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让的黄昏(历史故事)】
禹王拖着疲惫的身躯,最后一次巡视他治理过的山川河流。夕阳的余晖洒在黄河平静的水面上,再也不见往日的狂暴。这位治水英雄如今已垂垂老矣,额头上深深的皱纹记录着十三年治水的艰辛。
“父亲,该回去了。”启轻声提醒,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禹。
禹望着这个精明能干的儿子,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想起年轻时跟随舜帝学习的日子,想起禅让制下的清平世界。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回到都城阳城,各部首领早已等候多时。在议事大殿里,禹的目光扫过众人:有扈氏首领神色倨傲,伯益低头沉思,而启则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大王,”伯益上前一步,“兖州水渠需要加固,臣请求调拨人力。”
不等禹回答,启已经开口:“此事交给我吧。我熟悉兖州地形,三日内便可调集奴隶三千前往。”
禹注意到,当启说“奴隶”二字时,几位老臣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在尧舜时代,战俘要么被释放,要么被吸纳进部落,何曾有过“奴隶”?
夜色深沉,禹独自登上观星台。凉风拂面,他想起多年前与舜帝在此观星的情景。
“禹啊,”舜帝当时指着北方的紫微星说,“帝王当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我们要做的,是成为德行的表率,而非权力的主宰。”
那时的星空与今夜一般明亮,但人间却已大不相同。铜器的普及让农业丰收,沟洫系统使沃野千里,剩余产品越来越多,私有财产的出现改变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父亲又在想往事?”启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禹没有回头:“我在想,若是舜帝看到今日的世道,会作何感想。”
启轻笑:“舜帝若在,也会顺应时势。如今各部落明争暗斗,若无强权统领,只怕战乱更甚。”
“所以你就蓄养奴隶,私建军队?”禹突然转身,目光如炬。
启坦然相对:“那些战俘若不充作奴隶,难道要放虎归山?父亲,时代变了。治水需要统一调度,治国更需要集中权力。”
次日朝会上,矛盾终于爆发。
有扈氏指责启私自开采铜矿,铸造兵器;启则反诉有扈氏侵占良田,欺压小部落。双方剑拔弩张,几乎要在殿上动武。
“够了!”禹重重拍案,“同为华夏部族,如此相争,成何体统!”
伯益出面调停:“大王年事已高,当早日定下继任者,以安民心。”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启和伯益之间游移。伯益是禹指定的接班人,多年来协助治理天下,德才兼备;启则凭借禹的威望和自己的手腕,笼络了大批新兴的奴隶主贵族。
禹看着阶下众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尧禅舜、舜禅禹的佳话,那是何等的光明磊落。可如今,私有财产的出现改变了权力的本质。若是禅位于伯益,手握重兵的启岂会善罢甘休?
“此事容后再议。”禹最终选择了拖延。
一个月后,禹王薨逝的消息传遍天下。
按照传统,伯益应当继位。然而在禹的葬礼上,启的亲信们开始散布言论:
“伯益辅政不过三年,岂比得上启常年随父治水?”
“如今天下纷争不断,需要强权统领,伯益过于仁厚,恐难胜任。”
更有一支神秘的童谣在民间流传:
“禅让禅让,德者居之;世袭世袭,能者继之。”
伯益察觉风向不对,主动提出守丧三年,暂不继位。这个谦逊的决定,成了他政治生涯的致命失误。
在这三年里,启积极活动。他许诺新兴奴隶主可以保留私有财产,许诺将领可以世袭军权,很快组建起强大的同盟。
三年守丧期满,伯益准备继位。然而就在登基大典前夜,有扈氏突然发难,率领军队包围了伯益的府邸。
“伯益无德,不配为王!”有扈氏在马上高喊,“启才是真命天子!”
伯益的拥护者纷纷赶来,双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对峙。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启带着精锐部队出现。
所有人都以为启是来调解的,不料他却下令包围了双方。
“有扈氏以下犯上,伯益图谋不轨,统统拿下!”启的声音冷若冰霜。
这场政变来得太快,当太阳升起时,启已经控制了都城。伯益被迫逃亡,有扈氏则被套上枷锁,沦为奴隶。
“这就是反抗我的下场!”启当众宣布,“从今日起,废除禅让制。天下是禹王打下的天下,理应由禹王的子孙继承!”
登基大典格外隆重。启不再称“大首领”,而是改称“夏后”,意为夏朝的王。
在新修建的王宫里,启坐在铜铸的宝座上,接受百官朝拜。宫殿的宏伟与尧舜时代的茅茨土阶形成鲜明对比。
“大王,”新任的司工禀报,“按照您的吩咐,王宫的城墙又加高了三尺。”
启满意地点头:“不仅要加高城墙,还要在各地修筑要塞。那些奴隶主们,既要依靠他们统治,也要防备他们反叛。”
这时,一个老臣颤巍巍地出列:“陛下,臣听闻有扈氏在狱中绝食自尽,临死前大骂陛下破坏禅让,不配为王。”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启不怒反笑:“有扈氏至死都不明白,禅让制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尧舜时期,天下为公;如今天下为私,若不强权统治,必生大乱。”
他站起身,环视群臣:“从今日起,土地、奴隶、军队,皆归王有。违令者,杀无赦!”
十年后,启的王位已经稳固。然而奴隶暴动、部落反叛此起彼伏。为镇压反抗,夏朝的刑罚越来越残酷,军队越来越庞大。
一个黄昏,年老的信使给启带来伯益的消息:这位曾经的禅让继承人流落东夷,仍在传授尧舜之道,最后病逝在一个小村落里。
启独自登上宫墙,望着远方。夕阳如血,染红了新开垦的农田,那些田地里劳作的已不是自由的农夫,而是带着镣铐的奴隶。
他想起了小时候,禹带着他巡视四方。那时部落之间和睦相处,人们共同劳动,平均分配。而如今,高墙内外已是两个世界。
“父亲,”年轻的太子走来,“各地又发现铜矿,可再铸兵器千万。”
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你说,尧舜时代的星空,和现在的星空是一样的吗?”
太子不解其意。
启长叹一声:“星空未变,人心已变。这究竟是进步,还是堕落?”
晚风吹过,宫墙下的奴隶们还在劳作,叮当作响的镣铐声,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奏响挽歌。原始公社的“大同”理想渐渐远去,私有制的“小家”时代正式来临。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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