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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st Sean

Chapter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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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Lost S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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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

肖恩从一阵阵痛中醒来,他挣扎着抬起自己的上眼皮,随之阳光透过树梢刺入他的眼睛;伴随着刺痛,他拼命地闭上自己的眼睛,两行泪水划过脸颊。现在他终于从极度晕迷中清醒过来,下半身的疼痛从腿部、腹部一路向上蔓延,撕裂着他的身体和神经。他不由自主地挺起脖颈,一道道青筋暴起,后仰着脑袋,牙齿因剧痛而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撕裂般的**。他正躺在林中深处一片杂草地上,四周满是高大的林树,像一座牢笼将他囚禁,却又仿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肖恩躺在地上,身体因痛苦而发抖,下半身左腿大腿外侧一个弹孔向外渗着脓血,先前的血迹已经干结,把皮肉和外裤紧紧贴合在一起。他左手五指深深捅入土地,指甲因与土壤的摩擦而弯曲,他的左手中紧紧攥着的泥土,因身体痛苦地抽搐,手不停地颤抖,腹部的伤口再次撕裂,一股股殷红的鲜血汩汩涌出,肖恩的身体抖动得更厉害了。他举起左臂重重地向下砸去,用尽手臂颤抖的余力,握紧右拳向草地深压,头上的汗水流过脸旁向地面砸去。痛苦袭遍全身麻痹了大脑,肖恩的头向地面的一边倾斜,双瞳涣散疼晕了过去。

在昏迷中肖恩回忆起之前发生地一切,小队一共十二人组成,在今天上午通过无线电台收到了上级的命令,“向密林深处排雷,解除部队行军障碍”。之后他跟随小队在这片密林间串行,在一上午紧张的搜索和探雷过程中,他们没有发现一颗潜在的地雷陷井,直到正午太阳高照,他们便停了下来,在清点人数后,便在此暂作休整,队员们在树阴下喝水,吃着自备的干粮一块压缩饼干。

“见鬼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战争,我要回到家乡吃掉涂满黄油的美味面包,再也不想看到这鬼东西了。面包,面包,黄油面包。我要面包“队中的一个士兵口中嚼着干硬的饼干还不停地念叨着,最后不成调的哼起自编的面包歌。大家只能无奈地笑着,继续让牙齿与饼干做斗争。

听到家乡,肖恩不禁心中一触,手伸向怀中外衣夹层拿出他珍藏的照片,他用手轻轻抚摸照片,望着照片上笑着正灿烂的一家三口,那是他的妻子和他疼爱的小女儿。嘴角微微苦笑,心中不尽的苦思与想念。

“哦,伙计,又在想你的妻子与女儿呢。”肖恩肩膀被顶了一下,身边的同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问道。

“是啊,我们已经分离355天了。不知道战火有没有烧到我的家乡、她们还是否安全…”

“祝一切好运吧。等你回去,你就是你女儿的英雄了。”

“是啊。她一定会和以前那样听道我的声音,欢快地从屋子里跑出来,奔向我的怀抱。”

“哈哈,等你回去你女儿一定会比跑的更快冲进你的怀抱。”

肖恩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他精心缝制的外套夹层中,眼中还充满着对未来美好遐想的憧憬,他摇了摇头,把手中最后一点饼干塞入口中,起身向队长打了一声报告,便向旁边密林中走去。

刚离开不久,突然一声枪响打破了这片林子的寂静,队长的口哨声嘟嘟的响起——长短长短,是敌袭。肖恩提起裤子转身向后倒奔去。一边跑一边上弹夹,打开保险,拉上枪栓一气合成,在快靠近营地时,枪托抵紧肩窝,枪口指向前方,步伐由大步冲刺转为交替前进。他听到了队长的口令“反击,反击!”紧接着枪声响起,一串串火蛇从枪口喷出,子弹向正东方的密丛射击。肖恩转动枪口急速瞄准向那片密丛中寻找着目标,一个黑影闪过,他立即射击,子弹掠过大树,什么也没有打到,但枪声已经暴露了他的位置,几颗子弹向他飞来,他侧身扑倒,但其中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左腿,倒地后来不及顾及腿伤,双手撑着地面用力拖动身体,艰难向旁边大树移去。对面敌人已知道自己击中目标,枪声不绝向他所藏的大树射击。

