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罔国带着剩下的十五人赶到时,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红墨坊也在这几分钟内调整好了心态,确定领头之人是谁。
"应该快赶上了。"
"印记很新,这段路无处可藏。"
欣罔国从徐柯那儿学来了一些贵族才有的玩意,没想到马上能用上,他有些兴奋。
"嗯,悄悄地走,我想到些新奇的玩法。"
他闭眼昂起头,学着徐柯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我已经闻到女人的香味了。"
话音未落,一声"咔嚓——嗤!"的脆响从他喉间炸开。
暗红色光点还在箭矢处停留着。
欣罔国身体猛地一僵,似被无形的大锤当胸砸中,脚下踉跄着连退四五步。箭矢的冲力与喉骨碎裂的剧痛袭来,瞬间剥夺了他对身体的控制。
他张着嘴,却只发出"嗬...嗬..."的血沫声,仰面重重栽倒在一米外的土路上。箭杆在他脖子上颤成一片虚影。
"射!"
夺——嗤!
叩嗤!
嘶嗤——
四声弦响几乎叠成一声。下方应声倒下三人,但欣罔国身旁一个老兵几乎在箭出瞬间就扑倒在地,弩箭只擦破了他的肩膀。
"连弩。"
"射!"
"夺夺夺!咔哒!咔哒……嗤噗嚓铛!"
连续的破空声如密集的蜂鸣,压过了山风的呜咽。五把连发弩交替吐出弩箭。
不到十秒,下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已无声倒下十一二人。
"啊——"
惨叫声连绵传出,惊起远处飞鸟离巢。
"继续射击,清空弹匣!"红墨坊知道有人要逃,在第一轮齐射后便给军弩重新上弦。他锐利的目光透过夜视镜扫过战场:五个失去行动力的伤者,两个正用蛇形走位逃向黑暗的背影。
追击风险大于收益。他心中轻叹一声,将已上弦的军弩指向下方哀嚎的躯体,扣动了扳机。
"夺!"
"死光了?那么简单?"赵雄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下方。
"换弩,补射。一个活口不留。"红墨坊怒视了他一眼。
将能收回的箭都收回后,红墨坊带着几人快速离去。他用袋子装好带血的弩箭,放入车内的一个皮箱,吩咐所有人快速离去。
作者就在黑暗中看着这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他摸着下巴:"战斗那么朴实无华又轻松,是不是多水点字数?可转念一想,要是现代精心打造的武器还打了埋伏,写几千字,军迷不得把我骂死?"
直到赶过两座大山,队伍停下休息后,赵雄三兄弟才一阵反胃袭来。
呕——
为了不在两个女孩子面前出洋相,三兄弟都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吐起来。
战七却没事人般在附近放哨。
红墨坊从几把弩上拆下夜视镜,分给前后警备的几人。这样一来,今后就算走夜路,也不怕方圆两三百米外可能出现的危险了。
就在他拿着夜视镜四处观察时,前方两百米外正有一高一矮的人影定定站着,让他毛骨悚然。
他手有点哆嗦地放下夜视镜再看——一片夜影,什么也看不到。
他强忍着可能看到鬼的惊惧,再次举起夜视镜。
那两个人在动,似乎想靠近又有些犹豫。
像是妇人带着孩子。
红墨坊渐渐往前走去,战七发现后连忙提着枪跟上。
一处山洞内,林柏书浑身发烫地躺在地上说着胡话。红墨坊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不知他受了什么打击竟憔悴成这样。
将退烧药喂给林柏书后,他起身对刘玫说道:"吃了药,明天应该能好。"
"谢谢...谢谢..."刘玫带着林千书就要下跪,被祁俏拦了下来。
红墨坊用几条湿毛巾给林柏书擦洗了一阵,又给他流脓的伤口上了药。
刘玫眼里有些疑惑,却没敢问。
直到第二天,林柏书的咳嗽声不断传出。刘玫将事情告诉林柏书后,他想起身道谢,却被红墨坊拦下。
"我听嫂子说了你的事。你这身伤,起码是个百战老兵了。"红墨坊拿着芭蕉扇来到林柏书前坐下,给他轻扇着,"不管发生什么事,身为军人你已经尽职尽责了。不该是死才能证明清白。"
红墨坊听完刘玫的讲述就知道,林柏书这身伤不致命,而是他心理那道坎过不去,才导致高烧不退。
林柏书没听过这样的话,自己有些绕不过弯。但他知道眼前的人,没嫌弃他。
"多谢。"这一声虚弱的谢意,道不尽千言万语。
红墨坊没再说什么。他把扇子搁在林柏书手边,让他自己拿着。
"我们昨晚可能杀了欣家村十几人。你对这一带熟悉吗?你觉得他们能找到现在的位置吗?"
