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身下的杨清瑶脑海中思绪万千,片刻后,我直起身子轻声说道,“你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肩上的手缓缓落了下来,杨清瑶支起身子往后挪了挪,捡起一旁的衣服遮掩在了自己的胸前。她的头低着,流下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致使我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亦无法揣摩她的心情。但我料想应当与我现在的心境大差不差…
我站起来转过身,欲开门离开,身后却感一股小力抓住了我的裤腿。
“为什么?”
杨清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过身,“什么?”
“为什么?”她抓住我裤腿的手微微颤抖,白皙的手背因用力过度冒出了纤细的红色的血管,她抬起头,眼中是缱绻的哀,溢出的是缠绵的苦,她咬着唇倔强的看着我,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想拿开,却发现意外的牢固,
“今天先休息吧,你醉了。”
“呵呵....”,杨清瑶轻笑着低下了头再次抬起时,映入我眼帘的是牵强的苦笑,“杜辛..."
她反复吞咽着似要将此刻的情绪咽下,顿了会,下定决心般的长吁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她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杜辛,你知道吗?我觉得这个世界好黑暗,好肮脏,我只有在你的身边,我才会放松下来,我才会觉得原来阳光照在我的身上可以不是那么刺眼的炽热的,也可以是温暖的,舒服的..可是..“杨清瑶说着说着缓缓的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身体,她抽泣着继续开口道:“可是为什么...可是为什么你连这个机会也不愿意给我?”
我望着缩成一小团的她,脑中的记忆将我拉回到那个盛夏的夜晚....
那晚的她如同现在一般用双臂将自己保护在内,也是这般哭泣着,不同的是,那晚的我蹲坐在一旁,绝望又悲哀...
“报警吧...”我麻木的看着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的街道和川流不息的车流,指尖的烟悄无声息燃至末端,夏天燥热的晚风加速了它燃烧的进度。
身后除了呜咽没有任何回应。
“我去报警。”我摇晃着站起身,有感热风吹过,吹停了我的脚步,可即便是夏日的热风,依旧无法吹热我冰冷的内心,我听见了身后的声音,她说,
“不要.....”脑中嗡嗡作响,仿佛经历了一场爆炸,巨大的悲恸和哀怆席卷了我的身躯,我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发出了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声音,扭曲的好像破旧木门的咯吱声,“什...什么?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泪水把她夸张的眼线晕染成黑色的溪流,湿漉漉的睫毛像极了受惊的蝴蝶翅膀,她轻轻的摇晃着头颅再次发出了足以让我心脏碎裂的声音,“不要报警...”
“为什么?”我猛地蹲下身子,摇晃着她瘦削的几乎只有骨头的肩膀,有些癫狂的质问道,“你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这是犯罪!他们在犯罪!我必须要报警!我要报警!!
“呜呜呜...杜辛...”她捂着脸摇晃着脑袋,“不要…不要报警…呜呜呜”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哭了!不许哭!”我将双手放在她的耳旁,迫使她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不让我报警?!你是自愿的?你说!你是不是自愿的?”
啪!
清脆的声音带来的是脸庞上火辣辣的疼,耳中除了嗡嗡声什么也不剩,街道上的人流声,车来车往的轰鸣声,亦或者是酒吧里传出的音乐声,在此刻我什么也听不到,我的世界仿佛一瞬间被调成了静音。
“对不起…”回过神来的我剩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悲凉…我低下头抽了抽酸涩的鼻头,压抑着即将决堤的眼泪,“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她还在抽泣,只是比起方才眼中的绝望更甚,我抬起头,伸出手欲替她擦去眼泪,拇指触碰到她发烫的肌肤时,我的泪再也控制不住,鼻尖的酸涩瞬间冲上我的脑门,
“清瑶…”
“杜辛……我们分手吧…”
我看着现在的杨清瑶,眼神些许失焦,过去的她与现在的她身影重叠,那日燥热的晚风好似又一次吹到我的身上,与之不同的是,现如今的我内心毫无波澜…
“钥匙放在地毯下不安全,下回别这样了,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我发出的声音比我想象中的平静。
闻言,杨清瑶猛地抬起头,她抿着嘴唇,眼中酷似那日的绝望,
“杜辛…”她双眼通红,下唇被她咬出了一抹殷红,蜿蜒的泪顺着她紧绷的下颚线流入锁骨处汇成滚烫的湖泊,“你好狠…”
我顿了顿,拉开门…
杨清瑶剩下的言语被我关在了室内,我跺了跺脚,感应灯并没有亮起,随即我掏出一支烟,点燃,微弱的火光给我在这片黑暗里带来了一点点的光明,也照亮了一点点的路,我借着这微弱的火光缓慢地走下台阶…
十一月的晚风已经带着些许凛冬的刺骨了,它裹挟着侵略性的寒冷带走了我最后一点醉意,紧了紧外套,将最后一口烟草吐出,只剩零星火花的烟头被我丢在地上,踩灭。
我转过头,大片大片的居民楼笼罩在黑暗里,只有依稀几家窗户还亮着灯,那些微弱的灯光在那整片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又格格不入。至于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没有一扇是属于杨清瑶的,对此我并不知情…轻轻地摇晃了下有些沉重的脑袋,我想要将今晚的事情暂时的抛之脑后。
走出小区,我沿着城市的柏油路彳亍着,逐渐清醒之后的身体明显感觉到了胃的哀嚎,先前的那顿晚饭我并没有吃多少,饥饿感在这个夜晚远比困意来的更快,同时也让我的鼻子比平时更加灵敏,我嗅到了空气中带着食物的香味,它引领着我来到了一辆三轮车前。
不算大的短视频声音以及那黄色的灯光让我在此刻的深夜里感受到了些许温暖和人气,已经有些凉透的铁锅里执拗的散发出食物的香味,似在像我诉说着它的美味。
“吃点什么?小伙子。”我抬起头,迎上了那位中年人殷切的目光,尽管他努力的打起精神,但他粗硬的胡茬和眼睛的血丝还是告诉了我他的疲惫。
“来份炒饭吧。”
“好勒,你稍等。”他熟练的用身上的围兜擦了擦手,拿起一旁像是捆挂面的竹刷把洗了洗锅,娴熟的掌起了勺。
“小伙子刚下班啊?”