肖恩紧紧依靠着大树,这是他生的希望。他大口喘着粗气,大腿鲜血不止,他拼命大喊道:“三点钟方向,三点钟方向”急促的枪声打断了他的报点,队友和敌人的枪声交织在一起,他已分辨不清。随着枪声加剧,他听出两处枪线出现了转移。是队友们在向原路边打边退,肖恩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坐以待毙,他把身体侧躺起来,左臂作支撑,右手紧紧握着枪,让身体最低限度紧靠地面爬行。但身体与树丛发出的摩擦声出卖了他的行踪,火力又向这里集中。他趴在地上脸已和土壤接触,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仿佛与大地相连,那是生的信号。

肖恩依然抱着希望,在枪声分散离开他这里后。他右臂支撑起身体,接着拼命向前移动,他的痛疼何止这一处,内心的震荡驱使他用力向前,又一声枪响,子弹飞过,从肖恩的前腹穿过,随着子弹带来的冲击力。鲜血止不住地向外流淌,他感觉喉咙中腥味上涌,鲜血从嘴角涌出,流到下颚,顺着脖子不断淌下。大脑也陷入一阵阵昏迷,眼前也看不清景物不停地晃动,再马上陷入极度昏迷之前,他模糊听到了队长的声音那是“撤离,撤离…”他不再去听,因为耳中已是一阵轰鸣,之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陷入了无尽地自我黑暗。

二、

太阳向地平线靠近,残阳的余晖再次洒满大地,穿过树林夕阳把此地照地惨红。

再次苏醒的肖恩发现,之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遍布全身的麻木。在每次呼吸时也会牵连到伤口部位周围的肌肉,伤痛伴随着每次呼吸撕扯着皮肉,疼得他倒吸出一口凉气。但整体情况比之前平稳多了,肖恩的大脑也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当下的处境。

他左右环顾四周,随着视线移动在脑海中记下每一处景观的细节,与昏迷前的记忆进行对比,他发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与之前出现了偏移。自己在疼痛中是无法移动的,地上还有明显的拖动痕迹。“是敌人在战后把我拖到这的吗?奇怪,发现我还有微弱气息不是补枪,难道是想抓我做俘虏?”肖恩边思考一边用双臂做支撑,想把身体抬起,但上身刚动一下,腹部的伤痛传来,肖恩咬紧牙关,把身体撑到一定角度后停下,他看清了前方的景物,是他之前受伤中弹的树丛。肖恩松了口气,现在他准备拖着残躯爬回之前休息的地方。

肖恩把双臂从外套中抽出,压缩弯曲着双臂终于从外套袖中艰难拨了出来。他把外套向下拉,全部堆到了背后,再用袖子绕过腹口伤口处,最后两袖交叉打了个小结。但腿部伤口已无力顾及,只能寄希望于原地还剩下些背包里的物资、完成后肖恩开始用双臂支撑着身体缓慢移动,左脚紧蹬着草地用力,在身边的大树绕了一个圈后,他终于转向了原地的位置。之后就是艰难的拖行。每拖动身体移动一米都要大口喘着气,经过了几次喘气移动,喘气移动,他终于快靠近原地时侧瞥了一眼后,却感到了失望,此地除了战后的一片凌乱,便什么也没有剩下。

肖恩放下双臂平躺在草地上,望着上方树枝交错,心中只剩下了悲哀。他不知道这下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在这孤身树林他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希望。“我要向哪去”肖恩不断的想着。

太阳下降的角度变化着,天也不像是之前那么亮了。肖恩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躺在这里等死,他想向今天上午的原路爬行。说不定会碰上前进的友军。想到这,他便重新捡起希望。把身体撑起持续着之前拖行的动作。一米,两米他机械的移动着,随着时间的移动他的动作出现了变形、拖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有幸的是在不停地拖动后,他发现自己前方有一个岔路口,两条小道通向不同的两个方向,肖恩惊喜万分,这说明他终于找到了路,但随之他心中又十分不安。他想起他们来的路上根本没有什么岔路口。只能说明他在拖行中脱离了原本的方向。“哦,不”肖恩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口中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现在他正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一个非常经典的问题。向左还是向右?

