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脚下的屋宇,因尸群撞击,剧烈震颤。
尸王怒吼,再度扑杀。
玄默当机立断,猛拽紫鸢手臂,一脚踹到尸王头上,借反冲之势,飞到另一座房顶。两人方才立足之处,轰然坍塌。
尸王怒啸更甚,连番腾空扑杀。下方僵尸也全都向他们这边聚拢。
玄默与紫鸢对视一眼,心知此处已非久留之地,双双跃下,沿着腥臭的村道亡命奔逃。
四周,僵硬的脚步声、贪婪嘶吼声,已汇成恐怖漩涡,缓缓围向两人。
玄默看着步步紧逼的尸潮,苦笑道:“看来,今日……真要成它们口中之食。”
“能与本姑娘共死,可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紫鸢扬唇一笑,眸中不见绝望,唯有一片澄澈的坦然与坚定。
尸潮猛扑。
霎时间,剑光如惊雷撕裂昏暗。
黑玄剑大开大阖,承影剑灵巧如蛇。腐肢断臂漫天飞舞,腥臭黑血泼洒如雨。两人凭着精湛修为,硬生生从尸群中劈开一条血路。
玄默紧攥紫鸢的手,全力狂奔。他们脚下是堆积的腐尸、粘稠的血泊。
奔逃良久,紫鸢气息急促,终是撑不住停下,大口喘息。
玄默见前方有红光隐现,遂又拉着紫鸢,朝那放光处奔去。
一片宽阔广场,映入两人眼帘,四周静得诡异。
追逐的尸群冲到广场边缘,皆被一圈微光流转的符文屏障阻隔,嘶吼片刻,渐渐退散。
广场中央,一座气势恢宏的石殿巍然矗立,石门半开半掩,无声地散发着诡异诱惑。
“要活命,唯有解开此村之谜。”玄默凝视石殿,声音低沉。
紫鸢毫不犹豫,当先闯入石殿。
殿内空旷异常,唯有一副莹白如玉的棺椁静置中央。两人横刃于身前,警惕逼近。
突然,棺盖被一股巨力猛然震飞。
棺中,缓缓坐起一具躯壳。
它曾是神。如今,只剩一副被岁月与怨念啃噬的残骸。白发稀疏,形销骨立,身披残破甲胄,一对血瞳冰冷地锁定闯入者。
玄默强压心悸,沉声道:“晚辈乃太虚宫弟子,不知前辈……是何方神圣?”
“太虚?”
那枯尸喉中发出的,竟是清越如少女的嗓音,却浸透怨毒。“五百年了,你们太虚,还要关我多久?”
玄默闻言,心神大震,连退两步,脊背撞上石壁。师门古籍中那些语焉不详的禁忌记载,此刻涌入脑海。不是传说,是血写的秘辛。
五百年前,涿鹿之战,蚩尤得风伯、雨师二神相助,九战九捷。
黄帝求助昆仑,九天玄女遣旱神女魃下凡,助炎黄军克敌。
涿鹿之战的结局,最终被女魃扭转。
可女魃和风雨二神连番斗法,清气消耗殆尽,已无力返回神界。
然旱神之尊,所过之处,水涸河枯,赤地千里,民不聊生。
她爱过,战过,守护过人间。可人间回报她的,是忌惮,是驱逐。
女魃死后,命魂不散,怨念入骨,附于残躯,化为尸祖。
黄帝密令太虚,以九转镇灵阵锁其于此,抽其旱气,镇其凶魂。
如今过去了五百年。封印渐朽。怨气滋长。她不再是神,也不是妖。她是未熄的余烬,是被人间背叛后的怨念凝聚。
“吼!”
女魃的怨怒已如烈焰燃烧。利爪疾探间,刺目血芒直噬二人。
生死一瞬,玄默、紫鸢本能地向两侧暴退。
血芒轰然击中石壁,碎石狂飙,留下一道深逾尺余的裂痕。
紫鸢不明对方根底,不似玄默那般忌惮。但见她一声清叱,人剑合一,攻向女魃。
女魃枯爪轻抬,凌空虚划。一道幽暗禁制瞬间凝成,架住剑锋。
紫鸢欲撤剑回防,承影却被禁制死死吸住。僵持刹那,女魃另一掌血光爆闪,猛然拍出。
“噗!”
紫鸢如遭山岳撞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砸落。
玄默急掠上前扶起紫鸢,黑玄剑横胸。他虽窥破对方来历,然实力云泥之别,求生无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如寒冰刺入他的心灵。
“太虚小辈,何以畏缩?”女魃玩味地盯着玄默,语气轻蔑如视蝼蚁。
“在下一介凡修,非大神对手,愿听凭处置。”玄默眸光暗淡,恍若待宰羔羊。“只求大神放这无辜女子一条生路。”
紫鸢挣扎坐起,眸光里漾起复杂情绪:“纵是刀山火海,碧落黄泉,紫鸢也当陪着你。”
女魃似被触动心灵深处的伤痛,浑浊双瞳竟淌下血泪:“当年,我也曾爱过一人,生死相随。可终究……他忘了我!”
玄默与紫鸢对视一眼,一同垂首。
女魃周身腾起青黑怨气,一步步逼近。
玄默牙关紧咬,黑玄剑啸,倾尽余力,化作一道寒光劈来。
女魃左手探出,攥住剑刃;右爪发力,扼住玄默咽喉。
玄默面如血染,青筋暴突,窒息感如潮涌来。
紫鸢目眦欲裂,不顾脏腑剧痛,承影剑再绽微光。她挣扎起身,欲同女魃搏命。
“滚!”
女魃枯臂反扫。紫鸢再度被掀飞,砸在石壁上,已无力起身。
“去死吧!”女魃干瘪的脸上露出狰狞,口中獠牙毕现,一口咬向玄默肩颈。
生死刹那!
一个人的血,是冰冷还是沸腾?
这男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凄厉悲凉,生命之火将熄。
“玄默!!!”紫鸢惊声呼喊。她挣扎着伸出手,想推开那恐怖的身影,可那虚弱的身躯,再也使不出任何力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轰隆!
千钧一发。
九天惊雷炸响,整个山村地动山摇。
女魃动作陡然僵硬。她从那濒死男子身上,感受到令她灵魂战栗的气息,那是自己全盛之时,亦不敢亵渎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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