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重死死咬住对方的小腹,激愤之下,竟不知自己的牙齿变得这般锋锐,轻易便咬破皮肉,温热的鲜血瞬间充斥嘴角,他却浑然不觉,只凭着一股狠劲死咬不放。
渐渐他察觉到不对劲。
按常理,对方修为明显在他之上,即便被缠住,也该能轻易挣脱反杀。
可眼前这瘦削男子的身体却在急剧颤抖,体内的灵气与精血竟如潮水般顺着咬合处涌入韩重体内,那淬毒飞蒺藜带来的酸麻感,也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飞速消退。
当他猛地松口松手时,那男子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里满是惊恐绝望,转身就想逃。
韩重此刻只觉体内涌起一股狂暴的力量,丝毫不给对方机会,纵身一跃再次扑了上去,双手撕扯、牙齿啃咬,状若疯魔。
不过片刻,那瘦削男子便被他撕得血肉模糊,惨死于当场。
韩重仰面倒在血泊中,才从那股诡异的亢奋中惊醒。
看着满地碎肉残尸,他浑身汗毛倒竖,满心都是惊悚与不安。远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天色渐明,若是被人发现这凶案现场,他定然百口莫辩。
他不敢耽搁,抓起一块破布蒙住脸,跌跌撞撞逃下小山。
离宋勉的药圃不远时,他绕路钻进一处河槽,纵身跳入水中,拼命清洗身上的血污。
洗净后却犯了难——原来的衣服沾满血迹,根本没法穿。
情急之下,他用泥土暂时掩盖住衣上血渍,匆匆赶往童三斤的住处。
“童大哥,我衣服坏了,能不能借我一件穿?”
童三斤打量他一眼,爽快地拿出一件旧衣:“我的衣服有点大,你凑活穿吧。”
韩重接过衣服套上,宽大的衣袍晃荡着,活像穿了件大袍子。
他无奈摇摇头,随手取出那沾满血污的旧衣,指尖凝起一丝火星。嗤啦一声,旧衣瞬间被烈焰吞噬,化作一堆灰烬,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韩重没有立刻回转药圃,而是坐在童三斤的小草房里,呆愣愣地出神。
此刻他满心都是惶恐,哪有心思想别的——被他杀死的那人,尸体就在离药圃不远的山顶,若是被人发现,尤其是被宋勉察觉,以对方的多疑,自己必然难逃干系。
他如今最大的依仗便是“痴傻”的伪装,可原来的衣服沾满血污,早已被他烧成灰烬,这无疑是个天大的破绽。
思来想去,他只能转向身旁的童三斤,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童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童三斤好奇地看向他:“小哥,你说。”
韩重斟酌着开口,隐去了自己杀人的真相,只谎称:“我昨晚无意间看到有人被杀,凶手模样没看清,可我好奇凑过去时,衣服不小心沾了污痕。万一宗门发现死人,追问起来,我怕要受责罚,也不想连累你。”
童三斤看着他慌张的模样,心里已然猜到几分,却没点破,只拍着胸脯道:“没人问咱就不说,真问到了,我帮你圆。”
“那……我能不能说一晚上都跟你在一起?”韩重试探着问。
“成啊。”童三斤爽快答应,忽然又想起什么,“那宋先生问起你衣服咋办?”
“我就说自己练功不小心烧了。”韩重答道。
童三斤摆摆手,两手一搓,一团拳头大的火球便在掌心跳动,带着微弱的热浪:“不如说我练火球术时,不小心把你衣服燎了。我这火球术时灵时不灵,烧了衣服也正常。”
韩重看着那团火球,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点头:“这样最好,多谢童大哥。”
两人磨蹭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回到药圃。
韩重依旧维持着痴痴呆呆的模样,亦步亦趋跟在童三斤身后。
宋勉一眼便瞧见他身上宽大不合身的衣服,果然开口询问缘由。
童三斤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法应答,宋勉果然毫无怀疑。
他本就知道童三斤的火球术半吊子,烧了衣服不足为奇,再者他已收拾好行囊,再过几日便要离开落云宗,也懒得深究这点小事。
“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宋勉皱了皱眉,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枚灵石递给童三斤,
“你去宗门成衣铺给这小子买两件合身的,钱我出。”
童三斤接过灵石,本想拉着韩重一起去,可看他那副浑浑噩噩的模样,终究还是放弃了,独自下山去了,只把韩重留在药圃。
接下来的日子,韩重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山顶的尸体被人发现。
可奇怪的是,一连两天过去,宗门里非但没有传出死人的消息,就连宋勉也依旧如常,仿佛那山顶的惨案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心中满是狐疑,不明白为何尸体毫无动静是被什么人处理了?
还是那瘦削男子本就来历隐秘,死了也无人追查?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久而久之,见始终没有风波,他也只能暂且将此事压在心底,只是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始终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宋勉总在药圃里转悠,韩重连偷偷运转功法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整日里装着痴傻模样,跟着童三斤摆弄药草。
可这数日的安分,反倒让他静下心来,理清了体内的变化脉络。
自己的身体,分明已经和寻常修士截然不同,以往那种吸纳灵气、温养经脉的修炼路子,
怕是再也行不通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定然和那条能吞噬一切的古怪灵藤脱不了干系。
自从那日吞噬了那瘦削男子的血肉精气,他的身体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孱弱得风一吹就倒的身子,如今竟隐隐透着一股蛮力,往日的瘦削无力感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之中,西陵神鉴悬浮于神魂中央,原本冰冷无波的镜面之上,竟攀附上了无数纤细的花蕊。
那些来自魔花的藤蔓如脉络般蔓延,将神鉴与魔花紧紧缠绕,彼此气息交织缠绕,竟形成了一种“一体双生”的诡异平衡。
韩重始终猜不透这变化的根源。
是张玄元婴残存的道家清气中和了魔性,还是那瘦削刺客的精血精气成为了两者融合的契机?
但无论如何,识海之中的争斗已然停歇,那种日夜撕扯神魂的剧痛消失无踪,他再也不会被搞成痴痴傻傻的模样。
有次,他趁宋勉外出的时间,悄悄运转起镇狱炼魔诀。
令他惊喜的是,天地间的灵气如同奔涌的溪流般涌入体内,经脉虽仍有胀痛之感,却比从前宽阔了数倍,身体容纳灵气的上限竟提升了不止一倍。
可这份进步,距离真正突破炼气境的门槛,依旧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神:难道自己想变强,就必须像妖兽那样,不断吞噬他人的血肉精气?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附骨之疽,再也挥之不去。
与此同时,他心底骤然涌起一阵彻骨的清明——此次重生之后,周遭的一切早已悄然改变,就像他如今的修炼之路,早已偏离了前世的轨道。
上一世,他循规蹈矩,练气入体、筑基金丹,一步一个脚印循着正道修士的轨迹缓步前行,虽进度缓慢,却安稳无虞;
可这一世,他竟被逼上了一条歧路,一条背离所有修行常理、注定要与天下修士为敌的路。
这条路的尽头,或许是通天彻地的无上力量,或许是万劫不复的深渊绝境。
识海之中,西陵神鉴与魔花融合后的气息,正随着心跳缓缓流淌,带着一股既诱人又危险的力量。
是顺应这股力量,以吞噬求生存、谋强大?还是强行扭转,重归那看似光明的正道?
韩重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正道的路,他亲身走过,上一世金丹境时便被那妖藤吞噬,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这吞噬之路,又与邪魔歪道有何区别?
他日若是被宗门察觉异样,等待他的,只会是比上一世更惨烈的结局。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