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将整座三号仓库照得如同白昼,每一粒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都无所遁形,更不用说骤然暴露在包围圈中央的沈辞。他身体瞬间绷紧到极致,受伤的左臂下意识护在身前,右手则飞快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刀,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刀柄,四周已然响起一片金属出鞘的轻响。数十名黑衣守卫呈扇形步步紧逼,人人面色冷硬,眼神如刀,手中的短刃与警棍在灯光下泛着森寒的光,将所有退路封得严丝合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浓重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向沈辞,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缓缓后退半步,后背抵住一只堆满货物的木箱,目光死死盯住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的男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认得这个人。
三年前他逃亡的那个夜晚,正是眼前这个男人亲自带人追杀,那一夜的血腥与绝望,至今仍刻在沈辞的骨血里。
男人姓周,名周承安,是商会头目最信任的副手,也是当年亲手策划熄灭沧澜号航标、下令沉船灭口的直接执行者。此人心狠手辣,行事缜密,手上沾满了鲜血,是师父追查十年的核心罪人之一。
周承安慢悠悠走到包围圈前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意,目光在沈辞染血的手臂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仓库深处被绑在柱子上的师父,语气轻慢而冰冷:“沈辞,三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我以为你会躲一辈子,没想到为了一个老东西,居然敢自投罗网。”
沈辞牙关紧咬,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周承安,十年前沧澜号十七条人命,你晚上睡得安稳吗?商会犯下的罪行,迟早要一笔一笔清算!”
“清算?”周承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在这座港口,商会就是规矩,我就是道理。十年前能让沧澜号沉进海底,十年后,也能让你们两个小崽子,和那个老东西一起,永远埋在这片地下。”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被绑在柱子上、始终垂着头的师父,语气骤然转冷:“你以为你们很聪明?找到灯塔,拿到证据,还想过来救人?从你们踏入旧码头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里。那本笔记本是我故意让你们拿走的,那座废弃灯塔是我故意留的线索,就连师父被关在这里,都是我专门给你们设的诱饵。”
沈辞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寒意。
从一开始,他们就落入了圈套。
什么雾中纸条,什么灯塔线索,什么笔记本失踪,全都是周承安精心布置的局。对方根本不是要阻止他们追查,而是要引着他们一步步走进包围圈,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周承安缓步走到师父面前,伸出手,一把揪住师父凌乱的头发,狠狠向上提起,迫使他抬起头。师父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双眼紧闭,显然是经历过严刑逼供,意识早已模糊不清,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没有吐露半个字。
沈辞目眦欲裂,怒吼一声便要冲上前,却被两名守卫狠狠拦住,双臂被死死扣在身后,用力按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剧痛传来,可他丝毫不在意,目光死死盯着周承安的手,嘶吼道:“放开他!有什么冲我来!”
“冲你来?你还不够格。”周承安冷笑一声,松开手,任由师父的头再次垂落,他转过身,慢悠悠走到沈辞面前,弯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骨的恶意,“我今天就要让你亲眼看着,所有和沧澜号有关的人,所有想和商会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当年那十七个船员是怎么死的,今天你们,就怎么死。”
话音落下,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举起警棍,朝着沈辞的后背狠狠砸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沈辞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可他依旧死死挺着脊背,没有低头,没有求饶,眼神里的恨意与决绝,丝毫没有减弱。他不能倒,他一旦倒下,师父就真的没救了,林砚还在仓库外独自面对重围,十年的真相,也将彻底埋葬在这座黑暗的仓库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骤然从仓库正门炸开,震得整个屋顶都微微发颤。
厚重的金属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破碎的铁皮与木屑飞溅四射,一道身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孤狼,手持双短刀,迎着无数守卫的枪口与刀刃,悍不畏死地冲了进来。
是林砚。
他浑身沾满尘土与血迹,左侧脸颊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下颌滴落,衣衫被撕得破烂不堪,显然是在外边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可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焚尽一切的怒火与决绝,双刀在灯光下划出两道冷冽的弧光,每一次挥出,都逼得近身的守卫连连后退。
“我看你们,谁敢动他!”
林砚的怒吼震彻整个仓库,声浪撞在墙壁上,又狠狠反弹回来,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周承安脸色骤然一变,显然没料到林砚能冲破数十名守卫的包围,硬生生闯进来。他眼中杀意暴涨,厉声下令:“杀了他!不用留活口!”
守卫们立刻蜂拥而上,刀刃与警棍朝着林砚全身要害招呼而去。林砚脚步灵活,身形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双刀翻飞,刀风凌厉,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他没有任何防守,每一招都是以命换命,逼得那些训练有素的守卫也心生怯意,不敢过分逼近。
短短片刻,已有数名守卫被他划伤倒地,惨叫声接连不断。
沈辞趁着守卫混乱的瞬间,猛地发力,挣脱了扣着他的两人,反手夺过一把短刃,转身朝着关押师父的方向冲去:“师父!我来救你!”
“拦住他!”周承安厉声嘶吼。
可已经晚了。
林砚如同一块坚硬的礁石,死死挡住大半守卫,为沈辞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沈辞冲到师父面前,刀刃一挥,粗绳应声而断,师父虚弱的身体立刻向下倒去,被沈辞稳稳接住。
“师父……师父!”沈辞轻声呼唤,声音颤抖。
师父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嘴唇微微颤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微弱却清晰的字:“走……别管我……保全证据……”
“我们不会走!”林砚一刀逼退身前的守卫,回头嘶吼,“要走一起走!今天就算是死,我们三个也要一起出去!”
周承安被彻底激怒,脸色铁青,亲自拔出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林砚的胸口,眼神狠戾到极致:“既然你们非要一起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冰冷的枪口锁定目标,空气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柄枪上,等待着枪声响起的那一刻。
林砚站在原地,没有退,没有躲,只是挺直脊背,将沈辞与师父护在身后,双眼死死盯着周承安,没有半分惧色。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深海无灯,人心为标;前路无归,以命作舟。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真相永埋海底,怕的是冤魂不得安息,怕的是这世间的黑暗,永远没有被照亮的一天。
沈辞紧紧扶住师父,也缓缓站直身体,与林砚并肩而立,双眼神色坚定。
要死,便一起死。
要战,便一起战。
周承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手指缓缓扣向扳机。
“砰——!”
枪声划破死寂。
可倒下的,却不是林砚。
一声闷响,周承安持枪的手臂突然炸开一团血花,手枪应声落地,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满脸不敢置信。
仓库外,缓缓走进数道身影。
为首之人一身制服,身姿挺拔,目光冷冽,手中的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港口稽查司,陆则。
周承安脸色惨白,失声惊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则缓步走入仓库,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与鲜血,最终落在林砚三人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沧澜号的冤屈,藏了十年,也该重见天日了。”
阳光从被踹开的大门外涌入,照亮了这座囚禁黑暗与罪恶的仓库。
困兽犹斗,死局逢生。
那座消失十年的航标,终于在这一刻,重新亮起了第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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