肖恩低下了头思考着去向。最终他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向左不向右。”生死一线他感觉身体状况在不停地下滑,他已经耽搁不起过多的时间了。于是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向左边的岔口移动。

在这条路上艰难地拖动,肖恩已感到精疲力尽,头上的汗水渗入眼睛,尽管他不停地眨动,眼前还是一片片模糊。他晃动脑袋想让自己保持得更清醒。飞鸟跃过树冠,披着晚霞回到他们树林的家。此时夜色降落,周围已是接近一片漆黑。肖恩的身体已经接近了极限,他现在的移动只能按厘米来计算。当他移动出这片树林,他突然感到前方一片空旷,许久未感觉到的轻松充遍全身,他睁大眼睛四处打探。他似乎到了一条大道边上。感到获生的喜悦荡漾在他的心头。肖恩瘫软地平躺在地上,不断调整着气息来平抚内心的激动。因为他相信只要有车经过就一定会看到他,在这

种期待中,他突然感到地面传来微微震动,随之吉普车的轰鸣声在一个转弯后跟着刺眼的大灯一起进入肖恩的视野。肖恩被大灯刺得睁不开眼,吉普车也随着灯光看到了路边的肖恩,一声刹车的摩擦传来,吉普车在肖恩面前停下,主副驾的车门被打开了,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此时的肖恩在看到有车来时便深深地松了口气,身体陷入了放松,劳累饥饿疼痛此时一起涌了上来,在大灯的刺激中肖恩的身体从紧绷到瘫软了下去,意识逐渐涣散,陷入了昏迷。

肖恩最后只听见了两人的一些只言片语。“长官。这里好像好像有个伤兵。”“还活着就抬走吧,正好也顺路。”“是,长官……两双军靴一前一后来到了肖恩跟前。

三

清晨,惨白的晨光落到了肖恩脸上,这次醒来肖恩感觉自己终于实实在在的躺在了水泥地上。他感到自己终于重回人间,尽管四肢乏力,全身滚烫。显然,经过这一天一夜,伤口处开始发炎化脓,引发了高烧。滚烫的喉咙发出干哑的声音他用力说着“水、水,我要水…”

身边仿佛有人注意到了他,向他这边走来,在他旁边蹲下用手拍打着他的脸。“醒了?”声音传入他的耳朵,是他国家的语言。肖恩放下了心,用力点了点头。

“唉,”来人用力叹了口气,“又来了一个倒霉蛋,可怜,这里没有水,你只能等到下一次放风的时候到外面水池取水了。”

“放风?”肖恩听到这名词心里嘀咕了一下,“我这是到了什么地点,我不是获救了吗”肖恩心中波澜起伏。

等待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墙壁,白得凄惨。还有阳光映入屋中,在地上印出的条状色块。

“我在哪?这是哪里?”肖恩无力地问道。

“战俘营,小伙子你被俘了.”旁边靠着墙坐在他身边的人回道。

“战俘?什么战俘营?你们是谁”肖恩有气无力的质问。

“发烧发傻了,连自己已经是战俘都不知道。朋友,我们是你曾经的战友,现在的狱友”从屋子中另一处角落传来声音。

肖恩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白色的墙壁,他原来以为自己拼命地逃出那片死亡密林,最终获救后可以回到后方战地医院,因为那里又安全,又可以和自己的妻女相聚。他的妻子在战争爆发后被紧急征调进战地医院。女儿因无人照看,只得跟随母亲一同来到靠近前线的后方,她还小啊…本来是无法见面的,当自己受伤后能回到那个妻子所在的战地医院便是支持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现在,一切都完了…肖恩痛苦地想着,身体微微抖动,现在的情况压垮了他心中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无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无声地痛哭了起来,泪水流过他两边脸颊,他把脑袋侧过来,让泪水静静地流淌。身体的抽动更剧烈了。

身边的老兵莱克福察觉到了肖恩的异样,伏身查看肖恩的情况,发现眼泪已经布满了这个年经人的面容。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他还猜测这个年经人是因为被俘的屈辱而哭泣,只能拍了拍肖恩却无济于事。

