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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shi: Fated Duel

Chapter 20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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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Tashi: Fated Du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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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到此刻,红色药丸的药力已开始退潮,先前被强行压下的所有伤痛瞬间反噬,如万千钢针齐齐扎进脏腑骨骼,钻心的剧痛顺着经脉爬遍全身。

颂猜踉跄着扶住膝盖,指节因发力而泛白,嘴角不受控地溢出血沫。

他的手探进胸口最深的口袋,指尖触到了那粒冰凉的紫色药丸 —— 这是最后一剂,也是最凶险的一剂。

巨大的撕裂感在他心底疯狂拉扯。

他比谁都清楚,若是不服下这颗药,凭自己此刻油尽灯枯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战胜九尾狐。

别说赢下这场对决,就连下一轮攻击都未必扛得住,圣医国所有的希望都会在此刻化为泡影。

可他更清楚这粒紫色药丸的分量,那是透支生命的烈性毒药,服下去或许能换来片刻巅峰力量,更可能直接让早已千疮百孔的肉身彻底崩解,当场暴毙在战场之上。

更令他绝望的是,他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

从第一粒绿色药丸入腹开始,他就踏进了一条永远走不出来的死循环。

低阶药物带来的疲惫脱力,要靠中阶药物的亢奋来掩盖;中阶药物造成的脏腑损伤,又要靠高阶药物的强效镇痛来麻痹。

痛感越烈,便要靠药性更猛的药剂去压制;药剂越猛,对肉身的反噬便越深重。

一环扣着一环,一步推着一步,像滚雪球般越积越大,直到将他的五脏六腑、筋骨血脉尽数掏空。

他早就不是在靠药物提升战力,而是在靠更强的毒性,去掩盖前一层毒性留下的溃烂。

这场自我消耗的负循环走到最后,从来都不是被对手杀死,而是体内堆叠失控的力量会反过来吞噬宿主,让他在极致的力量爆发中自我焚毁,落得个自寻死路的结局。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正缓缓凝聚兽力的阿里夫,对方身后仅剩的狐尾依旧张扬舒展,带着杀之不尽的蓬勃生机。

再想起风雨飘摇的圣医国,想起街巷里挣扎求生的同胞,想起自己悬壶济世的初心与家国倾覆的绝境 —— 万般情绪翻涌上来,最终都被入骨的痛感与偏执的执念碾成了决绝。

指尖狠狠攥紧那粒紫色药丸,指腹几乎要将薄薄的药壳捏碎。

他没得选。

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明知这一步踏出去就是自我毁灭,他也只能吞下去。

与其在剧痛与失败里慢慢耗死,不如燃尽最后一点性命,拼最后一次胜算。

药力退潮的剧痛啃噬着每一寸骨头,他望着掌心里泛着妖异光泽的紫色药丸,喉结滚了又滚,眼泪混着血沫顺着下颌往下掉,气若游丝地念着,像在跟冷酷的命运讨一点微薄的怜悯:“外面的世界…… 最好对我好一点吧……”

“只要借此...... 扭转局面,便能...... 赢下这场仗!就差...... 那么一点…… 咳咳…… 咳!”

他压着满胸腔的血锈味低吼,话音未落便剧烈呛咳起来,暗红的血沫顺着唇角往下淌,攥着紫色药丸的指节却绷得更紧,半分不肯松劲。

气息早已虚浮得发颤,每吐一个字都扯得脏腑针扎似的疼,他弓着肩咳得浑身发抖,眼底却仍死死钉着不远处的阿里夫,半分不肯退让。

绝望之下,作为最后一搏,他颤抖着,双手如风中落叶般颤抖,吃下了最强大也最危险的紫色药丸。

他心底一清二楚:所有强化药丸都只是短时透支躯体的赋能,药力越是狂暴,存续时限便越短促,对肉身本源的侵蚀、吞噬速度也会成倍暴涨。他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力量窗口,在反噬彻底席卷全身前,彻底了结阿里夫与九尾共生体。

紫色药力在经脉中彻底炸开,翻涌的蛮力冲得他神智愈发暴躁狂乱。

可强横表象之下,他的生命力早已被层层叠叠的药剂狠狠抽干,只剩最后一缕游丝般的气息堪堪吊着生机,才没让他当场油尽灯枯。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 时不我待,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这从始至终就是条通往毁灭的死路,是他亲手选定的结局。

所有焚身的反噬、肉身崩解的代价,从来都不是他一人在承担,可这条路本就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之举。

若是不走,他连半分胜算都握不住;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败局的重量太沉了。

沉到不只是他一人身死魂消,连他身后风雨飘摇的圣医国,都会跟着一同坠入深渊。

他不是不懂其中的凶险,恰恰是因为看得太透,才明白自己早已进退维谷,别无他途。唯有以自身性命为柴薪,才能为家国硬生生劈开一线喘息的生机。

这是一场输不起的豪赌。

他把自己的肉身、医者的尊严、往后所有的人生,全数押在了这最后一剂药力之上。

他不求全身而退,只盼这孤注一掷的一搏,能搏回几分生机,不至于让圣医国落得全盘皆输、一无所有的下场。

瞬间,他的身体迅速膨胀,眨眼间变成了一个高达两米的巨人。

他的身体变得无比庞大,肌肉高高隆起,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

颂猜心知肚明,自己必须在生命力彻底耗竭前了结九尾狐,每多拖一瞬,死神便向他多逼近一分。

他在与飞速流逝的性命殊死搏斗,目光死死锁在阿里夫身后舒展的狐尾上,飞速清点着剩余命数。

电光石火间,一个铤而走险的计策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 既然一尾对应一命,那便直接将所有狐尾连根拔除,断了它重生的根本!

