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干笑几声,打趣说道:“听你这般描述,倒像是《西游记》电视剧里那些滑稽的妖怪小兵?”
张鹏语气中满是后怕,说道:“对!对!就是那副模样!不过在电视里看或许没那么惊悚,但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那可比荧幕里看到的要恐怖得多,一点也不滑稽。起初我还以为是有人假扮的,特意拿出手机拍照取证,你猜怎么着?”
顾野顺势接口,道:“我猜啊,镜头里怕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吧?”张鹏闻言一怔,语气满是诧异,说道:“可不是嘛!你怎么知道,你也见过?”
顾野神色淡然,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哪见过那玩意,你先前不是说了,那‘鼠妖’监控摄像头拍不到身形?所以我就猜,手机摄像头大抵也拍不到吧。”
张鹏无奈长叹,语气恳切,说道:“不错,当时可把我吓得要死,连夜就搬到父母这边了,房子空在那了。顾野,你务必信我,千万别去“五谷小区”了,免得被那妖怪害了性命,到时候都死无对证,还没人信。”
顾野哈哈干笑两声,敷衍说道:“好的,好的,我记下了。那改日有空,再约你出来小聚,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顾野低下头,瞥了一眼手机里那款名为《修真入道》的手游,脸上浮现出一种半是惊恐、半是兴奋的复杂神情,他喃喃自语道:“嘴尖偷取供中粮,生肖首位它称王——你所说的,莫非指的就是在‘五谷小区’里的‘鼠妖’?要是真有‘妖怪’,那我更要去见识一番了,说不定我真的已经变成了所谓的“修真者”了。”
男人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一场刺激绝伦的冒险近在眼前;命运的齿轮,已然悄然转动,一场奇幻诡谲的旅程,正欲缓缓拉开帷幕。
顾野踏出地铁口的瞬间,心头涌起的并非寻常的凉意,而是如针扎般的凛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视线牢牢攫住。
他瞬间察觉到,周遭的气氛远非“冷清”二字能够形容——那是一种生机被抽离的凝滞,一种违背常理的死寂,正悄然吞噬着这片本应喧嚣的地界。
这里毗邻翊川市最繁华的商业广场。
本来无论晴天还是雨天,此处皆是人潮涌动、车水马龙,脚步声、叫卖声、车流声交织在一起,构成鲜活的人间烟火。然而此刻,目之所及之处竟门可罗雀,仅有寥寥几个人影佝偻着身子匆匆闪过,身影模糊得好似随时会消融在雨雾里,连脚步声都轻得透着诡异。
即便遇上这样阴雨连绵、寒气入骨的天气,人流稀少到如此程度,也绝不是翊川市大街应有的景象。那反常之中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意,如潮水般缓缓漫过顾野的脚踝。
顾野两年前,曾来过这一带,可过往的记忆仿佛被雨水泡软、揉碎,只余下一片模糊的虚影。
他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迂回穿梭,脚下的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无形的边界上。
周遭的建筑愈发低矮、斑驳,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难以名状的腥气,扰得人心头发紧。
费了一番周折,他总算找到了“五谷小区”的大门。
抬眼望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两侧斑驳的墙面上,剥落的墙皮被泡得发胀、卷曲,宛如浸软的宣纸,一碰即碎。墙面上隐约可见几道扭曲的痕迹,像是某种生物攀爬过的印记,又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抓挠留下的伤痕,在阴雨天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五谷小区”四个搪瓷大字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鲜亮,在密集的雨帘中若隐若现,字缝里嵌满了锈迹与黑渍,好似被某种污秽之物侵蚀已久,原本规整的字体变得有些扭曲,远远望去,竟隐约像是四个挣扎的人影。
物业保安亭里此刻正好没人,顾野自顾自地推动一旁的小铁门。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冽的寒光,那寒光并非金属的冰凉,而是透着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寒。铁门开合时发出的吱呀声响沙哑而绵长,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在死寂的雨幕中格外刺耳。
迈入小区的刹那,一股更浓重的死寂扑面而来。四周的居民楼静默地矗立在雨中,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灯光,没有一点声响,宛如一座座沉默的墓碑,透着一股死寂沉沉的诡异气息。那气息并非单纯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生机被抽离的荒芜,仿佛这里早已不是人类居住的地方,而是某种非人的存在盘踞的巢穴,令人不寒而栗,后背不自觉地冒出一层冷汗。
墙角的紫藤早已失去了生机,藤蔓干枯、扭曲,缠绕在破旧的宣传栏上。叶子上的水珠顺着藤蔓蜿蜒而下,浑浊的水珠滴落在宣传栏的纸面上,将“争创文明社区”的残字晕染得愈发模糊。
新贴的“管道维修通知”被雨水泡得边角卷起、字迹模糊,在风中啪嗒作响,那声响断断续续。
单元门口的信箱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干枯的树叶、碎纸漂浮在水面上,随着雨点的敲击不住打转,死气沉沉。
信箱的门大多歪斜着,有的甚至已经脱落,露出里面漆黑的内腔,像是一张张张开的、无声的嘴,仿佛要将靠近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偶尔有雨点落入信箱,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雨幕中格外清晰。
顾野并非首次涉足这片小区,但在他过往的印象中,两年前,这里跟寻常小区没什么区别,本该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从前随处停放的小汽车、楼道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楼下孩童的嬉闹声,都是这片小区入住率极高的佐证。
