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洞窟深处不见半点光亮。孙悟空坐在石沿上，膝头横着金箍棒，火眼金睛微微泛出一线金芒，映照着蛇妖蜷缩的轮廓。那呼吸声已细若游丝，血滴落地的节奏愈发稀疏，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
他不动，也不语。他知道，这最后一口气，最是关键。
就在他几乎以为那蛇妖真要咽下时，异变陡生。
蛇妖七寸处的伤口猛然撕裂，一股黑血喷溅而出，砸在石壁上发出“嗤”的轻响。它脖颈肌肉骤然绷紧，獠牙泛起乌光，喉中挤出一声尖锐嘶鸣——不是哀嚎，而是号令！
这声音穿林透谷，直入幽深。刹那间，四野躁动。
岩凹之下，猪八戒正靠树打盹，忽觉地面微震，睁眼便见林间黑影攒动。沙和尚也立时警觉，握紧降妖宝杖，低喝：“有动静！”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从树梢、地穴、石缝中窜出，皆是蛇妖麾下小妖。有的身披灰鳞，手舞毒藤；有的矮壮如獾，爪利如钩；更有数只飞天蝙蝠模样的怪物，双翼展开，扑向高处，封锁退路。
猪八戒大惊，翻身跳起，抄起钉耙就扫。一耙下去，砸翻两个扑来的灰毛小妖，但其余妖物毫不退缩，反倒越聚越多。沙和尚背靠大树，宝杖横抡，逼退三五偷袭者，却见头顶藤蔓晃动，几条毒藤如蛇般垂落，直取面门。
“猴哥！”他怒吼，“快出来！”
洞内，孙悟空早察觉不对。那蛇妖拼命运转残存妖力，竟以自伤之法激发最后神通，引动埋伏已久的群妖围攻。它自己却无力再战，只将身躯盘上高崖一块凸岩，残尾猛击石面，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正是调兵信号。
孙悟空冷哼一声：“好个孽畜，装死骗我？”
他不再迟疑，纵身跃出洞口，金箍棒顺势一扫，棍风呼啸，将扑至半空的两只飞天蝙蝠小妖打得倒飞出去，撞断两根枯枝，摔入草丛。他落地站定，目光扫过四周：左有小妖攀树投毒，右有地穴涌出怪影，前方林隙间迷雾弥漫，后方已被藤蔓封死。
“八戒！守左翼！”他大喝，“沙僧！护后路！”
猪八戒应声而动，舞动钉耙冲向左侧。他本就力大，此刻奋起神威，一耙横扫，连断三根毒藤，顺势撞翻两个矮妖。但他腹中气息不继，喘了两口粗气，骂道：“这帮杂毛崽子，一个比一个阴损！”
沙和尚则稳扎稳打，宝杖如轮，旋转格挡。一只爪妖扑来，被他一杖挑开手腕，反手一撩，将其击退丈外。又有三只小妖从地下钻出，欲偷袭马匹遗物（注：此处指行李包袱，非活物），他立即转身，一脚踹翻中间那只，杖柄下压，镇住另两只头颅。
三人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型，虽未乱阵脚，却被越围越紧。小妖们显然受过训练，轮番进攻，前仆后继，且专挑空档突袭。猪八戒刚打退一波，右侧又闪出两只持刺藤的小妖；沙和尚应付正面，背后已有飞妖逼近。
孙悟空腾空而起，火眼金睛四下扫视。他一眼便看出这些小妖并非散兵游勇，而是按方位布阵：东侧投毒，西侧掘陷，南面施雾，北面主攻。更有高处哨妖，以眼色传递指令——必是那蛇妖在暗中调度。
他抬头望向高崖，果见一道黑影盘踞其上，残尾频频敲击岩石，每响一次，下方群妖攻势便为之一变。方才那阵迷雾，便是第三声鼓响后才升起的。
“原来如此。”他咬牙，“你是真不想活了。”
