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渐缓,波浪一层层地卷上来,来了人,稀稀疏疏地有了动静。
“能给我一支烟吗?将死之人,这点要求不过份吧!”
果然我的捆绑双手的绳子被换在前面,一支点燃的烟卷递到了我的手里。
这是一支普通的烟,握惯了进口雪茄的手有些哆嗦,我猛地抽了一口,甘甜,原来我的嘴里也适合这样的味道。
关于美宁市百货销售市场大厦项目的收购,在市、区里领导的协调下,又召开了几次调节会议。
焦原副市长拍着桌子,指着目前市场大厦所有者兼法人代表曹友明说:“不知道你们还能拖多久,义安集团他们已经按照市里最高的补偿标准给你们了,几个私家店面都回收不了,耽误了外立面霓虹灯和灯饰广场的装修,耽误了建市三十周年的庆典,不仅我的屁股,在座的各位都逃脱不了这个责任!”他又转过头来问我们,“灯饰安装要多久?”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连订货加上装饰,至少要五个月!”我拿着厂家报价单说。
“为什么不提前订货?”
“我们拿不到建筑图,没有尺寸,订购不到。”我胡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我们也派人去测量过,被他们的保安队伍给赶了出来,到现在还愈发进场。”
“我的曹总,你听听,你们的保安多厉害,连市里安排的施工队伍都进入不了!我看下次开会,我们都到局子里报到吧!”焦原又转过头来,对着出席的一帮人严厉地说,“我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一个月后必须把合同签了,施工单位进场,”再转向我说,“老陈,多支持一下市里工作,三个月,只有三个月,连设计、加工、施工、调控、验收等都要通过,其他的各主管部门必须给我呆到工地里,包括我,就算是抛头洒血也要按时举行庆典活动!”
“我们需要曹总的支持呀!否则即使我们是神仙,也完不成这样的任务呀!”
“这—”肥头大耳的曹友明欲言又止,脸色苍白,头上的汗水像水流一样。
“没有借口了!明天你们就进场测量,实在不行我带着警察去测量,没有王法了。”焦原转身走了。
从加曼群岛回来,辗转几次,刚出美宁市机场,几个警察就围住了我和苗聪、杨志康三人。
这次去开曼群岛,是听从了刘郑洋的意见,把义安金融投资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和账户开在那里,以便于我们在收购中的资金来往税收方面的便利,再者就是公司的上市问题。我们在那做完手续,又借故游玩了几天,难得的轻松机会,让我们的身心得到很大的放松。
“对不起,三位老总,我是市公安局路明警官,警号宁51800,有一个案件可能涉及到你们,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跟从我们到警察局坐一下!”警官掏出警官证,随后带领我们上了警车。
前来接站的公司员工,赶紧打起了电话。
到了警察局,我们被分开了三个房间,警官们分别对我们进行了谈话:
警官:我们知道你刚从国外回来,这些日子辛苦了,我们要问6月19日晚,你是否往国内打过电话?或者接过国内的电话?
陈宝义:6月19日我们刚完成公司注册,晚上我们出席一个庆祝宴会,上午往公司打过一个电话,要秘书把我的上身照发给了我一下,因为那边开户时要用。
警官:嗯!
陈宝义:6月19日有什么事件发生吗?
警官:曹友明酒后用刀砍了肖志远,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昏迷,这就是619案件。这么说,这个案件与你们无关了!
陈宝义:那是当然。
警官:你介意打开你的箱子和手机密码吗?
陈宝义:可以!完全配合。
警官:据肖志远的司机说,你们前段时间在一场酒宴上,闹得不愉快,回到车上肖远志对司机说,这段日子,他可能要出事,如果出了事情,就让他报案举报你们。
苗聪:是的,那次是我们请他出来吃饭,主要谈收购他的餐饮和娱乐场所的问题,当时我们谈不拢,互相说了一些过激的话语,当时他拂袖而去,我也喝多了,就住在了乐贤居的楼上,那酒店应该还有记录。事后,我一忙碌,也就忘了这件事情,这段日子跟着陈总去了国外。
警官:你认识曹友明吗?
苗聪:在陈总公司见过他两面,一起坐下喝过茶,因为我们公司与陈总公司有业务往来,据说他们也在谈什么收购项目,具体是什么?我也不便于参与,也与我的业务范围不符。
警官:你知道619案件吗?
苗聪:完全不知!
警官:在这些日子,你是一直跟着两位老总吗?
杨志康:那必须的,我在负责他们的吃穿住行的所有安排。
警官:你发现他们的可疑举动没有?
