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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imson Eye Celestial Bead

Chapter 1 /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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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Crimson Eye Celestial B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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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第十次漫过祭坛第七道刻痕时,我的左眼突然灼痛起来。

不是以往那种细微的悸动,而是滚烫的、仿佛有岩浆在眼球深处翻涌的剧痛。我踉跄扶住冰冷的玄石祭坛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视野里,琉璃天窗漏下的月华正在扭曲——不,是祭坛中央那颗被称为“赤瞳天珠”的珠子在发光。

暗银色的光纹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流转着,像苏醒的脉搏。

更诡异的是,它在对我“眨眼”。

不是光晕的明灭,是某种带着清晰意识的、近乎邀约的闪烁。那颗珠子内部,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封印与我对视。

十年了。我守着这方禁地,守着这颗珠子,守着天机门最大的秘密。师父玄清道长将我领到这里时说:“月翎,你的赤瞳是唯一能感应天珠波动的天赋。守好它,便是守住了天下太平。”

那时我七岁,左眼的异样刚刚显现——虹膜深处偶尔会流过暗红光泽,像凝固的血。师兄陆明川牵着我的手走进禁地,掌心温热:“别怕,师兄陪你。”

这一陪,便是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翎儿。”

温润的嗓音从石门方向传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我的恍惚。陆明川端着白玉托盘踏入禁地,步履轻得像踏在云上。他今日穿了新浆洗的云纹白袍,袖口银线绣的天机纹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

“又守了一整夜?”他将托盘放在祭坛边的石桌上,揭开瓷盅,凝神汤的药香弥漫开来,“脸色这么差。过来,趁热喝。”

我松开抠进石缝的手指,转身时已换上平静的神色:“师兄今日来得早。”

“掌门清晨召见,提及封印之事。”陆明川舀汤的动作顿了顿,瓷勺与碗沿碰出清脆一响,“他说……波动加剧,让你多加留意。”

“只是留意?”我接过汤碗,热气氤氲了眉眼。

陆明川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侧脸的轮廓被勾勒得清晰又模糊。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他袖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是他极度克制情绪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翎儿,”他忽然伸手,指尖拂过我耳边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十年前那个为我绾发的少年,“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天珠和自己之间做选择……”

话音未落,祭坛中央传来碎裂声。

清脆的、玉石迸裂般的声响。

我和陆明川同时转头——赤瞳天珠表面,一道蛛网般的裂痕正从核心蔓延开来!暗银色光芒如决堤的洪水从裂缝中喷涌,瞬间吞没了整座祭坛。光芒触及我左眼的刹那,那股灼痛骤然化作汹涌的热流,从眼眶冲进四肢百骸!

“呃啊——!”

我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左眼。视野里不再是禁地的景象,而是翻滚的、猩红色的幻影:燃烧的宫殿,倾塌的巨柱,无数人影在火光中嘶吼。一个女子站在废墟之巅,回头望来——她的眼睛,是与我如出一辙的赤瞳。

“翎儿!”陆明川冲过来想扶我,却在碰到我肩膀的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重重撞在石壁上。

赤瞳天珠彻底炸开了。

不,不是炸开——是外层的石壳剥落,露出核心那颗不过指甲盖大小、却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的赤红色晶石。它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荡开暗银与猩红交织的光环。

然后,它朝我飞来。

速度不快,甚至称得上悠然。可陆明川的惊呼、他试图结印阻拦的动作、空中荡开的灵力波纹——一切都在我眼中变得极慢,极清晰。赤瞳赋予我的,不仅仅是看见封印波动的能力,还有这种对时空细微流速的感知。

晶石没入了我的左眼。

没有疼痛,只有冰凉的、仿佛沉入深湖的触感。紧接着,浩瀚如星海的记忆碎片轰然涌入——

南疆。瘴气林。一座比天机门禁地古老十倍的祭坛。

白衣女子跪在祭坛中央,双手捧着一颗赤红晶石,仰头饮下。她的眼睛在发光,身后是冲天大火,和无数跪拜的身影。

“以吾血脉,承天珠之契……”

“镇八方气运,守四时轮转……”

“此身可陨,此约不毁……”

誓言般的吟诵在脑海中回荡。我看见了那女子的脸——与我七分相似,却更苍凉,眉间有着朱砂般的赤色印记。

“月婵……”我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涌入的记忆骤然停滞。赤红晶石已完全融入眼眸深处,那股冰凉化作温润的暖流,在经脉中缓缓运转。我抬手抚摸左眼,指尖触到的皮肤上,浮现出暗银色的、枝蔓般的细纹,从眼角蔓延至鬓发。

“赤瞳……天珠认主了。”陆明川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惊是惧。他撑着石壁站起,白袍沾了灰,袖口的天机纹裂开一道口子,“这怎么可能……古籍记载,天珠只认月氏嫡血,可月氏一族百年前就已……”

他猛地顿住,看向我的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禁地石门在此时轰然洞开。

玄清道长率领六位长老疾步而入,所有人手中都持着法器,灵力光芒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肃杀的网。当先的玄清道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祭坛中心,落在我脸上——准确说,是落在我异变的左眼上。

他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近乎狂热的了然。

“赤瞳与天珠融合了。”玄清道长的声音在空旷的禁地回荡,“月翎,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缓缓站直身体。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温顺地流淌着,左眼的视野变得无比清晰——我能看见每个人周身灵力的颜色与流动:陆明川是清透的淡金,此刻正紊乱地波动着;长老们是深浅不一的青蓝;而玄清道长……

是浑浊的、暗红与深灰交织的色泽,像陈年的血污。

“意味着,”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陌生,“你们守了百年的秘密,藏不住了。”

玄清道长脸色一沉:“放肆!天珠乃镇派至宝,岂容你妄言!众长老,结阵,将天珠之力从她体内剥离——”

“师父!”陆明川急急上前一步,挡在我与长老们之间,“翎儿刚刚融合天珠,灵力不稳,强行剥离会伤及根基!何况天珠既已认主,说明她确实是月氏后人,这或许是天命所归……”

“明川。”玄清道长打断他,眼神冰冷,“你是在质疑为师的决断,还是在袒护这个身负异力、来历不明的妖物?”