他不再迟疑,念动即行。

他借着药力暴涨的蛮力悍然扑上,五指如钢钩般攥紧其中一条狐尾,臂上青筋暴起,拼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扯。

皮毛撕裂、筋腱崩断的脆响伴着鲜血喷溅而出,整条狐尾被他生生撕落,重重砸在血污之中。

可令他肝胆俱裂的是,断尾处非但没有就此枯竭,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鼓胀,不过瞬息之间,一根崭新的狐尾便从创面重新抽生长出,绒毛蓬松,灵力充盈,与原先别无二致。

他赖以破局的断尾之策,就此全盘落空。本以为掐住了命门,实则只触到了皮毛。但这诡异的重生景象没能摧垮颂猜最后的执念,濒死的绝境反倒逼出了他最孤注一掷的狠念 —— 既然狐尾断了能长,那便直接斩断二者共生的根源。

药效冲顶的刹那,颂猜赤红的瞳孔里骤然亮起一抹狠光。数轮缠斗里他早已留意到,两人胸腹之间的虚空里,总悬着一缕半透明的殷红丝缕,每一次他伤及阿里夫本源,那丝缕便会跟着震颤,连他自己的神魂都会同步抽痛。

对于这份共生枷锁,颂猜早有耳闻。

以古老仪式凝炼神魂缔结的契约,会将人与灵兽的命数死死纠缠,化作永世无法拆解的命运共同体:祸福同担,生死与共,人借灵兽寿元反复复生,灵兽依托人类肉身存于世间,一方覆灭,另一方也难逃魂飞魄散的结局。

而那缕悬在胸腹间的殷红丝缕,正是这份羁绊的具象化身 —— 绑定命数的灵体脐带,也是这场死局里唯一的破局点。

他死死盯住阿里夫那处隐在血污之下的位置,那里正是人狐灵体脐带相连的节点,是维系两条性命的核心枢纽。

眼下扯断脐带是自己唯一的生路,纵然要逆天而行,他也要拼尽全力硬生生撕裂这份宿命羁绊。

九尾狐携着万钧巨力横撞而来,颂猜眼中没有半分退意,他不闪不避,以紫丸催发后膨胀绷紧的躯体硬生生扛下九尾狐的重撞。

闷响伴着筋骨震颤炸开,他非但没被震退,反倒借着撞击的反冲力道,整个人像枚淬血的钉子般欺身向前,精准逼近阿里夫胸腹间的脐带节点。

指节因全力攥握绷得泛出白骨色,硬生生探进虚空攥紧了那缕灵体脐带。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神魂灼痛顺着手臂直窜颅顶,像攥住了一团烧红的烙铁,连周身经脉都跟着寸寸发烫。

可他死攥着不肯松半分,反倒拼尽全力往两侧撕扯 —— 他赌这一下,赌脐带崩断的刹那,阿里夫的本源会跟着一同碎裂。

阿里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九条狐尾瞬间绷直,周身的妖气都跟着紊乱溃散。

他显然没料到颂猜能精准抓住这处命门,神魂层面的撕扯痛得灵体都开始半透明地闪烁,前爪疯了似的拍向颂猜的肩背,利爪深深嵌进皮肉,撕下大块的血花。

缠斗间,九尾狐的魂灵本体也骤然扑上,锋利獠牙狠狠咬进颂猜颈侧皮肉,死死不肯松口。

可颂猜像是感觉不到痛,指缝里的灵带越攥越紧,手臂上青筋暴起,齿间咬出鲜血,整个人都凭着一股悍意死扛。

僵持的数息里,灵体脐带被扯得笔直绷紧,阿里夫的尖啸都带上了颤音,仿佛下一秒神魂便会被生生撕裂。

刹那间,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轰然相撞。

一边是他催到极致的肉身蛮力,一边是古老仪式刻下的禁制之力,无形的对冲震得周遭空气都嗡嗡作响。

狂风平地卷地而起,裹挟着漫天血雾与碎石呼啸四散,数道幽红的光束猛地从阿里夫体内喷发而出,顺着脐带蔓延缠绕,像有生命的藤蔓般死死护住这道共生命脉。

此刻阿里夫被颂猜蛮力死死扣住、半跪在地难以挣脱,破碎的神魂正承受双重撕扯。

九尾嗜血的屠戮本能在血脉里疯狂叫嚣,催促他倾尽余力催动狐魂上前搏杀、撕碎眼前猎物;可心底残留的人性碎片,总会在瞥见颂猜痛苦扭曲的面容时骤然苏醒。

方才缠斗间隙,他分明捕捉到颂猜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 —— 那人方才踩碎他残躯时脚步迟迟未落,医者与生俱来的恻隐从未彻底熄灭。此刻隔着灵体脐带互通的神魂感知,阿里彻底读懂对方一身杀戮下的撕裂煎熬:同是被家国命运裹挟之人,颂猜的暴戾只是药物与绝境催生的假象,心底藏着和自己一样无处安放的痛苦。这份对等的怜悯悄然漫上心头,纵使九尾的猎杀本能疯狂嘶吼,他也不愿趁对方心神失守之时痛下绝杀。

他清晰看得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愧疚与绝望,知晓这满身狂暴并非天生恶念,只是一介医者被家国重担逼出的无可奈何。