杨志康: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什么意思?作为职业会计师,有些事情我们需要保密的!
警官:对不起,我们询问的不是你们公司的财务问题!
杨志康:那就恕我难以奉告了!我只懂得财务问题。
最后的结论:
警官:谢谢大家的配合,有问题我们会再麻烦大家的!
从警局回来一个月后,法院出了结果:曹友明因酒后与肖志远闹矛盾,操菜刀将肖砍成重伤,今证据确凿,行为恶劣,但现鉴于肖已清醒,特判处曹友明有期徒刑十五年,赔偿肖志远的住院费、营养费和今后生活补助费等一切费用两百万元。
法人入狱,三四楼的实际控权人住到重症病房,没有主角的美宁市百货大厦很快完成了收购,挂上了美宁市义安百货商场大厦的金字招牌。
三个月后,我和苗聪到监狱看望了在监狱服刑的曹友明。
“作为市里商人代表,我们没有想到曹总竟然走了这样一条鲁莽的道路,”我叹息着,“人呀!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冲动害人呀!在里面好好反思一下,好好改造,出来东山再起!”
“是呀!曹总,不要惦念家人!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苗聪也在身后说到。
“谢谢两位的看望,我没后悔没有砍死他!”曹友明声泪俱下,“这王八蛋欺负我几十年了!竟然还没有死,是上天不开眼呀!”
美宁市百货市场大厦的收购成功,极大的壮大了我们集团的信心,也迈开了我们自地产及附属产业向外扩展的第一步。
“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送走剪彩的领导和嘉宾后,陈一品把我带到了义安百货商场大厦的顶部,敲着护栏问。
“当然记得,这是我们在你肩头上最多的地方!”
“对,那时一条稍有咸味的小鱼干,一颗糖都会让你们满足,在这个地方纠缠营业员半天,而现在变成了高楼大厦,你们反而走的太快,走的太急。”陈一品叹息着,停滞了一会接着说,“路,是走不回去,回忆再美好也不过是过去。”
“你知道我和你苗叔为什么给你的公司取名叫义安吗?”
“那不是我和弟弟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吗?”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当时我们第一个想法是益安,益民安康,做有益人民的事情,但是后来觉得是商人,利益为主,又怕对不起这两个字,只能遂了你们的字。”陈一品接着说,“是的,我们现在越走越远了,再也看不到亲戚邻居了。”
“你们的母亲婚后放纵了我,激发了我内心的野性和欲望,那时候,青春年少的我们也是只记得哥们义气,所以生下了你,就取了宝义,怀着你弟弟的时候,赶上我因打架关进了大队牛棚,你又发烧,母亲给我送了饭,那时我就发觉她的脸色苍白,她还要忍着痛背着你去医院,错过了生育的最佳时间,所以你的弟弟就有点脑里缺氧,说话反复不清,这都是我们造成的。后来,我被放了出来,你母亲给小儿子取名叫宝安,我知道她是想让我们安定下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真希望我们能够回到过去!”我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家人守在一起。”
“爸,哥,陈晨出事了!”我弟弟陈宝安呼喊着惊慌地跑了过来。
“这小祖宗又怎么了?”
“昨晚喝酒开车撞了人!”
“哎呀!这个活祖宗就不能平息一会儿。”
我们匆忙地向下走去。
陈晨,我们陈家两户人共同守护的唯一男丁。我和叶芸子的结合,让我们家多了两口人,自然多了两个人的补助。弟弟突然逃脱了,在父母亲的约定三天内,宝安果然带了一个女人进了门,他向我们介绍说,他们是同学,在一起居住有段时间了。当时,慌忙胡乱投医的父母也没有计较,迅速地让他们登了记,入了家门。
在我们企业稍有起色的时候,怀了孕的女人在父母的安排下,突然出了国,在国外生了陈晨,按照父母的说法,这辈子也有了一个国外户籍的后人。
陈晨是我们家族史上的第一份荣光。他虽然长着一副黄色人的皮囊,却没有接受了家族历史的洗礼,黄种民族文化的熏陶。
直到被我和苗聪把他接回国内,他一直享受着自由和散漫,高傲而狂妄。
虽然我们竭力地去改造他,但是母亲的放纵又让他原形毕露,进而变本加厉。他在外面酒店里开着长期套房,带着一群染着七彩颜色头发的小弟妹们,像夜猫子似的开着跑车,在高架路上飞驰,被人举报,抓回来关了三天,又被母亲放了出去。
“应该让他长点教训了!”我坐在弟弟的身后,给公司的赵富康律师打着电话,气愤地说。
“现在说这个没有用,还是先把陈晨领回来再说。”父亲催促着前排的司机。
“酒后驾车,造成一死一伤,伤者仍在医院昏迷着,按照这样的结局判处至少三年以上徒刑,赔偿所有损失!”赵富康在会议室见到了我们,“因为事件还在调查中,现在还不能让我们相见陈晨!”