林柏书摇头的动作很慢,像脖子上还压着什么重物:"这边是定家村的地盘。定家村是国都定家的支脉,边城守将是定陈僵。欣家村哪怕死了人,也不敢轻易踏入这块地。"
他顿了顿,"可是,定家村前天我经过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们知道杀了谁吗?"
"不知道,来头应该不小,可能是村长儿子什么的吧?"红墨坊摇摇头。
定家村人走光了?红墨坊心里默默数着天数。随后一拍脑袋打开手机——已经穿越七天。往后倒退一天是边城开战的日子。
"赵雄,你们什么时候被家人赶出来的?"
"前天。"
这不合情理。
红墨坊把手机揣回兜里。谁家边防要塞能两三天被攻破的?
定陈僵又不是饭桶。两天前赵雄兄妹被赶,赵铁和赵甲必定在三天前火急火燎地赶回赵家村通知撤离。
"你爹什么时候回村的?"
"三天前。"
"陈军只花了三四天就把边城破了?"
林柏书听到红墨坊和赵雄的谈话,猛地起身:"什么?边城破了?怎么可能?"
"我爹没告诉我怎么破的,但当时他浑身是血地回来,赶着全村人离开。东西都不让我们收拾多少。"赵雄低着头,"不然也不会因为食物不够,让我带着弟弟妹妹找活路。"
"林大哥你先坐下。"红墨坊担心林柏书这一激动背过气去,慌忙起身安抚。
"边城怎么会破的?边城楼高墙厚,定老将军在那驻守了十多年,和陈军上上下下打了不下百场..."林柏书念叨着出了神。
"里应外合。"红墨坊道出了他最不想说的事,"或者定老将军重病,导致指挥系统出了故障。"
林柏书根本听不懂红墨坊的后半句,却在听到"里应外合"后,结合他跟着徐柯去支援边城被埋伏,感觉什么都说得通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支援的命令,那支在半路上等着他们的陈军——徐柯临战逃跑!
他没敢往下想。
"卖国贼,卖国贼......"
林柏书激动地站起,拳头死死攥紧,身上的伤口开始渗血。
"爹,爹你怎么了?"林千书哭着来到林柏书身边,手心摁着他的伤口,害怕他再次倒下。
刘玫也扑了上来,母子俩一左一右架着林柏书,担心他做傻事。
红墨坊没有上前帮忙。
他站在一步之外,看着林柏书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白布条下面一点一点洇开的红色。林柏书把牙咬得咯咯响,眼睛瞪着洞顶,瞪了很久。最后他松开拳头,伸手摸了摸林千书的头。
"不哭,爹没事。"
红墨坊转过身,走出洞口。
外面天已经大亮,赵雄三兄弟靠着树干睡着了,战七在远处一块石头上坐着,手里还捏着一块干粮。
他走过去,在战七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把干粮掰了一半。两个人都没说话,就着山风嚼着干粮,看远处的山脊线一点一点被阳光舔亮。
这一夜过去了。
定家村空了,边城破了。他带着的这一大群人要往哪里走,他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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