说罢，他收拢身形，欲腾云直取高崖，斩首擒王。可刚跃起三丈，数道黑影自林间疾射而出——正是那几只飞天蝙蝠小妖，双翼如刀，拦腰截杀。
孙悟空挥棒横扫，将其中两只打得吐血坠地，余下两只却借风滑开，绕至背后，利爪直掏后心。他急转身，棒尾一点，逼退左侧那只，右肘猛撞，将另一只撞飞出去。
落地瞬间，猪八戒大叫：“猴哥小心背后！”
话音未落，沙和尚已抢先一步，宝杖横扫，击落一只悄然攀上树顶、欲掷毒囊的小妖。那毒囊落地炸开，黄烟弥漫，熏得猪八戒连连咳嗽。
“咳咳……这些玩意儿真脏！”他抹了把脸，瞪眼怒道，“猴哥，再这么耗下去，咱们非被缠死在这儿不可！”
孙悟空点头，眼神冷峻。他知道，若不先破敌首，这群小妖便会源源不绝。可那高崖险峻，仅一条藤可攀，如今又被毒雾遮蔽，强攻极易中伏。
他沉声道：“八戒，你与沙僧守住阵心，莫让小妖近身。我去会会那老蛇。”
猪八戒咧嘴：“你去吧，这儿交给我们！”
孙悟空不再多言，运起筋斗云，腾空而起。这一次，他不再直线飞升，而是绕行林梢，借树冠掩护，悄然逼近高崖侧面。他知道，那蛇妖既敢现身指挥，必有防备，正面强攻只会落入圈套。
果然，他刚绕至半山腰，耳中便闻破风之声。抬头一看，七八条铁索自崖顶垂下，末端系着巨石，正朝他当头砸落！
他急刹云头，侧身避过，铁索擦身而过，轰然砸入林中，震起大片尘土。未等尘埃落定，两侧崖壁又射出数十支毒箭，密如雨下。
孙悟空舞动金箍棒，棍影翻飞，将毒箭一一击落。他冷笑：“雕虫小技。”
趁箭雨稍歇，他猛然加速，直扑崖顶。眼看就要登顶，忽觉脚下云气一滞——竟是崖边撒了粘液，专为阻云术所用。
他心头一凛，急忙踏步落地，改走岩壁。可刚踏上石面，整片崖壁竟剧烈震动，碎石滚落，似有机关启动。
“不好！”他在心中暗叫。
只见崖顶边缘裂开一道缝隙，数十条粗壮毒藤破土而出，如巨蟒狂舞，朝他卷来。与此同时，高处钟声响起——不是金属之声，而是蛇妖以尾击石，发出的诡异共鸣。
下方群妖闻声，攻势再变。
原本分散围攻的小妖迅速集结，分成三队：一队攀树投毒，二队掘地成坑，三队列阵正面强攻。猪八戒挥耙迎敌，一连砸翻五个冲前的小妖，却被一根毒藤缠住右腿，拖得一个踉跄。他怒吼发力，挣断藤条，反手一耙将偷袭者劈退。
沙和尚则面临三面夹击。两名爪妖扑面而来，他侧身避过，杖柄点地，借力跃起，双足蹬出，将两人踢翻。落地瞬间，又有一名持刺藤的小妖自背后突袭，他反手一杖格开，顺势回扫，将其扫入坑中。
但他们渐渐感到吃力。小妖数量太多，且配合严密，每退一批，立刻又有新妖补上。更糟的是，空中迷雾越来越浓，视线受阻，连彼此位置都难以辨清。
“猴哥！”猪八戒喘着粗气，“再不来，咱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孙悟空仍在崖壁苦战。他左闪右避，接连躲过三条毒藤绞杀，手中金箍棒不断敲击岩面，试探虚实。忽然，他发现一处石缝后并无藤蔓覆盖，似是死角。
他心念一动，猛地跃起，棒尖点地借力，翻身而上，竟从背面登上高崖。
崖顶空地中央，那眼镜蛇妖盘踞于石台之上，七寸处血流不止，鳞片大片脱落，双眼赤红如炭。它察觉有人登顶，残尾急转，欲召援军，却发现传令之声已断——方才那一阵钟鸣，耗尽了它最后的力气。
它只能死死盯着孙悟空，口中嘶嘶作响，似在咒骂。
孙悟空冷冷看着它：“你修行百年，就为了今日？躲在暗处，驱使小妖送死，自己却连爬都爬不动？”
蛇妖不答，只将头颅缓缓抬起，獠牙外露，眼中恨意未消。
