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二十年,光阴似村边的河水,悄无声息淌过半生,我终于再次踏上了这片生我养我的乡村土地。 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满身泥土的丫丫,早已在城里安了家,成了一名文字工作者,把藏在心底的乡村旧事,一字一句写成了故事,圆了年少时藏在笔墨里的梦。而这片养育我的土地,早已变了模样,泥泞的土路修成了平坦的柏油路,破旧的土坯房换成了整齐的砖瓦房,村口立起了新的牌坊,旧庙小学改造成了村文化广场,唯有那两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守着村庄的岁岁年年。 我最先去看的,是爹娘。他们早已不再下地干重活,爹的背依旧有些驼,却精神矍铄,每日在院子里种种菜、养养花,烟袋锅子依旧握在手里,只是抽得少了,总坐在门口,看着来往的乡亲,眉眼间满是安稳。娘的头发白了大半,手脚依旧勤快,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每次我回来,都会蒸我最爱的窝头、煮鸡蛋,还是小时候的味道,温柔又踏实。他们守着老家,守着一方小院,日子平淡闲适,儿女绕膝,安康顺遂,是乡村老人最圆满的晚年。 小鹿留在了村里,成了地地道道的乡村妇人。她嫁了本分的庄稼人,丈夫勤快踏实,一双儿女活泼可爱,像极了小时候的我们。她不再是那个瘦弱胆怯的小姑娘,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与干练,打理家事、照料田地、照顾孩子,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每次见我,都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琐事,声音依旧温柔,笑容依旧纯粹,守着故土,守着家人,过着安稳平淡的日子,平凡却幸福。 小鹿的姐姐,早已嫁去了邻村,日子过得安稳和美。当年那个为了救妹妹奋不顾身的女孩,长成了温柔贤惠的妻子、母亲,她依旧话少,却依旧善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父母孝顺,对邻里亲和,当年胳膊上的疤痕早已淡去,那些年少时的担当,化作了岁月里的温柔,一生安稳,无灾无难,成为了乡里乡亲都夸赞的好女人。 秀莲,那个一年级时被称作才女的白净女孩,终究活成了我们期待的模样。她一路刻苦读书,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后留在城里,成了一名教师,像陈老师一样,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传递知识与温暖。她依旧文雅沉静,衣着得体,说话温温柔柔,每次回乡,都会来看望爹娘和老师,初心未改,活成了乡村孩子走出大山的榜样,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调皮捣蛋的二柱,没走读书的路,却凭着一身闯劲,在镇上开了一家建材铺,生意红火,成了村里的能干人。他依旧性格开朗,爱说爱笑,见了谁都热情打招呼,把家人照顾得很好,一双儿子继承了他的活泼,整日在村里疯跑,像极了年少时的他。当年那个爱逃课、掏鸟窝的调皮男孩,长成了有担当的男子汉,扛起了家庭的责任,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心思细腻的小花,长大后学了缝纫手艺,在村里开了一家小裁缝铺,手艺精巧,乡亲们都爱找她做衣服。她依旧温柔细心,待人热忱,嫁了忠厚的丈夫,生了一个女儿,日子过得平淡却温馨。每次我回去,她都会给我做一身合身的衣裳,还是小时候那般贴心,守着小小的裁缝铺,守着家人,在乡村里过着安稳的小日子。 王老师,那位城里来的第一位启蒙老师,早已退休,回了城里安享晚年,却总惦记着村里的孩子,每年都会抽空回村看看,给村里的孩子带书本、讲知识,把一生都奉献给了教育事业,桃李满天下,晚年安康,备受敬重。 陈老师,那个教我画竹子、教我做人的语文老师,依旧坚守在镇上的中心小学,青丝染了白发,却依旧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从未离开。她画的竹子,依旧挂在办公室里,风骨依旧,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乡村学子,看着我们长大、成才,她笑着说,这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一生耕耘,终得圆满。 至于鼠叔,在我上高中那年,便安详地离开了人世,走的时候很平静,村里的乡亲都来送他。他一生清贫,无儿无女,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们这些孩子,临终前还念叨着我们的名字,盼着我们好好长大。后来,乡亲们把他葬在了村后的青山上,守着他热爱了一辈子的土地,岁岁年年,被我们永远记在心里。 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村庄,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看着故人皆安,岁月静好,心里满是感慨。二十年风雨兼程,我们从懵懂孩童,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有人走出大山,奔赴远方;有人留守故土,守护烟火,每个人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各自圆满,各自安好。 乡村依旧,烟火如常,那些藏在童年里的人,那些陪我长大的伙伴,那些护我温暖的亲人,都在岁月里,寻得了安稳与幸福。这便是最好的结局,不问荣华富贵,只愿故人皆安,乡愁有处安放,童年永不散场。 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极了小时候的欢声笑语,我知道,这片土地,这些故人,永远是我心底最柔软的牵挂,岁岁年年,永不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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