两股意念在灵体脐带间剧烈冲撞,兽性只想要彻底击溃敌手,残存良知却漫出细密酸涩的不忍,往日灵幻巫师叮嘱的人兽制衡之道在脑海回荡。

他熬过无数次兽性反噬,却在这场无尽轮回厮杀中,第一次分不清心底的漠然与恻隐孰轻孰重。

九尾的凶煞气息几乎要彻底吞没他的意识,利爪几乎要不受控地撕破眼前桎梏,可当瞥见对手脏腑受药力重创、不断呕出黑血的模样,深埋心底的人性桎梏又猛地绷紧。

共生赋予他无穷复生的蛮力,却从未抹去身为人类共情苦难的本心,一边是狐魂亘古不变的猎杀欲,一边是目睹对手苦苦煎熬的动容,两种力量在躯体内反复拉锯。

他本该借着对方撕扯灵体脐带露出的破绽痛下死手,可残存的克制让攻击屡屡偏开要害,往日日夜磨合人兽平衡的煎熬此刻尽数涌上心头,九命馈赠的不死之躯,反倒成了困住善恶两种心绪的牢笼。

两人彼此牵制着狠狠扭撞在一处,脚下泥泞的土地被蹬踩得泥浆四溅。

颂猜腾出另一只手狠狠捶打九尾狐的庞大灵体,试图逼它松口,挣脱脖颈上这致命的撕咬;阿里夫借着缠斗不断扭转身形奋力向后拉扯,拼尽全力想要从颂猜掌心夺回灵体脐带,守住自己与人狐绑定的宿命羁绊。

利爪胡乱划破对方的衣装皮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吼交织回荡,每一次角力都同时撕扯着二人的肉身与神魂,谁都不肯率先放手,都拼尽一切阻拦对方置自己于死地。

可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催动药力爆发出更强的力量,那根看似纤细的灵体脐带都像被亘古魔咒钉死在了血肉神魂之中,纹丝不动。

哪怕是紫色药丸催出的至强蛮力,撞在那层神秘束缚上也如石沉大海,掀不起半分波澜 —— 这绝非凡俗蛮力可以轻易斩断。

便在这一线之差的关口,灵体脐带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斥力。

那是共生契约的本源反噬,不是皮肉的力道,是直接撞在神魂上的重锤。

颂猜只觉得颅顶像是被巨斧劈中,眼前瞬间炸开一片血红,双耳嗡鸣,攥着脐带的指节率先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

他整个人被狠狠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胸腔里翻江倒海,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喷了出来。

他指尖抠进湿滑的血泥里,咬牙想撑起身躯,可半边身子的经脉早已在轮番剧痛下寸寸欲裂。

爆发力重撞留下的钝痛还嵌在骨缝里,攥扯脐带爆击带来的神魂抽痛又顺着手臂往颅顶钻,连紫丸透支的药力也开始顺着经脉反噬,密密麻麻的疼缠在一起,他稍一运力便浑身痉挛,整个人重重砸回了血洼之中。

他赌输了。

唯一的生路,走到了头。

反噬翻卷着撞碎胸腔,戾气与不甘在心底烧得滚烫。

他狠狠啐掉满口血沫,通红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思绪,万千杂乱念头却被他硬生生摁回脏腑 —— 无路可退,无处宣泄,所有的束手无策,都只能闷在骨血里慢慢熬煎。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人与狐的共生早已刻进神魂根底,不是皮肉之伤能斩断的羁绊。

那是古老力量焊死的命运锁扣,凡胎肉体的蛮力,根本撬不开半分。

无边绝望彻底将他吞噬。

他终于明白,无论屠戮多少次,他都永远杀不死这头怪物。九尾狐的命数早已与宿主的性命死死交缠,共生共灭,无休无止。

殊死角力终是没能撕开宿命,两人力竭退开,隔着血雾遥遥对峙,粗重的喘息在战场上起落,短暂的喘息间,杀意未散,死局仍在。

更绝望的是,身体的溃败远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还没等颂猜耗光九尾狐的全部生机,他自己早已被层层叠叠的烈性药物掏空了脏腑经脉。

浑身力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泄去,双腿发软打颤,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再耗下去,没等九尾狐彻底消亡,他便会先一步撑不住重压,彻底失去战斗力。

他撑着膝盖剧烈喘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却仍死死盯着阿里夫身后余下的狐尾,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不甘与癫狂缠绕着绝望涌上心头:“怎么…… 怎么杀也杀不死…… 我不甘心……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难道,眼下只能动用那最后一颗…… 蓝药丸了吗……?”

话音落下,他心底骤然清明,吞下这枚药性最为狂暴的药丸,早已不是决胜的捷径,而是一条有去无回、以自身性命献祭的自杀式不归路。

体力早已耗至油尽灯枯的临界点,紫色药力的反噬正疯狂啃噬着他最后的生机,像无数烧红的细针顺着血脉扎遍四肢百骸。

他站得摇摇欲坠,每一次喘息都裹着浓烈的血锈味,可目光仍旧死死钉在阿里夫身上。

撕裂感在心底翻江倒海,肉身的剧痛与家国的重负压得他喘不过气 —— 进,已是强弩之末,难破僵局;退,便是万劫不复,家国倾覆。

难道要就此认栽?放弃撑到此刻的所有执念,放弃身后千千万万的同胞,将这场赌上国运的战事拱手让给对手?同处东方的两国,同样肩负着一方百姓的存亡安危,他又怎么狠得下心说放就放?