牢中的五个人陷入了沉默,成为战俘却实是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结果,莱克福站起身来向其中一人招了招手,起身的是一个接近四十多年的中年男人,面色惨白身型瘦弱,鼻梁上还架着一双圆形眼睛,眼神暗淡无光。他是一位军医,跟随着部队出征,在一次战役中他所跟随部队被敌人反击包围,损失惨重,战后敌军把他俘虏送到了这座临时的战俘营中,那位名叫斯谟的医师来到了肖恩跟前,蹲下身子查看伤势。先是左腿部分,伤口已经凝固。表面依旧惨不忍睹,旧肉和新肉交织在一起,已分辨不清伤口内部的情况,面对腹部已经被伤口血液染红的外套,军医斯谟小心翼翼地解开双袖打的结,轻轻的扒开外套,腹部的惨状使见多识广的老兵莱克福的不禁皱紧了眉头。斯谟的手刚轻轻触碰到腹部皮肉,肖恩的身体便一阵颤抖。斯谟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子弹穿透皮肉,但未伤到重要器官,已是万幸,能活到现在。说明内部没有什么大问题。”斯谟停了停继续说到。“现在我们什么也没有,只能带他去用水冲洗一下伤口周围的血迹,能不能活就看自己了。”

众人互相对视,知道接下来只能看他自己的命运了。其中一人起身来到肖恩面前,用手在胸前画出一个十字,向上天祷告。其他人回到自己的角落,牢房内陷入死寂,只剩下肖恩一个人躺在地上,静静地疼痛被折磨着。

随着一阵金属敲打的声音传来,狱中几人站起身来向栅门走去,那是放风的信号,随着看守战俘的敌军把狱门一扇扇打开,战俘们纷纷走了出去,老兵莱克福拿起一个破烂的铁盒,走了出去,其它人也纷纷起身,绕开躺在地上的肖恩,向外面走去。

战俘营中有一个巨大的院子,可以容纳近千人,院子四角耸立着高大的瞭望台,瞭望台上一架大灯一挺机枪,两个站岗的士兵,战俘们通过昏暗的走廊来到院子里活动,却依然被要求只能双手抱头,分散活动,不能有越界举动,否则直接枪杀。

莱克福来到营中唯一的水池边,那是他和其他战俘们一起挖出的唯一净水处。把铁盒放入池中舀出一盒水,他让医兵拿回去给肖恩擦拭伤口,斯谟双手捧着铁盒往回走,却被一个军官拦下,大声呵斥质问着他想干什么,老兵莱克福走上前,来到军官的面前,双眼盯着军官,平静地说道:“长官,我们只是采水回去给新来的伤员擦拭伤口”军官把头仰起,说道:“滚蛋,狱中有规定,不能把水带回牢房,“老兵莱克福也不畏惧。走一步向前继续沉声说道:“我们只是给伤员擦拭伤口。”军官继续回答道:“不能!”其它战俘听到这边的动静,都纷纷围了上来。瞭望台上的士兵看有情况吹响了哨子,并把机枪口转向战俘人群。

听到口哨声,营中其它看守战俘的军官也走出来查看情况,局势瞬间紧张了起来,双方对待围绕着那盒水。在这剑拔弩张之势,一个长官走了出来,走到这盒水前,平静地问道:“什么伤员?几号房?”斯谟赶紧回答:“昨天晚上送来的伤员,六号牢房。“长官想了想,想起是他那天带回来的那个战俘。他便挥了挥手让斯谟进去。斯谟低头绕开人群向营房赶回。

军官上前向长官报告询问,那位军官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死了埋起来麻烦。”便转身就走,军官赶紧跟上,走前让其它士兵驱散开人群。战俘被迫分开只能在园子里胡乱走动。

军医斯谟回到营房,再次解开肖恩的衣服,用水轻擦伤口周围的血迹,就算是只接触到伤口的周围,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也持续折磨着肖恩,让他感到生不如死。

四、

经过斯谟的处理,加上用从床单撕下的布条包扎,肖恩的伤势逐渐稳定了下来,烧也慢慢退去,已经可以靠在墙壁上坐着休息了。

经过一周平淡的相处,肖恩逐渐与狱中五人相熟起来,一个营房一共六人,除他之外分别是老兵莱克福,医兵斯谟,两个伞兵,还有一个军官莫丝里,他们对肖恩还算客气,体谅他还是个伤员,其它四人每天都与肖恩有几句寒暄,只有莫丝里每天坐在角落静静地观察着肖恩。

