道理,无异于与虎谋皮,徒费口舌。诸位皆是国之栋梁,实在不该……不该……”他一时语塞,连说两个“不该”,竟不知如何劝下去。
矮胖大臣横了他一眼,喝道:“你这连胡须都未长齐的年轻人,懂什么国家大事!我就不信,数万金人中,竟无一个通情达理之辈。人心皆是肉长,只要我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有听得进话的人。若论坐而论道、辩明是非,那些茹毛饮血的番邦蛮夷,怎会是我们博古通今之人的对手?我敢保证,凭我等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说得他们面红耳赤、冷汗直流,乖乖送回二帝,退兵关外。”
王癸癸听得他们执意要去金营,心头一沉,如同被人当头一棍,几乎站立不稳。她紧紧拽住秦桧衣袖,急声问道:“你不会去的,对不对?”
秦桧摇头:“我必须去,这是我推卸不掉的职责。我清楚自己该做何等人物,也明白自己的战场在何处。”
王癸癸急得快要哭出来:“那我呢?你忍心带我坠入深渊,让我万劫不复吗?”
秦桧道:“或许我们肉身会受尽折磨,甚至被敌人用卑劣手段残害,可我们的名字,会如天上星辰一般,永世被人传颂。”
王癸癸哭道:“我不要做什么星辰,我只想这辈子平安快乐。”
秦桧长叹一声:“既然你做了我的妻子,便要直面危难,不可畏死避祸。除非,你一刀杀了我。”
王癸癸目光一转,望向岳飞,忽然间神情娇媚,宛若百花绽颜,柔声说道:“小哥,你现在就带我走。我愿随你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不求任何名分。”
岳飞大吃一惊,险些失态,惊道:“你说什么?”
长脸大臣冷哼一声:“荒唐!朝廷命妇,怎能贪生怕死、不知廉耻!”
秦桧也当场怔住,声音发颤:“癸……癸癸……你疯了不成?”
王癸癸神色决绝,挺胸朗声道:“我不拦你做忠臣烈士、名垂青史,可你为何要牺牲我?为何要拉我陪葬?我心中不服,一千个、一万个不服!”
秦桧叹道:“这是我们的命,由不得自己选。”
王癸癸仍望着岳飞:“小哥,你英俊潇洒,我貌美端庄,本就是天作之合。你还犹豫什么?”
岳飞道:“你说错了。我与我妻子才是天生一对,你与秦中丞,才是一世夫妻。”
说这话时,他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与愤懑——他的妻子,早已抛下两个幼子,跟旁人离去了。
王癸癸脸色骤变,尖叫道:“小哥,求你一枪杀了我!免得落入金人手中,受尽零碎折磨。我好歹是名门之女,怎能受金贼侮辱?”
岳飞别过头,不愿与她对视。
王癸癸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将满肚子污言秽语尽数倾泻而出,既骂秦桧自私无情,也骂岳飞不识抬举。
雷声滚滚,雨势更急,头顶瓦片被打得噼啪作响,仿佛要被雨水击穿。远处,又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逼近。
长脸大臣对同僚一挥手:“我们该走了!”
整肃衣冠,大步踏入风雨之中,众人紧随其后。
王癸癸狠狠瞪了岳飞一眼,厉声道:“若我大难不死、活着回来,必定让你今日的傲慢,付出惨痛代价!”
岳飞沉默不语,心中暗叹:世间辽阔,此番一别,或许便是永别。
秦桧苦笑道:“她心绪混乱,口不择言,小哥莫要放在心上。”
说罢牵着王癸癸,深一脚浅一脚,随众人一同往城外金营而去。
街上激战已近尾声。除了一名被董先四人团团围住、浑身是伤仍在负隅顽抗的白毛隐士外,其余尽成残缺尸体。
董先四人见岳飞走来,齐齐露出笑意,同声道:“大哥,这人交给你!”
四人同时跃开,守住四方要害。
那白毛隐士狂吼一声,持刀直扑岳飞。
岳飞一声断喝:“倒!”
那人如同被拦腰斩断的大树,轰然倒在他脚下,鲜血在地上迅速蔓延开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董先一横虎头月牙铲,大笑道:“来得正好,正好没杀过瘾!”
岳飞却一摆手:“我们走。”
吉青、王贵、张显、董先俱是一怔:“什么?”
岳飞道:“我们不是刺客,也不是杀手,我们的战场,不在这里。”
王贵道:“那张邦昌之事,便不管了?”
岳飞道:“自会有人出手。”
他终于想通了:靠截杀、行刺,根本挡不住敌人分裂大宋的图谋。唯有手握一支强军,才能守护国土完整。
他要从军,要在最短时间内成为一名能征善战的将军,完成驱除外敌、直捣黄龙的宏愿。
至于金人扶立张邦昌这燃眉之急,他眼下无力解决,不代表无人能解。强中自有强中手,总有比他更适合解决此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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