“赔偿我们可以,其他方面就没有缓解的渠道吗?”陈一品着急地问。
“除非我们找到更加有利的证据,加上和受伤家属的协商,赔偿到位,我觉得事情会缓解一些,但是还是要扣除驾照,至少15日的拘留。”
“那样也可以,驾照早就应该没收了!”我看着旁边坐立不安的弟弟,恶狠狠地说,“赵律师,事情就拜托你了!”然后把他拉到门口,悄悄地说,“有事情直接和我说,别和老爷子说了,怕他心脏受不了。”
“我明白,陈总,最好你去看下受伤家属,隔壁这个小姑娘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赵富康指着隔壁一位哭泣做着笔录的女孩说。
“姑娘,受伤的夫妻是你的家属?”看到做完笔录,值警走了出去,我坐在姑娘的对面。
“是我的父母!”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摆个夜宵摊,最近工厂倒闭,我下岗在家,他们出摊做点家补。”姑娘哭泣地说,“本来以为上学毕了业,挣了钱给他们养老,现在他们倒是为了帮我—”
看着泣不成声的姑娘,我的心里也一阵心痛,停滞了一会,看她哭声渐止,递过一张纸巾去问:“你现在下岗了?”
“是,原来在市里电子厂工作,工厂搬到了国外,现在只能在家了!哦,叔叔,你是干嘛的?”姑娘仍旧哭泣着。
“哦,我是路过,”我撒荒到,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制作的名片,“我公司刚好招人,你有空去看一下!车祸这个事情也忙不得,还是要等待结果的。”
“那谢谢你呀!”
“果然是酒后撞上的,”在办公室内,赵富康用笔尖指着桌面上的视频,“但是,这对夫妻的摊位也有点问题,突出了人行道,不是主要责任,最主要的还是陈晨酒后超速驾驶!”
“这个视频从哪里来的?”我问到。
“从我们保安监控室,他出事的地点在我们开发小区后门口,刚好在我们监控范围内!”
“警察还没有调取吗?”
“他们在现场取证,还没有留意我们这个监控!”
“嗯,那这个监控也可以成为我们的证据了!”我询问着律师。
“是,但是对我们无利呀!交上去不是自寻烦恼吗?”赵律师敲着桌面,思索了一下说,“除非——”
“那你就去做吧!那姑娘我已经安置了,在我们百货商场大厦做领班,补偿方面你做主就行了!治疗费、补偿费尽量往高了去补贴,一家外来人,无依无靠,生活不容易呀!”
“好的!有你这话,我想法院也会量刑而缓的!”赵富康拿起包转身而去。
开庭当天,新的证据被摆放在了桌案!
“界面上,一辆跑车缓缓地挂倒了摆出路面的摊位!”
半个月后,陈晨被从看守所接回了家,父母搂着他哭泣和说落了一阵,便送他去了国外。
“陈哥,下一步我们要也要开个这么盈利的酒店呀!”在乐贤居的乐美包厢,苗聪端着一杯酒过来说。
“好呀!但是这不是我们的专业,没把握呀!”我也由衷地高兴,最近公司的发展很顺利,每个行业也都起了色。
“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嘛!每个行业依着葫芦画瓢就行了。”苗聪依旧笑着说。
“苗总说的是,每年我们的接待费是我们成本核算的十分之一,如果这笔钱放在我们的每一个项目,不仅扩展了我们的行业,也节省了我们的开发成本。”杨志康端着酒杯随着苗聪过来,在他的身后探过身子来说。
“那你们都做过工作了,”我与他们碰了杯子,喝了一口酒说,“以前在肖志远手下的那名管理员就不错,在那个市场大厦的三、四层楼面里部位竟然还能挣钱?”
“陈总说的是邓国援吧?这家伙挺讲义气的,我们接触过几次,也出了很高的价格,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出山,他说他在等待肖志远的再次崛起。”周一围走过来说。
“还是要对他做做文章,既然要入酒店这一行。”我稍微思索地说。
“要不,我们去三顾茅庐!”苗聪试探着说。
“如果可以的话,即使四顾没有问题,我觉得我们先去探望下肖志远!”