“呃…啊?”正在看着远处忽明忽暗路灯放空的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听见他的搭话。
“我说你是不是刚下班啊?小伙子。”他一边放着调料一边重复道,“吃辣不?”
“啊,对。微辣。”我随意应答道。
“呐,好了。”不多时,他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饭递给我,在此时的我眼前,他和炒饭都像极了我的救星。
我拆开筷子,快速的将其扒进嘴里,如果可以我甚至是想让它直接进入我的胃里,然而这样的坏处是,刚出锅的滚烫米粒宛如微型的鞭炮般在我舌尖炸开,我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哈气,希望借此缓解我舌尖的痛感。
“慢点吃小伙子,来喝口水吧。”
“哈…谢…谢谢!”我接过他递过的瓶装水,猛灌了口才感觉有所缓解。
“没事,水两块,一共十块。”
刚涌起的潮水般的感激之情,和对人类社会美好的展望在他这句“冰冷无情”的话后瞬间被我连同嘴里的水一并咽下肚里。依旧隐隐发痛的舌尖也让我没有了继续吃下去的欲望,我颇为无语的看着我眼前的中年人一边扫码一边吐槽道,
“老板,你做这个也蛮挣钱的吧。”
“勉强糊口。”他似乎是没听懂我的暗讽,将锅旁散落的米粒归拢到一起装进一个小碗嘴里发出“嘬嘬嘬”的轻响,我正疑惑着他的行为,忽见一个小小的脑袋从他的脚边探出,是一只小狗。
他蹲下身子将手中的小碗放在地上,一边爱抚着小狗的脑袋一边自言自语,“吃吧吃吧…”
这突然出现的小家伙激起了我的兴趣,我开口问道,“老板,这是你养的么?”
“不是,”他继续抚摸着小狗的脑袋,头也不抬的回答,许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回答的过于简短,他又补充道,“这是附近的流浪狗。”
“那你还挺有爱心的,”他爱护动物的举动让我对他先前有些强买强卖的行为有了些许改观,但继而转念一想,他喂给小狗的食物不正是从我的饭里捡漏的吗?!
“谈不上有爱心,”他依旧没有抬头,“外面的狗不像家里的,通常都是饥一顿饱一顿,
家里的狗不管怎么样都有饭吃,外面的狗不一样,他们只能抢,不抢就没饭吃,就会饿肚子,遇到走运的,还能被人施舍点,要是不走运,又抢不到,就只能饿死了。”
我有些愕然不知该回复他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老板,你怎么这个点还没回家啊?”
他这时才缓缓地站起身子,慢悠悠的从围兜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给我一根后将另一根丢进嘴里点燃,有些戏谑的开口,“我要回家了你今晚可就没饭吃了。”
我听闻,哑然失笑,将他递给我的烟叼在嘴里边点燃边含糊着附和他,“倒也没错。”
他见我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后接连抽了好多口烟,再次开口道,“白天,卖不踏实。”
“为什么?”
他没有回话,只是用他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我,慢慢的,我突然明白过来,不合时宜的说了句,“他们 那也是工作。”
他依旧没有回话,只是将目光放在了脚旁的那只小狗。
“是啊,那是他们的工作,”他将还剩一小半的香烟一口气吸完,由于吸得太快,我甚至可以听见烟草快速燃烧的滋滋声,大股的烟雾从他的鼻腔和嘴巴的缝隙里喷射而出,他微微低头,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可,这也是我的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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