绝不能......

他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满腔彷徨与痛楚都烧成了赴死的决绝。

踏上战场的那一天起,他便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死便死了,又有何惧?

“我一介草民之身,与家国大义相比,算得了什么!”

无声的嘶吼在神魂深处炸开,他攥紧血污斑驳的双拳,将最后一点飘摇的气力都凝进了滚烫的信念里 —— 我不负苍天,苍天也终将不负于我!

“这场仗,纵使身死魂消,也必须拿下......!”

只可惜,血肉凡躯终究不堪这般极致透支,他倾尽所有的奔赴与牺牲,到头来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紫色药力的最后一缕余温消散殆尽的刹那,所有被强行压制的内伤,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在他体内掀起了毁灭性的反噬。

最先发难的是脏腑深处的痛感。

起初只是隐隐的钝重,像沉在水底的巨石压着胸腹,可转瞬之间,痛感便骤然撕裂开来 —— 反复叠服的烈性药物早已腐蚀得脏器壁薄如蝉翼,此刻尽数崩裂破损,温热的血液顺着破口涌进腹腔,刀割般的锐痛与鼓胀的撑裂感绞在一起。

整个腹部迅速绷紧发硬,成了一碰便剧痛钻心的板状腹,连最浅的呼吸都能扯得腹膜火烧火燎,左肩更是泛起阵阵刺骨的牵涉痛。

他本就是医者,比谁都清楚这是脾脏碎裂的信号,是肉身从内部开始垮塌的征兆。

紧随其后的是骨髓里的寒意。

药物的毒性早已渗进骨腔,蚀得骨缝里又酸又麻又疼,像无数细针顺着骨髓往心口扎,四肢百骸都跟着不受控地发颤。

他再也撑不住笔直的姿态,重重磕进脚下的血泥里,随即浑身脱力地蜷缩下去,脊背弓成绷紧的弧线,十指死死抠进泥土,指缝里灌满了血与沙。

他还在咬牙死撑。

下颌绷成冷硬的线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想把所有痛吟都死死咽回肚子里 —— 他是圣医国的医者,是站在战场上的战士,不能露出半分狼狈求饶的模样。

可生理的崩溃从来不由意志掌控:冰冷黏腻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上下,顺着额角、眉骨、下颌成串往下砸;鼻腔里涌出温热的血,顺着上唇淌进嘴角,混着翻涌上来的血沫一齐往外溢;连眼泪与鼻涕都不受控地奔涌而出,糊得满脸狼藉泥泞 —— 这不是软弱的啼哭,是剧痛冲击下植物神经失控的本能反应。

压抑的闷哼最初只堵在喉间打转,化作细碎的滚音。

可随着腹腔积血越来越多,胀裂感几乎要撑破肚皮,连呼吸都变成了酷刑,他终于绷不住了。

嘶哑破碎的**从齿缝间漏出来,一声叠着一声,带着血沫的腥气,抖得不成调子。

他无比清醒地感知着自己身体的溃败:肝脾碎裂,肠管糜烂,内出血正飞速抽走他的生机,骨髓被毒素啃噬得千疮百孔。

这是比堕入地狱更难熬的非人折磨,是一场从内部开始、缓慢又惨烈的凌迟。

意识开始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作响,眼前的战场渐渐蒙上了灰雾。他想抬手按住翻涌的腹腔,胳膊却软得像抽去了骨头,连半分都抬不动。

彻骨的冰冷从指尖脚尖往心口蔓延,死亡的触感从未如此真切。

他亲手选了这条以命换力的死路,只是没料到,最终击溃他的不是九尾狐的利爪,而是自己这副被药物啃得稀烂的躯壳。

死亡的寒意第一次这般真切地漫过神魂,眼前的战场渐渐褪成灰白,前路只剩望不到头的死寂空洞 —— 没有微光,没有转机,连半分希望的余温都触摸不到。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附骨寒毒般死死缠上他,在脑海里兜转盘旋,挥之不去:是他错了,是他失算了,是他亲手将战局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死地。

圣医国的生路,万千同胞的安宁,竟都要断送在他这双曾握过银针、救过性命的手里。

这念头搅得他脏腑翻涌,喉间腥甜直往上冒,竟比药力反噬的剧痛更教人窒息。

心脏在残破的胸腔里疯狂撞动,每一下都扯得脏腑针扎似的疼,闷堵感死死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他想起风雨飘摇的家国,想起街巷里挣扎的同胞,想起自己赌上一切应下的承诺 —— 倘若他真的折在这里,圣医国该何去何从?那些盼着他带希望回去的人,又该落入怎样的深渊?