夜色临近,战俘营瞭望塔的大灯打开,无死角的扫视每一个角落,在日常向营兵报数后,牢房所有人都靠着冰凉的水泥地,辗转反侧心事重重的艰难入睡。

肖恩从衣服中拿出那张他私藏的相片,之前的血迹已经染红这片照片,妻子和女儿已被血迹掩盖,肖恩不管如何去擦拭,照片上的血迹仿佛已经渗透进了相片,肖恩抱着照片,心中无法诉说的痛处如苦水般将他淹没,他抬头望着栅栏外那一小片天空,不知心中所思所念着什么。

肖恩感觉有人用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他转身充满疑惑的看向来人。按他肩膀的是从未与他说过一句话的莫丝里,不知何时他居然躺到了肖恩身边,眼神看着肖恩却毫无波澜。不等肖恩开口,莫丝里率先开口说道:“你是哪只部队的?”

肖恩满眼疑惑,警惕地回道“我是侦察步兵101团的”

莫丝里的视线下移,看到了肖恩手中已模糊不清的相片。却说道:“我知道101师,你们东线作战,我们27旅西线作战。”

肖恩不知所云得点了点头,心中得警惕还是没有完全放下。

“这张照片对你很重要吗?我看你每天都在看”莫丝里继续问道。

“是的,这是我十分珍藏的相片。”说到这里,肖恩眼中满是惆怅。

莫丝里仿佛猜到了什么,平躺在地上,不顾旁边的肖恩有没有在听,独自诉说起来他的故事。

莫丝里,毕业于华内布约军校,炮兵专业,战争开始后,第一批投入战场,先后参与二次大兵团作战,在一次据点转移时,全线崩溃,被冲上来的敌军俘虏。当场拔枪自杀失败,后来一直被转运到了这个战俘营,过的生不如死,内心倍受煎熬“我经常想尽一切办法自杀,却都被发现失败,成为战俘,是我对祖国的耻辱。”

听到这里肖恩深表同情,他没有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居然有这么伟大的故事和他赤诚报国决心

“你有什么信仰吗?可能是我想问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你?”

“锤头和镰刀”莫丝里神情严肃回望着他。

肖恩伸出左手,莫然里伸出右手,两只大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此刻,他们的友谊已跃过人类所有伟大的山峰。在寂静的长夜中迸发出微弱刺眼的光芒,那是一颗红星正在燃烧发光发热。

“万岁!”

“万岁!”

伟大的革命友谊就此形成,肖恩在这片黑暗中寻找到了前进的方向,微弱但闪亮,划过天际,留下璀璨的痕迹。

五

铛!铛!铛!金属敲击的声音回荡在牢房的走廊内。一阵急促的哨声打破夜晚的宁静。整齐划一的军靴蹬地铿锵有力,金属枪械的碰撞犹如箭在弦上,如恶魔低语般随时就可夺去任何人的性命。

脚步声开始在牢房四周传出,每一间牢房前都安排上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军官开始进出每一间牢房,手握手电筒从每一个战俘的脸上扫过。仔细搜查着每一个目标,不肯错放,之后每间牢房内都会有一两个战俘被带出,被真枪实弹的士兵押着走进审讯室。牢房的走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面对着这一突发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一间牢房,二间牢房,三间牢房,一步,二步,三步,肖恩此时心跳得很厉害,自从来到战俘营,他还从未被带进过那间惨无人道的审讯室。审讯室大门上红得发黑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恐怖。脚步终于停下了,军官站到了牢房门前。手中的手电筒抬起,亮眼的白光充斥在牢房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受光亮的刺激都半眯住了双眼。

“莫丝里,出列。”莫丝里站起身来,昂首阔步走到军官面前,军官用手电照在莫丝里的脸上,晃了晃手中的手电,见莫丝里毫无反应,挥挥手让跟在身后的士兵把莫丝里押上通往牢讯室,莫丝里被从后背紧紧押住双臂,他想回头已是困难,一步一步不屈的走向牢讯室。

在莫丝里被押下后,军官便走出了这间牢房,进入下一间继续押人,剩下五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老兵莱克福盯着牢门,许久后他转身躺下,合上了双眼。

第二日上午,战俘营今天没有准时的放风,营中的气氛极其地压抑,每个人都低着头想着心事。接近正午,审讯室的闸门被打开了,一个个犯人被押着送回了牢房。牢门打开了,五人抬起头来,双眼盯着放押进来的莫丝里,莫丝里进入牢房,眼睛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留在了肖恩脸上。却是无言,便随之靠着墙坐下,牢房内继续陷入沉寂。

肖恩挪动着身体坐在了莫丝里身边。小声询问道:“没事吧,他们拷打你了?”

