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Beiping Beacon: Steel Oath

Chapter 14 / 80

‹›

Chapter 14

Beiping Beacon: Steel Oath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出了城,最初的兴奋与豪情,很快就被坚硬粗糙的现实碾得粉碎。

他们只有三辆不知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换来的、除了铃铛不响全身都“嘎吱”作响的破旧自行车。

七个人,加上简单的铺盖卷(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一点干粮和偷偷攒下的零钱),平均每辆车上要载两到三人。

郭兆年仗着力气大,负责蹬一辆载着行李最多的车;袁青松和李少桐合骑一辆;林怀安和另一个体格稍弱的同学,则挤在第三辆上,由还算有点骑车经验的同伴费力地蹬着。

北平城郊的土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

此刻虽未下雨,但经年累月的车辙、牲畜脚印和自然沉降,使得路面坑洼不平,布满了碎石。

沉重的负载加上糟糕的路况,让前进变得异常艰难。

自行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车轮不时陷入浅坑,需要推着甚至扛着才能过去。没多久,几个人就汗流浃背,气喘如牛。

清晨的寒风一吹,湿透的内衣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郭兆年试图鼓舞士气,带头唱起了岳飞的《满江红》。

起初几个人还跟着嘶吼几句,但很快,声音就在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和越来越艰难的行进中,变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最终彻底消散在呼啸而过的北风和漫天的尘土里。悲壮的词句,在现实的狼狈面前,显得如此空洞而可笑。

越往北,远离了北平城相对“安全”的屏障,战争的痕迹就越发触目惊心。

道路更加泥泞难行,有时能看到被匆忙放弃的、简陋的防御工事沙袋。途经的村庄,许多已十室九空,残垣断壁上留着清晰的弹孔和烟熏火燎的痕迹,有些房屋甚至被彻底焚毁,只剩下焦黑的木架,无言地诉说着不久前的劫难。

废弃的农具、破碎的瓦罐、散落一地的鸡毛和稻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

但比这些静止的废墟更震撼人心的,是道路上南逃的人流。那是一种无声的、缓慢移动的绝望之潮。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难民,拖家带口,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车上堆着他们所能携带的全部家当——几床破被褥,一口铁锅,半袋杂粮,或许还有一两只瘦骨嶙峋的鸡鸭。

老人拄着棍子,步履蹒跚;孩子趴在母亲背上,不哭不闹,只是睁着茫然的大眼睛。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所有的表情都已经被长途跋涉、饥寒交迫和对未来的恐惧所磨灭,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般的空洞。

更扎眼的,是夹杂在难民中的伤兵。

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的吊着胳膊,有的拄着粗树枝做成的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动。军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污和血渍。他们大多沉默着,低着头,只顾赶路,眼神里是深深的疲惫、痛苦,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或者是对未来的绝望。

偶尔有目光与林怀安他们对上,那目光冰冷、漠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看什么看!小兔崽子!送死啊?赶紧滚回家去!”

一个脸上有道新鲜疤痕、走路踉跄的伤兵,大概是被这群推着破自行车、穿着学生装、一脸“探险”表情的半大孩子激怒了,用嘶哑的嗓子朝他们吼了一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郭兆年脸上。

郭兆年梗着脖子想回嘴,却被袁青松死死拉住了。

他们试图向路人打听25师145团的消息,问是否见过或听说过一个叫林崇岳的连长。

得到的回应,大多是茫然的摇头,或者不耐烦的驱赶。

有一次,一个看起来像本地老乡的老者,听了他们的询问,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145团?哼,打光喽!

回去,回去,学生娃,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那语气里的不屑与苍凉,像一盆冰水,浇得几个少年透心凉。

饥饿、寒冷、疲惫,像三座大山,压垮了出发时的豪情壮志。

干粮很快告罄,水囊也见了底。

郭兆年带着他们,试图用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向沿途尚未完全逃离的村民买点吃的,但往往只能换来几个硬得像石头的杂面窝头,或者几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夜晚,他们蜷缩在废弃的破屋或者背风的墙根下,裹着单薄的铺盖,冻得瑟瑟发抖,听着远处不知是风声还是隐约炮声的隆隆回响,难以入眠。

林怀安心中的那个英雄梦,在这些活生生的、粗糙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现实面前,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迅速干瘪、破裂,显出它原本虚幻可笑的本质。

他想象中的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被替换成了泥泞、寒冷、饥饿、无尽的行走,以及一张张写满苦难与麻木的脸。

对三叔的担忧,也不再是浪漫化的“寻找”,而是变成了一种沉重的不祥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艰难。

他开始怀疑这次冲动的出奔,除了证明自己的愚蠢和添乱,还能有什么意义?