“对,对,苗哥说的是!”苗聪也醒悟地说。
肖志远住在市郊区的疗养院内,我们问了很多人,才知道了他居住的部位。肖志远自从被曹友明用刀砍了后,在医院里呆了一年多,现在情况稍微转好,就动用关系转到了郊区疗养。
我们提着礼品见到肖志远的时候,他正在体育架子上锻炼下身,曹友明用刀砍断了他脚上的一根筋,如今他只能靠着轮椅出入。
“没想到是你们来看我,借刀灭了我的名声,遂了你们的意!”曹友明看见我们到来,从体育架子上下来,坐在轮椅上回头对我们说。
“我看肖大哥还是误会我们,曹友明的事情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在国外忙着公司上市,回来时才知道你这事情,尽管我们无知,但是我们还是要来谢罪,毕竟这事多少与我们有一些联系。”苗聪把手中的营养物品放在床头说。
“对呀!苗总,我们也去警察局问过,曹友明那个混蛋承重不了市区委的压力,说你又不放手给他,没有办法,他才走上了极端。”我也放下手中的物品,在苗聪身后补充着。
“这我也没有想到,几十年来这混蛋一直顺从着,却突然就对我下了手,还是你们有手段,没有关系的话!说给谁听,谁会相信。”肖志远还是不能相信我们的话语,语言里有些轻挑地说。
“不管你相信与否,我们都怀着诚意来的,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与你合作,这是协议,你看下!”杨志康把一张协议放在了肖志远前面的桌子上。
肖志远看着桌上的协议,拿起来看了一会,不解地向我们问:“你们真的要成立餐饮与娱乐公司,还让我做总负责人!”
“是呀!白纸黑字,你签了字,这些就马上成为现实。”杨志康递上签字笔说,“比你以前的规模还大,分红也比你以前多!”
“你们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
“因为这是你擅长的事情,只有你能够做得好!我们的投资的成本才收的回。”我在旁边说。
“说得好,你老陈说得对!商人就是要追求利润。”肖志远说完,拿起了笔来。
在商场大厦三层的“义安食府”的包厢,我们终于见到了邓国援,据说他是军人出身,退役后就跟着肖志远,他身材魁梧,眉宇间有一股坚韧和忠诚。
“邓先生请坐,对周围还很熟悉吧?”我起身邀请他,摆手让服务员退了出去。
“你就是陈宝义总经理吧?多次听人说过,不知道今天有什么事件要见我?”邓国援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
“果然是快言快语,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提了一杯酒说。
“不过是一个小职员,恐怕耽误了陈总经理的时间,我已经让他们给你带过话,在餐饮和娱乐方面我是不会帮你的。”
“工资和奖金翻三番行吗?”
“哼,那是对我的侮辱!谢谢陈总经理的酒水,再见!”邓国援抬手喝了面前桌上的酒,站身欲走。
“慢,邓先生,麻烦你再坐一下,看下这个!”我打开身边的皮包,把肖志远的协议递给了他。
“这是真的吗?肖总要出山开始做老本行了?”邓国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惑地问。
“白纸黑字,你不会不熟悉肖总的字体吧?”我微笑地盯着他,“你不会不帮助肖总吧?他迫切需要打一个翻身仗!”
“这——”邓国援终于慢慢坐了下来。
吃过饭,从三楼下来,在一层的商场,我看到了魏辉,就是那位伤亡夫妻的女儿,如今她在欧洲商场市场部做销售总管。
“小魏,商场内新的工作还适应吧?”我拦住了匆忙穿梭魏辉。
“当然,比我们在电子厂的工作轻松多了!”魏辉一脸地羞赧地低着头,满眼感激地说,“多谢陈总的安排!还这样地关心自己。”
“你父母怎么样?”
“父亲的骨灰送回老家安葬了,母亲也可以下床了,在家里静养!”魏辉窃窃地回答。
“为什么不坚持在医院疗养呀?”我不解地问。
“再不能讹诈别人,既然病已经好了,也不要在那里胡乱花钱了!”
“这也不能是讹诈呀!你也不能这样考虑,是他们应该做的,既然法院是这样判罚的,他们也必须遵从的,你最好回去说服你妈回去医院休养。”我对面前善良的姑娘言语堵塞。
“我妈妈说也不用住院了,在那胡乱花费,也于心不忍,别人家也不容易!”女孩仍旧感激地说,“我妈妈也让我好好感谢你,陈总,你是个大好人!”
“不说了,你好好工作吧!”我转身离去,怕他看见我眼角渗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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