紫色药力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溃散,积蓄已久的致命副作用如山洪般彻底爆发。

他猛地弓起脊背,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嗬响,紧接着便大口大口地呕出暗黑色的稠血 —— 那是脏腑被反复腐蚀、内出血淤积已久的死血,一团团砸在身下的血污里,带着刺鼻的腥气。

层层叠叠的烈性药物早已将他的五脏六腑侵蚀得千疮百孔,黏膜与脏器壁尽数撕裂溃烂,再也经不起半分折腾。

全身上下的器官都在弥漫性出血,温热的血顺着破口往腹腔、胸腔里灌,将他从内部慢慢淹没。

皮肤下像烧着一团焚尽一切的野火,通体泛起病态的赤红,连毛孔都似要渗出血烟来。

他的心脏先是失控般狂跳,撞得胸腔咚咚作响,像要破体而出,随即又渐渐乱了节拍,忽快忽慢,每一次搏动都扯得周身经脉抽痛。

眼角、鼻腔、嘴角、耳孔,五处都缓缓渗出血线,顺着扭曲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集成滴,砸进衣襟里。

浑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痉挛,跪在血泥之中,躯干死死弓起,双手撑在泥泞里勉强稳住身形,每一寸筋骨都在嘶吼着濒临极限的剧痛。

他终究只是凡胎肉体。

哪怕靠药物一次次拔高极限,肉身的承托力也早有定数,永远撑不起无穷无尽的力量。

此前所有强行续上的战力、所有压下去的伤痛,此刻都连本带利地反噬回来,将他的躯体撕得粉碎。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在抽走他残存的生机,喉咙间传来凄厉的哮鸣,尖锐声响划破长空,裹挟着无尽的绝望与痛楚,令人毛骨悚然。

此时颂猜的身体慢慢缩小恢复成原状,冒着炽热烟气,如烧尽的炭块般,生命能量几近耗尽,濒临死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生命的留恋和对国家的愧疚。

“我耗尽…… 所有药丸…… 可终究…… 还是护不住…… 圣医国……” 颂猜绝望地**着,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身体的痛苦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模糊。

“我…… 我对不起国家……”

翻涌的愧疚死死碾着他的神魂,连残存的气息都浸满了无力。他知道自己再也践行不了对家国的承诺,滚烫的泪水顺着鬓边滚落,滴进了这片他以血肉相护的疆土之中。

吞下紫色药丸后,颂猜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生命气息愈发微弱,整个人处于濒临死亡的衰弱状态。

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痛苦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仿佛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落叶。

他心中早已再无半分求生的妄念,只剩彻骨的绝望漫遍神魂。

往日支撑他的所有支柱,此刻正一根根轰然崩塌。他只是个凡俗医者,没有九尾与生俱来的不死兽魂,没有得天独厚的共生神力,仅凭一堆透支性命的药剂硬扛到现在,在轮回不灭的宿命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肉身早已被层层烈性药物蚀得千疮百孔,每一寸脏腑都在无声溃烂,力量如潮水般彻底抽干,再也提不起半分重拳的力气,连站稳都要拼尽全身余力。

战场上一遍又一遍碾碎阿里夫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循环,他本该执针缝合伤痛、救人于危难,如今却沦为反复摧残同一生灵的屠夫,沾满血污的双手每一次颤抖,都在狠狠抽打他残存的医者本心。这份挥之不去的罪孽感死死裹住他,压得他抬不起头。

更让他走投无路的是,这场厮杀从没有胜利的答案。九条命魂生生不息,无论他如何痛下杀手,对方总能从死寂里再度站起,无休止的屠戮早已不是对决,是独属于他一人的精神凌迟。他耗光了绿、黄、红、紫全部药剂,透支了数十年寿元,依旧没能为圣医国搏来一线生机。一想到故土街巷永无停歇的劫掠、流离受苦的万千同胞,自己身负举国期盼却要空手而归,巨大的愧疚便将他彻底吞没。

那股绷了整场的求胜心气,也在这一刻彻底泄了。他不再恋战,不再执念于斩断共生羁绊、耗尽数尾命魂,甚至不再盼着所谓的胜局 —— 往复无尽的屠戮早已磨空了他的神智,继续死斗下去,不过是拖着这副烂透的躯壳,再重复几轮血肉横飞的互相折磨,于家国于自身,都再无半分意义。

前路无胜算,肉身无支撑,良心无安宁,家国无指望。进退皆是炼狱,活着只剩无止境的肉身折磨与自我厌弃,他找不到半分继续撑下去的理由。唯一的退路,便是那枚藏在最深口袋里的蓝色药丸 —— 不必再忍受骨肉溃烂的剧痛,不必再重复无尽的杀戮,以一场体面的落幕,终结所有煎熬。无边的无力裹挟着悲苦席卷全身,堂堂背负国运的战士,此刻脆弱得如同走投无路的孩童,委屈与绝望堵在喉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

他清楚自己早已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再多硬撑也换不回半分转机。

这一生他拼尽了血肉与坚守,未曾愧对家国故土,亦未曾辜负万千子民,只是奈何命运无情捉弄,纵使以身赴战、以命相搏,终究只能止步于这片血染沙场,再无向前的可能。

意识渐渐坠向更深的昏沉,破碎的幻象顺着血雾接连涌来。

他仿佛看见圣医国的街巷彻底沦陷,秩序的最后一丝星火熄灭在漫无边际的劫掠里,民生凋敝,山河倾覆,所有他拼尽全力想护住的东西,都跟着他的败局一同坠入深渊。

这念头像冰锥扎进神魂,比脏腑崩裂的痛更刺骨 —— 难道国运当真到此为止了?难道他赌上性命的一战,终究还是把家国拖进了万劫不复之地?