莫丝里摇了摇头,“他们只是一个一个审问有没有知道下一次军队进攻方向的消息。”

肖恩对此表示疑惑,“在战争开始前我军有一份关于大会团作战的计划书,也很少的将领知道。”莫丝里回答。

“难道你知道吗”

“嗯,我转战过二个军团。从高层将领会中听到过些消息。算是半个知情人,他们这次审问也是想在我们这群战俘身上看能不能搜出点有用的。”

“长夜漫漫”

“看他们这么着急地审问,说明前线战事出麻烦了,否则怎么后方也动了起来。”莫丝里看向肖恩。

肖恩点了点头,“看来这也是个好消息。”

“没错,希望战争快点结束吧,在这之前我们要像西西弗斯一样永远地坚持下去。”

“忍耐和坚持能让我们在黑暗中看到升起的太阳,会让迷茫的人寻找到方向,最终我们才会有意义,有生的意义,有去的坦然,在生命走到尽头,我们回首往事不因碌碌无为而自责,不因妥协世间而气馁,去兴致勃勃地失败也是我们坚持的意义。”

太阳的光束射入牢房,世界充满了光明。

六

黑夜那令人窒息地金属敲击声再次响起,人们在麻木中等待着这次的宣判,这次没有了上次那么平和,军官带领着士兵从牢中押走他们的目标。毫无意外莫丝里被押走了,这次他离开牢房时回头回望了一眼,便被士兵狠狠地压下了头,粗暴的押走了他。

一声声惨叫和哀嚎,不屈的怒吼从审讯内传来,刺激着牢中每个人的神经。就连老兵莱克福的眉头也紧皱起来,但这血色之夜才刚刚拉开序幕。

士兵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战俘拉进了隔壁的牢房内,待士兵走后,莱克福靠在牢门前,小声的向隔壁牢房打探着消息。

突然莱克福全身一僵,双腿无力重重的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嘴里念叨着什么,四人纷纷围了上去,肖恩因行动不便拖在了后面,当他来到莱克福身边时,听到莱克福不断颤抖的声线说道:“莫丝里……他死了。”

“他不肯说出情报,不愿受此屈辱,一头撞死在了身前的木桌角上,当场死亡……”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纷纷不敢置信,他们宁愿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也不愿相信上一刻还活生生跟他们在一间牢房的人,出去不到一刻就死了…

肖恩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轰然碎裂,自己此刻却无力去拾捡。他,他,莫丝里,死了?死了。肖恩的手随着心一起颤抖,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景物,一切发生在他眼前的事实,莫丝里死了,这像是上天又开的一次玩笑,他回想起莫丝里走前最后看向他的眼神。此时他才终于从中看出了绝望和离别,他抬头望向牢门,此时两个士兵一个拖着一边,拖着一具尸体划过牢门前。尸体的脸正对着牢门,肖恩睁大了眼睛—那分明是莫丝里啊!他的额头处鲜血淋淋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双眼怒瞪,仿佛要看穿这世间一切的敌人。然而,他最终未能看破这残酷的命运,带着满腔的怨恨和不甘离开了这个世界。

尸体被缓缓地拖走了,但肖恩却感觉到很快,快到他现在依然无法面对这个现实。他在此刻突然感觉到了绝望,一种发自内心的无边绝望升起,他的脑海中不停的闪过他的画面,最后他的眼前重新出现了那个岔路口,还是两个方向,向左还是向右?肖恩感觉全身都在发抖,透着寒意的发抖。他眼前的景物又重新变化陷入糊模,无数场景交织在一起融合扩张,交叉混乱。最后崩塌消失,他的眼前重新陷入了黑暗。之后他的身体重重向后倒去,倒在了水泥地上。

待肖恩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天气大亮,太阳照常升起。阳光洒入仿佛昨夜之事从未发生,肖恩睁开眼睛,却无力面对现实。生与死,太阳与黑夜仿佛都只是人间一瞬。那么寻常,那么无力。但现实却又推动着人一直向前。

