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蓝小山的声音远远传来:“贼人上了屋顶,大家快追,别让他逃脱了。”
原来刚才剑方入体,蓝小山便向前扑出,那一剑根本不足以致命,只伤及皮肉。那一声惨叫,自然是蓝小山佯装出来的。柳长风又是一惊,心想:“这小子居然没死!不行,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想到这里,便不再向外走,反而飞身落地,向里面冲去。此刻山庄里早已是灯火通明,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发一声喊,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片刻之间,就在院子中央将他围住。
柳长风环视众人,朗声道:“在下要杀的只有蓝小山一人,与诸位无关。”众人见贼人竟是柳长风,都惊怒不已,纷纷斥道:“柳长风,你也算是峨嵋弟子,掌门待你不薄,安敢在此放肆?”
柳长风不理众人,四下一看,不见蓝小山,于是大声喝道:“蓝小山,给我滚出来。”众人回目四顾,也不见蓝小山的人影,心中都觉奇怪。
柳长风又道:“我与诸位总算有同门之谊,今晚我一定要除掉蓝小山,请让路。”忽听一个阴冷的声音道:“混帐,在峨嵋秀云山庄里,岂容你胡作非为。”
柳长风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红衣男子,白面无须,细眉细眼,当下认出此人乃是峨嵋派的大师兄梅衣。
众人皆附和道:“大师兄言之有理。柳长风,还不快快放下你手中的剑,束手就擒,否则大师兄一出手,叫你有来无回。”柳长风不愿与峨嵋弟子结仇,当下收剑笑道:“小弟怎敢得罪大师兄,刚才一时情急,请见谅。”说完对着梅衣深深一揖。梅衣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小山是如何得罪了你,你非要杀他不可?”柳长风心念一转,道:“蓝小山欺师灭祖,盗走掌门的寒梅剑谱。”众皆哗然。梅衣道:“此事你如何得知,有何凭证?”柳长风道:“他身上的剑谱就是凭证。”梅衣道:“你见过?”柳长风点了点头。梅衣吩咐道:“把蓝小山找来。”众人答应一声,四处搜寻,半晌之后,有人来报:“大师兄,蓝小山从后山跑了!”梅衣大怒,咬牙道:“好小子,竟敢畏罪潜逃!大家听着,明日一早,下山追捕,务必将蓝小山擒回山庄。”众人齐声称是。梅衣对柳长风道:“小柳,你也跟我们一道去吧。”柳长风道:“是。一切听从大师兄的吩咐。”
众人散去之后,柳长风问梅衣道:“大师兄,怎么不见掌门和月影她们?”梅衣道:“掌门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一年中也见不了她老人家几次面。至于月影,三个月前下山去了,不知去了何方。”柳长风又问道:“那紫英呢?也不在山庄里?”梅衣点了点头。柳长风心中一阵失落,低头望着手上的灯笼,若有所思。忽听梅衣嘿嘿一笑,道:“小柳,你怎么不问问我最近身体好不好呢?”柳长风惊道:“难道大师兄身体不适?”梅衣笑道:“唉。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心里不是很痛快。”柳长风会意,低声道:“不知小弟能不能帮上忙?”梅衣叹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柳长风长叹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灯笼上,灯火是黄色的,勾起许多回忆,一时间,让人迷惘。他幽幽地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月影。”梅衣缓缓地摇了摇头,面露伤感之色。
柳长风与梅衣交往并不多,但以前两人常在夜里坐在一起谈些风花雪月之事,倒也投契。梅衣喜欢月影,柳长风自然是知道的,他还记得从前梅衣谈起月影时的模样,常常声泪俱下,令人伤心。梅衣当然也知晓柳长风与月影的关系,不过,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搞不清状况。两人并肩立于庭院之中,虽然手提灯笼,却难于照亮头上的无垠的夜空。黑夜无光,将二人牢牢罩住。
不知过了多久,梅衣忽道:“小柳,我们到外面走走吧,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总是一起到外面去散步的,自从你下山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
两人慢慢地走出大门,沿着山道逶迤而下。雨后山间气息清新,没走多远,两人的心胸都舒畅不已。
梅衣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很羡慕你,其实我心中早已有了下山的念头,可是,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刚才在山庄的时候我思念的这个女子并不是月影,我敢打赌,你一定猜不到她是谁!”柳长风也笑道:“峨嵋这么多女子,你不说,我又怎能猜得到?”梅衣道:“还有你更加想象不到的事。你可知道,为了她,我做了许多本来不该做的事。”柳长风道:“你一向是个,这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不相信你会因情误事,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梅衣道:“在我心中,前程已经不是很重要。不过,有些事,不是你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柳长风道:“你说的对,做的也对,不像我,说走就走。”梅衣道:“我想你在南海也不是很开心,不然你就不会回来了。”柳长风道:“我这次来是为了杀蓝小山。”梅衣道:“为什么要杀他?”柳长风道:“原因刚才在山庄我已经说过。”梅衣道:“你说的那些我并不相信。”柳长风道:“那你为什么还要下令捉拿蓝小山?”梅衣笑道:“这自然是有原因的,我暂且不说,日后你自然知道。”柳长风忽然想起往日与梅衣出来都只在山庄附近走走,而今夜却一直向山下行去,于是奇道:“为何要往山下走,以前从未如此?”梅衣感慨道:“是啊,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下山。即便是明早大家下人捉拿蓝小山,我也不便同行的,可今晚不知为何,我就是想下山。”话音刚落,忽听背后有人唤道:“大师兄,回去吧,别再往下走了。”梅衣回头应道:“没事,我很快就回来。”说完继续往山下而行。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半山腰,山道旁透出暗淡的灯光,现出茅屋一角。梅衣看到灯光,叹了口气,停住了脚步。柳长风正要开口,突然柴门打开,跳出了一个人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这人大声道:“大师兄,得罪了,请回吧。”态度甚是傲慢无礼。柳长风凝神望去,只见此人身形魁梧,脸上神情喜怒难测,一身蓝色劲装,腰间长剑异常宽大,与寻常峨嵋弟子所用的纤细的长剑完全不同。柳长风从不知道峨眉山竟有这样的一号人,疑惑地望向梅衣,只见梅衣一脸犹豫,久久不语。柳长风心中怒气渐增,淡淡地说道:“今夜大师兄动了游行,欲下山一行,你为何阻挡?”蓝衣人满脸不屑之色,不予回答。柳长风勃然大怒,拨剑斥道:“你是何方神圣,竟敢挡大师兄的去路,闪开!”蓝衣人哈哈大笑,道:“柳长风,你真是不知廉耻,当初掌门逐你下山,想不到你今日还有脸回来?”