短暂的休息时,远方天际传来的、沉闷如滚雷的声响,已从最初的惊悸变成了麻木的背景音。没人说破那是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那天中午,他们推着那几辆快要散架的自行车,筋疲力尽地爬上一段漫长而光秃秃的、毫无遮蔽的土坡。

坡顶的风很大,卷起干燥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几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只想快点翻过坡去,找个地方歇脚。

就在这时——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声,毫无预兆地,从遥远的天际以可怕的速度撕裂空气,由远及近!那声音不同于任何自然界的风声或雷声,它尖锐、高亢、充满毁灭性的压迫感,速度快到人的大脑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反应!

“趴下!!!”

不知是谁,用变了调的嗓子嘶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完全是求生的本能驱使,林怀安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前扑倒,整张脸狠狠砸在冰冷、粗糙、布满沙砾的地面上,鼻梁和嘴唇传来剧痛,嘴里瞬间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耳朵里除了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刺穿耳膜的死亡呼啸,就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咚咚咚,震得他浑身发麻,几乎要呕出来。

下一秒——

“轰!!!!!!!!!”

无法形容的巨大爆炸声,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也许是坡顶,也许是坡的那一面,猛然炸响!那不是声音,那是整个世界在瞬间的崩塌与怒吼!

灼热的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裹挟着泥土、碎石、断裂的草木,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身上、背上。

大地在身下剧烈地颤抖、**,仿佛一头垂死的巨兽。林怀安感觉自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被无情地抛起、落下,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除了持续的、尖锐的耳鸣,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有那毁灭一切的巨响在颅腔内反复回荡、震荡。

那一刻,什么英雄梦,什么证明自己,什么出人头地,什么寻找三叔……所有宏大或渺小的念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占据他整个身心的,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对死亡的无限恐惧!

那恐惧如此真切,如此冰冷,攫住了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忘了。他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缩进地里,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炮击(他现在知道那是炮击了)似乎停歇了,只有零星的、更远处传来的闷响。

耳朵里的轰鸣稍微减轻,能听到有人痛苦的**,和远处嘈杂的、听不分明的人声、哨声。

“起来!都起来!不要命了?!谁让你们到这来的?!”

粗暴的吼声在头顶响起。

几个穿着灰布军装、满脸烟尘、眼神凶狠如狼的士兵冲了过来,不由分说,连拉带拽,甚至用枪托推搡着,将这几个吓傻了、瘫软在地的学生娃拖起来,踉踉跄跄地带离了这片刚刚被死神亲吻过的山坡。

他们被带到了后方一个连部。

连部设在一个半塌的农家院里,院墙用沙袋加固过,屋顶铺着帆布和树枝伪装。

院子里拉着电话线,几个士兵正围着一个小火炉,用搪瓷缸子烧着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臭、血腥和一种说不出的焦糊味道。

气氛紧张而压抑,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色疲惫,但眼神锐利,像随时准备扑击的鹰隼。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精干得像块生铁的军官,姓张,是这里的连长。他军装破旧,沾满泥点,袖口磨得发白,但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扫了一眼被士兵带进来、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半大孩子,又拿起郭兆年那封被泥土弄脏、字迹却依旧“激昂”的“告别信”,只瞥了两眼,嘴角就向下撇出一个极度讽刺的弧度。

他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一样,从郭兆年、袁青松脸上刮过,最后落在最瘦小、脸上还带着擦伤和泪痕(林怀安自己都没意识到哭了)的林怀安身上。

“投军?就你们?”

张连长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像冰雹砸下来,“扛得动枪吗?跑得动步吗?听得懂命令吗?

小鬼子的炮弹、子弹,认不认你是学生娃?!

认不认你爹妈供你读书不容易?!”

他走到林怀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多头的少年,目光锐利如电,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内心那些幼稚可笑的幻想:“就你这身子骨,风大点都能吹跑,上前线干什么?

给鬼子当活靶子?

给弟兄们添累赘?

白白送死,有什么价值?!啊?!”

林怀安被骂得浑身发抖,头几乎要埋进胸口,屈辱、恐惧、后怕,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喉头发哽,眼圈发热。

但想到下落不明的三叔,一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或者是最后的执念)支撑着他,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无伦次地问:

“连……连长……我,我不是……我来找我叔叔……25师,145团,二营的,林崇岳,他是连长……您,您知道他吗?他还……还活着吗?”

张连长听到“145团”和“林崇岳”的名字时,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那种冰冷的讥诮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疲惫、痛惜与了然的神色。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Chapter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