绝望快要将他彻底吞没的刹那,幻象深处忽然闪过一缕极远却极沉的气息。

那是来自遥远东方的玄黄气脉,是他曾听闻过的、以念力定乾坤的古国,还有那位凭一身精神力便可镇住一方战局的年轻强者。

诸国的命运从不是孤立的孤岛,乱世之中,那股沉厚磅礴的力量,是暗夜里唯一还亮着的灯塔。

这便是他绝境里最后的希望。

“天佑我圣医国与芸芸众生!” 他拼尽胸腔里最后一口气,哑声嘶吼出声,声音碎在血沫里,却字字都带着焚尽神魂的恳切。

他在心底默默祷告,愿苍天有眼,愿东方的力量能撑住这乱世的倾颓,愿圣医国的火种,能借着他国的余温存续下去。他隐隐感知到,天地间有股暗流正在缓缓涌动,裹着所有弱者的求生之念,裹着千万人的家国宿愿,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汇聚。

倘若自己今日当真殉难于此,他坚信那股力量不会坐视不理,信这盘棋局远未到终局。

可这念想终究太渺茫,前路漫漫,国运沉浮,他终究是看不到了。

悬在半空的心,到底还是落不下来。

最后,无尽的反噬剧痛早已击穿了颂猜所有的忍耐底线。

层层叠叠的药性腐蚀、崩裂的脏腑、抽干生机的透支,如同万劫不复的炼狱不断拷打他的肉身。

痛楚早已不是皮肉之苦,而是从骨髓、神魂深处蔓延开来的溃烂与崩毁。

他撑不住了,也再也扛不住这无尽轮回的折磨。

万般煎熬之下,他心中仅剩最后一条退路,也是唯一能让自己脱离这片无边苦海的方式。

凭借着仅存的那点力气,他颤抖着抬起残破不堪的手,艰难地朝着胸口最深的口袋探去,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药丸掏出,那过程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

这枚被他压在衣襟最深处的蓝色药丸,是他出征前夜亲手调配的终极药剂 —— 它从不是用来翻盘取胜的杀招,而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若有朝一日药力彻底失控、肉身沦为炼狱,便以此作结,守住身为医者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冰凉的药壳刚触到指尖,指节便剧烈颤抖起来 —— 不是畏惧死亡,而是极致的痛苦、无力与不甘,彻底碾碎了他仅剩的意志。

家国未保,战局未终,执念未尽,可他的肉身早已沦为烂泥,再也撑不起分毫坚守的力量。

他心如刀绞,万般悲凉翻涌 —— 他不愿认输,可身体早已替他判了死刑;他不想放弃圣医国,可剧痛已经吞噬了他所有的神智。

万般挣扎、万般隐忍、万般拼死抵抗,到最后只剩无路可走的绝望。

他咬牙闭眼,毅然将药丸吞入喉中。

冰凉的药壳顺着食道滑入胃腑,翻涌的剧痛尚未袭来,心底反倒先浮起一丝近乎荒诞的平静。

压在肩头数载的家国重担、刻进骨血的良知煎熬、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屠戮与反噬,所有拧成死结的痛苦,终于要在这一刻落下终局。

他没有怕,反倒有了种尘埃落定的松弛 —— 从弃医从战的那天起,他便知道自己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只是没想过,终点不是败于敌手,而是毁于自身的药性;更没想过,自己最终会亲手为自己的生命落笔。

转瞬之间,剧烈的药性轰然炸开,远超此前所有反噬的剧痛顺着经脉脏腑疯狂席卷全身。

经脉寸寸痉挛如被生生碾断,脏腑剧烈抽搐似要绞成碎泥,浑身皮肉都像在被烈焰焚烧、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在血泊中不住蜷缩、浑身震颤,指节深深抠进泥血里,指甲尽数翻裂也浑然不觉。

他沾着血沫的眼睫重重颤了颤,拼尽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抬眼。

目光先落过身周浸满血污的狼藉地面 —— 这是他赌上血肉与尊严的终局,而后轻飘飘越过战场穹顶,落向云影深处的远方。

风卷着腥气擦过耳畔,他喉间微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涣散的眸光里最后盛着一点寥落的天光,缓缓沉进了无边的死寂里。

可意识深处,痛楚之外却翻涌着无数破碎的画面:是年轻时医馆里晾晒的草药,是战乱里孩童哭红的眼睛,是同胞们在街巷里相互掠夺的麻木,是出征前掌权者沉甸甸的托付,还有阿里夫那双盛满痛苦与哀求的眼,一遍又一遍在他眼前晃过。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

医者本应救死扶伤,可他双手沾满了同一条性命的血,一次又一次碾碎对方的骨肉,把人拖进轮回的炼狱。

家国大义是真,双手染血也是真;护民初心是真,屠戮罪孽也是真。

这半生的挣扎与坚守,到最后终究是落得个进退两难、自戕收场。

挣扎不知持续了多久,经脉的灼痛渐渐褪去,浑身的力气像退潮般飞速消散,抽搐的幅度一点点弱了下去,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微不可察。

意识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没有想胜负,没有怨命运,只剩一个轻飘飘的念头悬在神魂深处:

圣医国的路,总要有人接着走下去。

而他的罪孽,便随这具残破的肉身,一同埋进这片染血的沙土里吧……

蓝色药丸没有给他新生,只亲手为这场早已注定的落幕画上了句点。

肉身的炼狱终于走到了尽头,撕骨蚀脉的剧痛、翻江倒海的反噬、无休无止的精神凌迟,都在这一刻缓缓沉落。

可他从未得到真正的解脱 —— 未竟的家国执念、未赎的屠戮罪孽、未偿的平生遗憾,全都凝在涣散的眸光里,永远钉在了这片沙场之上。

他至死都不肯合上双眼。

眼珠布满血丝,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仍凝着未尽的痛苦与狠戾。

眉峰拧成死结,眼尾绷得发紧,像是到死都在跟命运较劲,不肯认输。

里面藏着没赢下的战局不甘,藏着这一生悬壶却最终握起屠刀的荒唐与悲凉。

半生行医济世,悬壶救人,却最终执意赴死、以身殉国;中年鏖战、倾尽血肉,却终究没能逆转国运、守住山河。

他抱憾终生,带着满腔未酬之志,永远停在了这片决绝的沙场。

纵使此战未捷,纵使孤勇难敌宿命,颂猜依旧以凡人之躯扛下一国存亡的重量;纵使内心饱受良知煎熬,在家国危难面前,他仍以血肉为盾、以性命为炬,拼尽最后一丝尊严抵抗强横异兽,从未屈膝、从未退让、从未轻言弃国。