柳长风不再说话,右肘一缩一伸,长剑直刺向对方心脏,蓝衣人横剑急挑。只听噌的一声,柳长风的剑脱手飞向半空。蓝衣人冷笑一声,顺手挥剑一抡,削向柳长风的左腰。柳长风身形一转,到了蓝衣人背后。蓝衣人面色大变,急忙向前一纵,说时迟,那时快,柳长风飞身而起,接剑直劈而下,将蓝衣人劈为两瓣。蓝衣人不及出声,便上了黄泉路。梅衣大惊失色,半晌说不出话。柳长风拭剑回鞘,继续前行,梅衣忽然转身向山上奔去。柳长风回头一望,毅然转身,朝山下而去。柳长风在山下寻到自己的快马,飞身而上,向成都疾驰。城门早闭,柳长风只好在门外露宿。天明之后,进城到客栈寻找梅轩,却听小二道:“梅轩公子让我转告柳公子,他因事前往南海,已经启程,盼改日再聚。”柳长风惆怅一阵,便离开了成都,向华山而去。
华山派的所在名曰永明宫,为当今天下最为壮观豪华的宫殿。柳长风到了永明宫之后,令人意外的是见到的不是师傅秦永华,而是武行空与孙淮英,宫中师兄弟皆言派中大小事务,俱由大师兄和二师兄处理,师傅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两人低声商议如何处置柳长风擅离师门之罪,久久未决。忽见金流月冲进来说道:“师傅说了,长风在金陵助我完成师命,足以将功折罪。”武行空与孙淮英都松了一口气,齐声道:“师傅圣明!如此免伤我兄弟和气,实为本门之幸。”随后,两人上前给柳长风道贺,笑问别后情景。柳长风执礼甚恭,含笑一一作答。至此,柳长风重返华山,终于结束了在外漂泊的日子。
柳长风回山之后,原想四处寻医问药,解除身上奇毒,后来竟然惊喜地发觉头痛不知何时已止,且无幻象,真气运行也无碍,便知毒性已去,于是欣喜若狂,从此心无挂碍,潜心修行。转眼过了一个月。一天早晨,柳长风出了房门,前往后山练剑。因近日来秋雨绵绵,不便出门,整日困在屋里,好不容易等到雨停的一刻,自然不能错过。刚走几步,迎面来了一个少女,拖住了他。这少女正是秦掌门的次女秦思雨,自回到华山之后,柳长风终日闭门练功,直到此刻才见到她。
秦思雨笑道:“柳师兄,你要去哪里?”柳长风道:“我要去后山。”秦思雨皱眉道:“怎么,连你也不肯陪我说说话?”柳长风道:“阿月呢,去哪里啦,怎么不陪着你?”秦思雨忽然低下了头,小声道:“他才没空理我呢!自从去了金陵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一次。我曾经找了他几次,都见不到人,问其他师兄弟,也说不知道他的行踪。”柳长风道:“此刻回想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只在回来的那一天见过一面,不知道这小子搞什么鬼?”秦思雨道:“别提他了,既然他不想见我,那我也不要见他。”两人在长廊里便走便说,缓缓向后园而去。秦思雨忽道:“你回来之后,有没有找过姐姐?”柳长风道:“没有。”秦思雨道:“你知道吗?姐姐前几天从山东回来了,可哪知道一回来,大师兄就整天缠着她,二师兄也老是向我打听她的情形,真是烦死了。听姐姐说,他们两个家伙都想要约她同游巫山,不过都被她拒绝了。姐姐还说,就算真的要去巫山游览,也要自己一个人去。还有,我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姐姐让我来跟你说,请你夜里去她的房里一聚,有要事相商。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柳长风道:“你回去告诉你姐姐,晚上我要练功,怕是去不了了。如果真的有要紧事,就让你来转告吧。我不想见她。”秦思雨愕然道:“你真的要我这样跟她说,难道你不怕她生气吗?以前你可是从不敢这样对她的。”柳长风道:“好了,改天在和你好好说话,我要去后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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