可如今,小区内的车辆寥寥无几,停车位大多空置着。
四处的墙壁上、单元门口,甚至是信箱上,都张贴着密密麻麻的招租广告,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上面的租金低得匪夷所思,远远低于,本市正常小区的均价,仿佛主人急于将这里脱手,又像是在引诱什么东西入驻。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楼道内外、门窗缝隙、甚至是信箱上,随处可见黄符与八卦镜,黄符纸张陈旧,上面的朱砂印记,早已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黑扭曲,八卦镜布满了锈迹,镜面模糊不清。
仿佛在严正警告着每一个来访者,暗处有什么可怕的、不可名状的东西正蠢蠢欲动,它们盘踞在这片小区的阴影里,窥视着每一个闯入者,等待着合适的时机,将其拖入无尽的黑暗与混沌之中。
顾野漫步在小区里,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暗自骂了声自己胆小。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小区,悄无声息地从他身旁驶过。
顾野见状吓了一跳,一眼便认出了车上的两人——正是昨天晚上才遇见的“姜承鸢”与她的男秘书“贺凛舟”,顾野手中还留着那个男人的名片。
顾野暗自思忖,道:“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正好趁此机会归还雨伞,省得我再特意跑一趟星华寰宇集团总部。”
念及此处,他快步紧随其后,只见车子稳稳停在一个小型停车位上。
姜承鸢打着星华寰宇集团专属的黑金色雨伞下车,贺凛舟亦撑着伞紧随其后,谨小慎微。
女人虽然已经不像昨晚那样,如同刚结束晚宴的贵族,但打扮依旧是那般精致夺目,干练的齐耳短发衬得她容颜秀丽,黑色定制西装将曼妙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标准的都市丽人模样令人过目不忘。
她浑身透着一股一丝不苟、雷厉风行的执行者气质,绝非那些久居办公室、高高在上、只会纸上谈兵的领导者可比。
顾野远远望着,心中暗自惊叹:“这般看来,她本人竟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只听姜承鸢语气高冷,对贺知行吩咐道:“你不必跟着,在车里等候。我去见位朋友,片刻便回。”
贺凛舟眉头紧蹙,出言劝阻:“姜总,我不仅是您的秘书,更是您的专属保镖,理当贴身保护您的安全。”
姜承鸢美眸一沉,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说道:“贺凛舟,我说让你等,你便安分等着。你与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眉来眼去,暗中勾结,我早就看出来了。留着你继续‘监视’我,不过是给他们几分薄面,你莫要得寸进尺,真当我不敢动你?”
贺凛舟脸色骤白,额角青筋暴起,似乎欲要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冷冷丢下一句:“那姜总,您自行保重。”说罢,便悻悻返回车内。
顾野在不远处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针锋相对的“剧情”,不料姜承鸢一转身,两人竟撞了个正着。
姜承鸢见到顾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快步走上前来,柳眉微蹙,说道:“是你?顾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莫非你是这里的住户?”
顾野连忙摆手解释,说道:“不是,不是,我是来这儿探望朋友的,可惜他已经搬走了。实在太过巧合,恰巧看到姜总的车,便想着过来归还雨伞。”
说着,他从挎包里取出那把星华寰宇集团的雨伞,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贺凛舟见姜承鸢貌似遇上熟人,亦再度下车,快步赶来察看情况。
当看到顾野时,他先是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分明记得昨晚顾野说自己住在什么碧华小区,他还特意查过那个地方,离这里可不近;如今却出现在这五谷小区,实在有些可疑。
顾野见到贺凛舟,又主动开口再解释了一次,说道:“我只是来这儿找朋友小聚,正准备返程时,本打算顺路去贵公司归还雨伞,能在此地偶遇二位,绝对是巧合。”
姜承鸢忽然灵机一动,脸上漾开一抹迷人的微笑,收起自己的雨伞,快步走到顾野的伞下,伸手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娇声笑道:“我倒不觉得是巧合,这分明是缘份。顾先生,我也打算在这小区寻一位朋友,不知你能否可以帮我带个路?”
母胎单身的顾野,何曾受过这般美人主动亲近,更何况对方还是姜承鸢这般让男人惊艳的佳人。
他顿时紧张得手足无措,全然被女人的举动牵着鼻子走,忙不迭地应道:“好,好啊,我很乐意效劳!”
姜承鸢身上飘来一缕淡雅的香水味,似茉莉清冽,又似玫瑰馥郁,花香轻盈柔美,令人心醉神迷,仿佛置身于一场浪漫至极的邂逅之中。
姜承鸢又转头对贺凛舟冷冷吩咐,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宛若使唤自家宠物地说道:“行了,回车上去等着,我回来再叫你。”说罢,顾野连忙将雨伞还给贺凛舟。
姜承鸢收起了自己的伞,挽着顾野的胳膊快步走远,贺凛舟面色阴沉得可怕,望着二人共撑一把旧伞、亲密无间的背影,冷哼一声,满心愤懑地转身返回劳斯莱斯车内。
拐过一个转角,确认贺凛舟没有跟来,姜承鸢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迅速收回搭在顾野臂弯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黑伞柄轻轻转了半圈,伞面重新撑开,遮住自己纤薄的肩头。
女人满脸歉意地说道:“顾先生,方才多有失礼,我只是急于打发走那人,还望你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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