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地下黑市。
万人帮的铺子开在最偏僻的角落,门脸不起眼,但每天进出的客人却络绎不绝。兮丫头定的规矩很简单:只卖熟客,只收现银,不问来路。这种低调又靠谱的作风,让“万人帮”三个字在黑石城的地下圈子里迅速成了金字招牌。
这天清晨,铺子的伙计刚卸下门板,一个灰袍老者便走了进来。
老者面容清癯,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看起来像是哪个穷酸散修。但他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扫过铺子里陈列的阵盘和毒粉时,目光精准得像个行家。
“你们老板呢?”老者开口,声音平和。
伙计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老板不在。要买什么,跟我说就行。”
“不买。”老者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放在柜台上,“我是玄天宗的人。劳驾,把这个交给你家帮主,就说故人有事相商。”
伙计脸色一变,正要拒绝,那枚玉牌忽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晕,一股淡淡的威压弥漫开来。伙计只觉浑身一僵,动弹不得。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老者收回玉牌,转身便走,留下最后一句话,“明日午时,城东望江楼。不来,后果自负。”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万人帮。
兮丫头坐在大殿里,手里捏着那枚玉牌反复端详。玉质温润,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是一朵云纹——这是玄天宗内门长老的身份令牌。
“帮主,不能去。”刘长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玄天宗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这次肯定没安好心。这老头来路不明,万一是陷阱呢?”
“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黑石城,还知道我们的铺子在哪,就说明他早就盯上我们了。”兮丫头把玉牌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躲没有用。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她站起身,朝后山走去。
木屋前,看门人正躺在石头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又要打架?”
“明天我去趟黑石城,见个玄天宗的老家伙。”兮丫头在他旁边坐下,“跟你说一声。”
看门人沉默了几息,忽然坐起身来,皱着眉看了她一眼:“玄天宗内门长老?是不是叫云松子?”
“你怎么知道?”
看门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怀里摸出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避坑指南》抄本——那是兮丫头给他的,让他没事的时候看看,熟悉熟悉外面的局势。他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名字:“林老头在这页写了一句话。”
兮丫头凑过去看。那一页记录的是玄天宗的内门高层名单,云松子的名字旁,林叔用极小的字迹标注了一行备注:“此人知你身世,小心。”
兮丫头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林叔从来没跟我说过我的身世。”她低声说。
看门人合上指南,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林老头带你上山的时候,你还不足月。他从来不提你父母的事,我只知道,他带着你叛逃,是因为后山封印的异动。而那个异动——跟你出生有关。”
这是看门人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这么多话。兮丫头愣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我更要去见他了。”
看门人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只是从石头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蹲在楼顶。他要是敢动手,我就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你不是社恐吗?”
“蹲楼顶又不跟人说话。”看门人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转身钻回木屋,砰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午时,黑石城望江楼。
兮丫头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衣,独自走上二楼。靠窗的雅间里,云松子已经泡好了茶,正慢悠悠地品着。
“坐。”老者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兮丫头大大方方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前辈找我,有什么事直说。我不喜欢绕弯子。”
云松子笑了笑,放下茶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忽然问了一句让兮丫头浑身汗毛倒竖的话。
“你知不知道,你娘是谁?”
整个雅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兮丫头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但面上波澜不惊:“不知道。林叔没跟我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云松子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泛黄的玉简推到她面前,“因为说了,你就会死。他知道,我也知道。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如今只剩下三个还活着。林老怪死了,另一个失踪了,剩下那个——”
他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
兮丫头拿起玉简,灵力探入,脑海中瞬间涌来一片破碎的画面。一个绝美的白衣女子站在后山之巅,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在她身后,漫天仙门修士围成一圈,杀意凛然。为首的那人,白须白发,手持玉如意,正是她曾经在序章之中看到的那张脸。
“你娘是上一代神女。”云松子的声音幽幽传来,“她死的那天,整个后山都在哀鸣。林老怪拼死把你抢出来,就是为了不让那些人找到你。但如今你在万人帮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已经有人注意到你了。”
兮丫头握着玉简的手指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
“那个人是谁?”
云松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云雾缥缈的山脉。
“我只能告诉你,他现在是整个修真界最有权势的人。你现在的实力,连他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他转过身来,看着兮丫头,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我帮你,是因为欠林老怪一条命。但我只帮你一次。那枚玉简里有你娘留下的功法残篇,练不练得成,看你自己。”
说完,老者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在窗前。
兮丫头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雅间里,面前是那枚泛着微光的玉简。楼下的街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她的世界仿佛被隔绝开来。
她翻开《避坑指南》,在林叔的名字旁,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了句:
“林叔,你放心。不管那个人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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