“妖物”二字像冰锥,刺进我耳中。

陆明川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敬若神明的师父。我也在那一瞬间,看清了许多曾经不懂的事——为什么是我这个“孤儿”被选为守珠人,为什么我的赤瞳必须十年不见天日,为什么玄清道长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

原来,我从来不是弟子。

是容器。

是豢养了十年,等待成熟时摘取的“果实”。

“所以,”我左眼的暗银纹路微微发烫,“十年前师兄在南疆‘捡’到我,不是意外,对吗?”

玄清道长不答,只是抬手。七位长老同时结印,金色的灵力锁链从他们掌心射出,如活蛇般朝我缠来——那是天机门最高等的禁锢阵法“七曜锁灵”,一旦被缚,灵力尽封,形同废人。

锁链及身的刹那,我左眼深处的赤红晶石骤然亮起。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我只是本能地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砰——!”

最先触及我的三条锁链应声碎裂,化作金色光点消散。剩下四条僵在半空,颤抖着,再难寸进。长老们齐齐闷哼,阵法反噬让他们嘴角溢出血丝。

玄清道长的脸色终于变了:“你竟能掌控天珠之力至此?!”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那些锁链靠近时,体内那股暖流自动涌出,化作无形的屏障。它像我的另一只手,另一种感官,与我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这不是掌控。”我放下手,看着指尖萦绕的、暗银与猩红交织的微光,“这是物归原主。”

话音落下,我转身冲向禁地深处——那里有一条只有我知道的密道,是十年前陆明川怕我闷,偷偷指给我看,说通向山下一片野花谷的小径。

“拦住她!”玄清道长的厉啸在身后响起。

破空声袭来。我甚至没有回头,左眼视野中,三道符箓的轨迹清晰如画。侧身,旋步,符箓擦着衣角飞过,在石壁上炸开焦黑的痕迹。

密道入口就在祭坛后方第三块浮砖下。我蹲身扣住砖缝的瞬间,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是陆明川。

他没有用任何术法,只是用身体挡在了我与追来的长老之间。一位长老收势不及,灵力掌风拍在他肩头,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走!”他咳着血,用口型对我说。

我怔住了。

“逆徒!”玄清道长的怒喝如惊雷,“陆明川,你要叛出师门吗?!”

陆明川跪在地上,却仍挺直脊背,挡着那条通往密道的路。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是十年间我见过无数次的温和,此刻却浸满了某种决绝的悲凉。

然后他转回去,对着玄清道长重重叩首。

“弟子不敢。但翎儿……月翎师妹,从未做错过什么。”他的声音在禁地中回荡,字字清晰,“天珠认主,乃是天命。师父,强求不得。”

我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不能再看了,也不能再听。我狠狠按下浮砖,石板滑开,露出下方深幽的通道。跃入的前一刻,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困了我十年的地方——

玄清道长铁青的脸,长老们惊怒交加的神情,还有陆明川跪在月光与阴影中,肩头绽开血花的背影。

然后黑暗吞没了我。

密道狭窄潮湿,我只能弯腰疾行。左眼的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照亮前路。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亮光,是出口。

钻出密道的瞬间,山风裹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陡峭的山崖,下方云雾翻涌,远处层峦叠嶂隐在晨雾中。

天快亮了。

我站在崖边,回头望去。天机门三十六峰在渐亮的天光中露出轮廓,最高处的禁地所在主峰,此刻正被一层不祥的暗金色结界笼罩——那是护山大阵全面开启的征兆。

他们在找我。不,是在找这双眼睛。

左眼深处,赤红晶石轻轻搏动,像第二颗心脏。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仍在意识深处浮沉,其中一幅画面格外清晰:南疆,瘴气林深处,一座与天机门禁地祭坛极为相似、却古老破败许多的石坛。

月婵站在坛上,赤瞳如血。

她对着虚空说:“百年后,会有另一个我,来取回失去的一切。”

山风扬起我散乱的长发。我摸了摸左眼,那些暗银纹路正在缓缓渗入皮肤之下,只在眼角留下一道极淡的、朱砂般的红痕。

“月婵……”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有血脉在深处共鸣。

然后转身,纵身跃下山崖。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攥紧心脏。但在坠落的第三息,左眼暖流涌出,托住我的身体——不是飞,是某种轻盈的滑翔,像鸟羽乘着气流。

我在林梢间起落,朝着南方,朝着记忆里那片瘴气林的方向。

怀中有硬物硌着。我摸出来,是陆明川今早塞给我的一枚玉牌,上面刻着简易的避瘴符文,还有一行小字:“青阳镇,听雨楼,苏掌柜。”

玉牌温润,还残留着那碗凝神汤的温度。

我收紧手指,将它贴在心口,然后头也不回地,没入了群山深处。

晨光彻底撕裂夜幕时,天机门钟声长鸣,惊起满山飞鸟。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的十年,刚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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