此后肖恩陷入了沉默,一个人坐在了角落中,他逐渐明白为什么战俘营中每个人都是如此沉默,因为他们对战争,对生死已经痛苦到麻木。死亡仿佛已经成为了他们人生中面对的最寻常之一的事情。战争逐渐消磨了人性,把人变成了行尸走肉。

……

三个月后,前线停火了,两国签署了停战协议,双方代表各自在停战协调上签字,互换协议。双方正式进入停战。

停战的消息通过广播响彻在战俘营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走到牢门前。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牢房内同伴的脸,广播还在一遍遍循环的播放着。他们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压抑的喜悦。

“和平万岁!停火万岁”一个战俘突然拼命的呐喊,他高举着双臂握紧拳头奋力舞动。

他的呐喊感染了所有战俘营中的战俘,他们纷纷把手伸出牢门,不停地挥舞,口中不断喊着响亮的口号。

“和平万岁!停火万岁!”

声浪一阵阵翻涌,所有人都在此时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去呐喊,去发泄,去迎接这伟大的消息。我们停火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肖恩望着这一切,眼眶湿润,泪水滚滚落下,心中那迟来的、混合着巨大悲痛的胜利喜悦,已无法用言语去表达。这一切都结束了。从他第一次被推上战场,在雨林中遇险负伤,到被押战俘营,在到现在这一切都不真实地像一场梦,他只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强有力的心脏在不停的跳动。这都是真的,我还活着,我可以回家了,”脑海中这些言语不停地出现,他终于无法再压抑内心的情绪,双手捧脸,倒地痛哭,他的眼前充满了泪水,在恍惚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莫丝里站在那静静的望着他,他转了个身,侧开身子,一个小女孩急跑着,伸开双臂向他冲来,重重地撞到了他的怀里,肖恩紧紧地抱着她,小女孩抬起头带着孩童天真烂漫的眼神,伸出小手在爸爸脸上轻柔的擦着,童声童气地说道:“爸爸你怎么哭了,小珍珠来了,”肖恩宠爱着看着女儿,泪水仍然止不住地往下流。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在他身边蹲下,满眼微笑看着着肖恩。肖恩站起身来,怀中抱着女儿,左手牵着妻子,慢慢走出这片梦境……

二个星期后,肖恩作为第二批交换的战俘,登上了回到家乡的列车,肖恩靠在火车窗边,看着沿路被战火摧毁的村庄。断壁残瓦,稀无人烟,夕阳再次洒落在田间地头,不知这次是迎来美好的明天还是惨痛的教训。

七、

列车驶入拉考特小镇站台,站台上已经挤满了人群,他们迎接着回家的孩子。列车缓缓靠站了,汽笛的尖锐声下车门缓缓打开了。列车上的士兵们冲出列车门,冲上站台,寻找着自己的亲人。肖恩被挤在了后面,因为腿伤的拖延,子弹已经长在了新肉里无法取出,他只能撑着拐杖一瘸一拐着行走,但和双目失明,半身瘫痪的战友们相比已经算好的了,至少还能活着,更不必说那些留在异国他乡长眠的英烈们了…

等肖恩拄着拐走出列车,站台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只留下一些老人抱着一起痛哭流涕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团聚,肖恩移动了几步却还是没有看到妻子和女儿的身影,这让他倍感意外,难道是招兵部的人没有通知她们今天他回家吗,想到这里肖恩稳了稳神,“那也是不错的情况,这样回家可以给她们一个惊喜”。

肖恩一步一步缓慢地穿过车站,绕过大道,向家的方向走去,这条他无比熟悉做梦都在想的回家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知道在走一段就可以看到家门了,他此时激动的心情驱使他向前,但他还是被路边新开的鲜花吸引,在战火洗礼之后还能看到这么美丽的鲜花,肖恩心中所触,他艰难地弯腰采下几朵小花,握在手心,满意地向家走去。

来到家门口,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他微微一笑猜测这绝对是迎接他的,但他还是郑重其事的敲了敲门,再敲了敲,无人回应,肖恩推开了门,看着小院的情境,呆望已久。

院子中央小桌上,两个大小的骨灰盒整齐地放在一起,桌子周围散落着悼念的白花,花瓣随风轻动,飘落在了地上,肖恩无法面对眼前的一切,手中的几朵小花滑落在了地上,静静地躺着无言。