圣医国的百姓永远不会忘记这位以身殉道的医者。

他的名字、他的坚守、他的孤勇、他的悲壮,深深烙印在家国山河之中,被世人世代尊崇,奉为永不落幕的英雄;他的铁血风骨与济世护国的精神,永世流传,生生不息。

从吞下第一粒药丸、踏上这场以命换力的赌局开始,结局便早已写定。

天公不曾垂怜,凡人的孤勇终究敌不过神兽的生生不息。

他拼尽了一身血肉与魂魄,最终还是没能赢下这场仗,带着满身憾恨长眠于此。

阿里夫存活下来了,赢得了这场艰苦卓绝的胜利。

他缓缓走近对手,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这场战斗太残酷了,虽然你是我的对手,但我能感受到你为了国家的那份执着及信念……。” 阿里夫轻声细语道,声音中充满了感慨,看着颂猜的尸体,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那怜悯如同涟漪般在他心中扩散。

“希望你能得到安息。” 他轻轻地合上了圣药神医颂猜那瞪得大大的双眼,那双眼曾经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国家的忠诚,现在却永远地失去了光彩。

他低声念起了一些祷词,那祷词仿佛带着温暖的力量,在这残酷的战场上飘荡。

尽管他在战斗中遭受了对手猛烈的打击,同样痛不欲生,但他还是选择对已战败的灵魂表示了怜悯及尊重,他的身影在此刻显得如此高大。

他心怀敬意,默然默许了九尾狐即将刻入神魂骨髓的上古血脉仪式。

他由衷盼着这位以身殉国的医者能获得归宿,而宿命自有其序,他便任由体内的庞蒂阿纳克循着亘古传承的仪式,完成这场送别般的礼祭。

万般惋惜与敬重化作无声的成全,静静目送这场宿命之下的血脉闭环,缓缓落成。

庞蒂阿纳克的皮毛浸着淋漓的冷光,身后数条残尾虚浮飘摇,上古异兽的压迫感如沉云般压下,让本就死寂的战场更添森然寒意。

这头异兽自亘古传承着一套不容僭越的古老仪式:每次亲手终结对手的性命后,必以食躯之礼完成力量的闭环。

而此刻惨死的颂猜,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场吞噬绝非野性的宣泄,更非愤怒的发泄,恰恰相反,它是刻在原始血脉里的力量记忆,庄严得近乎残酷。

庞蒂阿纳克垂首覆向冰冷的尸身,幽绿的竖瞳里没有半分癫狂,只有亘古不变的漠然。

尖牙破开皮肉的闷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它没有疯狂撕咬,也没有贪婪吞咽,每一个动作都循着古老的节律,带着不容抗拒的仪式感,将败者的血肉与残魂,一点点纳入自己的躯体。

于魂灵,这是温柔的归处。

所有葬身九尾爪下的亡魂,其意识、执念与残存的灵力,都会经由这场仪式缓缓剥离,最终消散飘落,融入这片浸染热血的大地,归于天地山河,获得永恒的安息。

于肉身,这是生机的补全:鏖战中耗损的本源、凋零的命尾,能从败者残存的生命力里汲取养分,完成自我修复。

当最后一缕血肉归入腹中,仪式悄然落幕。

原本断损残缺的狐尾处泛起莹莹灵光,新的尾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生长出,不过瞬息之间,九条完整蓬松的巨尾便在它身后尽数舒展,绒毛倒竖,灵力翻涌,威势更胜战前。

下一瞬,庞蒂阿纳克猛地昂首向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嚎。

“啊 —— 呜呜呜 ——!!!”

那声音不似寻常狐鸣的尖细,反倒如荒原孤狼的啸声般沉郁绵长,内里裹着化不开的悲怆与凄冷,像在祭奠所有归于大地的亡魂,又像在诵念无人能懂的上古咒文。

这声长啸撞在战场穹顶之上轰然回荡,再顺着风势在战场上来回冲撞,久久盘旋不散,听得人后脊爬满寒意,指尖都跟着发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滞住。

解说席上,主持人举着话筒的手臂骤然僵住,原本即将脱口的胜负宣告戛然而止,喉结狠狠滚动了数下,话筒里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半晌没能吐出半个字节。

他解说过近百场生死鏖战,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斩断生死界限的诡象。

啸声漫过看台的瞬间,整片战场的气息骤然一滞。

数万人的注意力本就全钉在战场之上,此刻更是齐齐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场地瞬间坠入死寂,只剩风卷过血污的轻响,连掠过的风都放轻了力道。

前排观众死死攥住冰凉的护栏,指节绷得泛白,有人下意识挺身站起,前倾着身躯盯住战场中央那道浴血挺立的身影,眼底盛满骇然。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数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便骤然炸开。