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我不杀你，是想看你是否悔悟。可你不但不悔，反而召集群妖，妄图害我兄弟性命。这一棒，是你自己找的。”
他正欲下手，忽听下方传来猪八戒的大喊：“猴哥！快下来！它们要合围了！”
他低头望去，只见林间空地上，群妖已布成圆阵，外围小妖手拉毒藤，形成巨大罗网；内圈则有数十妖物齐声嘶吼，声浪震荡，竟使迷雾凝而不散，如同罩下一口巨锅。
沙和尚与猪八戒已被逼至中心，步步后退，形势危急。
孙悟空怒极，回头盯住蛇妖：“你还不死心？”
蛇妖喉咙滚动，发出低哑之声，竟似在笑。
孙悟空不再犹豫，金箍棒高举过顶，全身气力灌注于臂膀。他本可一棒结果其性命，但此时下方危机未解，若他久留崖顶，八戒沙僧必遭不测。
他咬牙，收棒跃下，临空喝道：“今日暂饶你一命，来日必取你首级祭旗！”
话音未落，他人已落回战场中央。金箍棒横扫一圈，将逼近的五六只小妖打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他站定阵心，低喝：“八戒，沙僧，随我冲！”
猪八戒抹了把汗，咧嘴笑道：“终于等到你了！”
沙和尚点头，宝杖拄地，蓄势待发。
三人再度结阵，向外突围。孙悟空在前，金箍棒如龙翻腾，每一击必带风雷之声，砸断毒藤，震塌藏身处；猪八戒居左，钉耙横扫，蛮力无匹，撞翻一排小妖；沙和尚押后，宝杖轮转，密不透风，挡住所有偷袭。
然而群妖前仆后继，越战越多。空中毒雾未散，地面陷坑遍布，每进一步，皆需付出代价。他们身上已有多处擦伤，衣袍破损，汗水浸透。
孙悟空眼角余光瞥向高崖，只见那蛇妖仍盘踞其上，残尾微动，似在观察战局。它虽不能亲战，却依旧掌控全局。
“此妖不除，终为后患。”他在心中暗道。
但他也知道，此刻强行登崖，只会让八戒沙僧陷入绝境。唯有先破此阵，方可图后计。
他大喝一声，金箍棒猛然插入地面，劲力爆发，震波四散，将周围十步内的小妖尽数掀翻。趁着这片刻空隙，他急令：“八戒，往东冲！那里雾薄！”
猪八戒应声而动，舞耙开路。沙和尚紧随其后，宝杖横扫，护住侧翼。孙悟空断后，棒影如墙，挡住追兵。
三人且战且退，勉强拉开一段距离。可未及喘息，身后钟声再响——咚！咚！咚！
那是蛇妖的命令。
林间黑影再度涌动，新的小妖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速度更快，攻势更猛。有些手持火焰毒球，远远抛掷；有些潜伏树顶，以骨镖偷袭；更有数只巨蜥模样的怪物，口喷酸液，腐蚀地面。
猪八戒躲过一枚毒球，骂道：“这帮东西，怎么杀不完？”
沙和尚格开一支骨镖，沉声道：“它们是依令而动，只要那蛇妖不死，就会一直来。”
孙悟空望着高崖方向，眼神渐冷。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敌人不仅未溃，反而愈战愈勇。而他们体力渐衰，处境越发艰难。
他握紧金箍棒，低声说道：“不能再拖了。”
就在此时，高崖之上，蛇妖缓缓抬起头，赤目紧盯下方三人。它残尾最后一次敲击岩石，发出沉重鼓音。
林间，所有小妖同时停下动作。
空气仿佛凝固。
下一瞬，它们齐声嘶吼，如潮水般扑来，誓要将三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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