门后突然走进来两人,他们先是看到了肖恩的背影,不明所以,上前问道“先生,你也是来哀悼她们的吗?”两人走到了肖恩的身旁,看清了他那张呆滞毫无血色的脸,“肖恩?你是肖恩?”其中一人认出了他。“我们是征兵处的人,正要去你家等你,没想到你先到家了。”两人看到是肖恩,立即说明了来意。

他们发现肖恩如木头人般一动不动地站立,眼睛无助地盯着那两个小盒子。他们叹了口气,沉重地说道:“几个月前敌军的飞机夜袭了我们的战地医院,投下一枚枚炸弹,医院几乎被炸成了废墟,后来我们赶来的增援部队来到现场时,战地医院几乎尸横遍地,无人生还。我们在搜救过程中,发现了她们母女二人的尸体,母亲把女儿紧紧抱在怀中,已无生息。我们在整理遗物时,发现妻子口袋中还装有一张照片,是你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背后写着你们三人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愿战争结束,明天会和平”我们根据这张照片找到了她们来自这个小镇,并将她们的骨灰盒送回。”

其中一人停顿了一下说道“那张照片……就放在您爱人的骨灰盒上”另一人低声补充道“请节哀。”

肖恩僵硬的移动着步子,来到小桌前,双手颤抖着打开骨灰盒,里面的照片露了出来,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照片,照片上的一家三口依然是笑得那么灿烂,肖恩把手伸向怀里,把那张沾满血迹的照片拿出,放在盒子里,那张照片上面。

“我们……团……团…团聚了。”肖恩用沙哑颤抖的声音说道。

“肖恩,我们来还有一件事要通知你,”“什么?”肖恩无力地回答。

“明天上午小镇要向所有参战士兵颁发卫国勋章。我们希望您可以到来,同时还有您妻子的那份。”

肖恩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两人看消息已经传达,便转身离开关上了屋门。

肖恩就站在桌前,站着站着,一动也不动一直地站着,一夜如此。

第二天上午,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压着人心沉重,典礼上气氛十分压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痛的神情。手不断地鼓掌着,为台上九死一生回家的士兵鼓掌。典礼设在郊外的新墓地旁。一排排十字架整齐划一,每一个十字架上都刻有不同的名字。那是他们留给人间最后的纪念。

轮到肖恩上台了,肖恩拄着拐杖登上了台阶,来到为他颁发勋章的将军面前,将军为他摘上了勋章,互敬军礼,礼毕将军把另一个勋章递到了肖恩面前,金灿灿的勋章上却印着他妻子的名字,肖恩接过了盒子,眼睛盯着上面的名字许久,直到有人提醒他该发言了。

肖恩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向发言台,如同走向刑场。他平视着望着台下的众人,开口道:“今天我回到了我的家乡,获得了这次战争胜利的勋章,我很高兴,这是我曾盼望的。但我的喜悦却再也无人能够分享,因为在这场战争中,我妻子和我的女儿也倒在了战火中,离开人世再也回不来了…”

“人生仿佛就是这样,昨天晴天万里,今天乌云密布。昨天我们还在一起,今天,我们阴阳两隔,我在战场上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她们,我想和平,和平了就可以回家再次见到她们。但现在,我们和平了,我回家了,家中再无妻女为我等候…”

肖恩双眼闪过泪花,他仰头看着天空。此时他想到了莫丝里,想到了所有在战争中献出生命的士兵,想到了他所经历的一切……“我已经做到了一切,我已经尽力地活到现在了。我终于不再期盼明天,我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肖恩把手揣进怀中,掏出了***枪,枪口移动到头顶,黑洞冰冷的枪口顶在太阳穴处,手指触碰到了扳机,他的头一直抬起,望着天空,眼中己再无一切。

“再见了人间,再见了世界。”

肖恩嘴中说完了他最后的遗言。在所有人都无法及时阻拦的情况下,肖恩右手食指用力,扣动了扳机。“砰!”战争最后一声枪声响起,战场上最后一个士兵,倒在了和平降临后的血泊中。喷溅的血迹划过阴沉的天空,如同战争留给人类最后一道刺眼的泪痕。战争,终于彻底结束了。

“愿世界和平,再无战争!”

“感谢你的服务与牺牲”

作者寄语: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