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压抑的惊呼和纷乱的低语搅作一团。

各国观战席上,原本神态各异的参战选手与使臣齐齐敛去了散漫,目光凝重地落向场内那九条重新舒展的狐尾。

没人再敢轻视这头来自千岛之国的共生异兽 —— 这般无视生死规则的力量,足以颠覆所有常规战局的认知。

这既是九尾狐完成力量传承的神秘古礼,也是它向世间所有敌手发出的冰冷震慑 —— 凡与它为敌者,生,逃不过死斗;死,终会归于天地,在山河之间寻得永恒安宁。

这场倾尽性命、赌上家国的惨烈对决,终是伴着最后一缕狐啸缓缓落定。

凡人的孤勇抗争、异兽的宿命规则、信念与命运的激烈碰撞,尽数浸进脚下的血土之中,成了全场观者心口一道沉甸甸的刻痕。

血雾顺着风势慢慢散尽,首轮八场生死鏖战至此全数落幕。

八位踏着硝烟与残血走来的战士,各自揣着家国与执念,拿到了四强争夺战的入场券。

没人能轻松喘息 —— 前路没有半分缓冲的余地,更残酷的博弈、更沉重的宿命,已在第二轮的战场中等着他们。

八强对阵已定,四场死斗接踵而至:

第九场:武司郎 VS 莫雷诺

太极龙怒正面对撞傀儡秘术,胸口旧疤与亡父骨灰熔铸的护身符狭路相逢。是至刚真气掀翻所有阴诡,还是细密傀儡线缠碎一身悍勇?

第十场:段御泽 VS 夜罗刹夫

无形念力直面寒夜凶煞,精神壁垒与匿影杀机隔空博弈。是念域牢牢锁死暗夜突袭,还是诡影悄无声息刺穿意识防线?

第十一场:塞尔日 VS 法尔哈德

身负地狱煞石的强横之躯,遭遇异域悍将的诡秘战力。阴谲与霸道各施手段,谁将执掌接下来的生杀大权?

第十二场:哈立德 VS 阿里夫

刚熬尽数度生死轮回、神魂肉身双双耗损的九尾共生体,转身便要迎战悍勇无双的沙场战将。残存的命尾与疲惫的神魂,能否撑过下一场炼狱死劫?

往后的每一场战事,都只会比此前更惨烈、更决绝。命运从不会偏袒任何人,它只会垂青那些敢以血肉赌国运、以神魂赴死局的战士。

有人会踏过尸骨前行,有人会带着执念长眠于此,所有结局,都将在沙场之上逐一落定。

战场内外、屏幕之前的万千观者尽可拭目以待,为心中支持的战士屏息守望。

硝烟仍在战场上空盘桓未散,刺骨寒意浸着血味沉落大地。短暂的休整期里,更汹涌的风暴正在这片浸满热血与悲壮的天地间悄然酝酿。

休整营区的两端,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已在无声中升腾 —— 东侧营帐内,武司郎按在胸口的掌心漫出薄雾般的真气,夹克下的旧伤疤如活物般微微搏动,龙怒真气正循着经脉缓缓沉凝,压制伤势,积蓄再战的气力;西侧暗影深处,莫雷诺指间缠绕的傀儡线已割破掌肉,血珠顺着银线轨迹缓缓滴落,逐一叩在四具傀儡的咒文之上,以自身魂血为引,为死斗催动秘术。待阿里夫拖着残躯步下战场、首轮的血雾彻底散尽,第九场的战幔便会在如血残阳中抖落满场肃杀,正式掀开第二轮厮杀的大幕。

而这场尚未开战的对决,早已暗藏三重宿命杀招,每一重都牵系着生死与执念。

第一重是力量的对撞。正式交锋之时,武司郎每催发一分龙怒真气,周身筋骨便随之震鸣一分。炽烈内力自丹田奔涌炸开,凝成如山岳倾压般的强横气场,朝着对方碾压而去;劲气裹挟着灼浪白汽席卷铺展,热浪所及,连周遭空气都被烧得扭曲战栗。与此同时,莫雷诺操控的傀儡残件正顺着幽细暗线无声游走,于各处视野死角悄然蓄势。太极御气的至刚至正,与傀儡秘术的至阴至诡,终将在战场正面相撞。

第二重是信念的交锋。武司郎手臂的旧伤,是他为暮樱国死战留下的勋章,每一道爪痕都刻着绝不低头的钢铁意志;莫雷诺腰间悬着的傀儡头挂饰渗着暗红液迹,那是用亡父骨灰熔铸而成的护身符。为国而战的坚定信念,与为父复仇的滚烫执念,终将在死斗中相互撕扯,各自的心防都将承受极致考验。

第三重是性命的博弈。武司郎的龙怒每催发一分,经脉便多一分僵化的反噬;莫雷诺每操控傀儡完成一次合击,自身性命便与傀儡多缠上一道牵连。这场对决的胜负手,从来不在招式高下,而藏在两人自我消耗的倒计时里。

战鼓重鸣之时,武司郎与莫雷诺将同时踏碎脚下青砖,真气与傀儡线在半空撞出刺目火花。这场拳拳到肉的双雄死斗,绝非寻常的强弱之分,而是两个以血肉之躯赌上家国安危与平生执念的战士,在太极阴阳的分界线上,拼尽最后一口气织就的绝杀之局。

待气浪卷起的烟尘散尽,谁会坠入永寂,谁能撑到终局,所有答案,都留待战场之上一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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