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选。”
我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手指攥着方向盘,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但诡异的是,极致的恐惧反而烧出了一片冰冷的清醒。
选什么?交出证据,换家人平安?还是硬扛到底,赌他们能撑到我破局?
没有第三个选项。对方把棋盘掀了,逼我掀回去。
后视镜里,后面那辆黑色SUV的车门已经打开,下来两个人,手里拎着东西——金属的反光,是钢管还是砍刀,看不清。
前面那辆车横在路中央,车灯大开,像一张等着我撞进去的嘴。
倒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身体已经动了。我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
车子向后暴退,轮胎在碎石地上刨出刺耳的尖叫。后面那辆SUV的司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他刚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来,我的车尾已经结结实实撞上了他的车门!
“砰!”
金属撕裂的巨响。车门变形,把他半截身子夹在里面。他发出一声惨叫。
就是现在。
我推开车门,翻滚出去。手肘擦过地面,火辣辣地疼,但顾不上。爬起来就跑。
“他跑了!”
“追!”
脚步声从前后同时涌来。我钻进废墟深处,瓦砾、断梁、裸露的钢筋,到处都是陷阱。我熟悉这种地方——我玩摩托车,最常钻的就是这种废墟。但那时候是找刺激,现在是找出路、保命。
肺叶像烧穿的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左脚在翻滚时崴了一下,落地时隐隐作痛,但还能跑。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等死。
前面有一堵两米高的残垣,翻过去就是另一片区域。我咬牙冲刺,跨步蹬墙,双手往上够。墙头的碎砖硌着掌心,我闷哼一声,没松手。
双臂发力,把自己硬拽上去。翻过墙头,整个人摔进那边的草丛里。左脚着地时,一阵刺痛从脚踝窜上来——我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墙那边,脚步声到了。
“人呢?”
“翻墙了!追!”
我趴在地上,不敢动。草丛很高,能藏住我。但他们会翻过来,最多十秒。
目光急扫。没有摩托车,没有藏身洞,只有一堆建筑垃圾——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斜插在碎砖和烂木板之间,末端带着弯曲的钩,像是拆迁时遗落的。
我爬过去,攥住钢筋,缩进建筑垃圾的阴影里。
第一个追兵落地,左右张望。第二个人正在翻墙。
我屏住呼吸,数他的脚步。三步,两步,一步——
他从我藏身的垃圾堆旁边走过,距离不到半米。我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阴影里窜出,钢筋的弯钩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他闷哼一声,向前扑倒,手里的钢管”当啷”落地。
第二个人刚落地,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
趁他立足未稳,我猛扑上去,钢筋抵住他的喉咙。
“别动。”我的声音嘶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僵住了。
“你们有几个人?”
“四……四个。”
“还有一个在哪?”
“已分头去前面路口……守着,防止你从那边跑……”
我盯着他的眼睛,判断真假。他瞳孔在抖,呼吸急促,不像撒谎。
“手机。扔地上。”
他慢动作掏出手机,扔在脚边。
“转身。趴下。双手抱头。”
他照做了。我用钢管在他后颈上补了一下——够重,但不致死,我不想要他命,但也绝不能给他反扑的机会。
我捡起钢管,翻进废墟更深处。
脚踝的刺痛还在,但还能走能跑。我没敢跑太快,怕加重伤势。穿过两栋塌了一半的民房,确认身后没有新的追兵,我才贴着墙根,往外围移动。
前面路口有人。第四个人。
他站在一盏坏掉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手里夹着烟,烟头一明一灭。他没看见我,但那是唯一的出口。
我绕不开。脚踝不允许我翻更多的墙,而身后的两个人随时可能醒过来。
只能硬拼。
我攥紧钢管,贴着墙根摸过去。距离他还有五米,他忽然抬起头,朝我这边望过来。
“谁?”
我没回答,加速冲上去。
他扔掉烟头,从腰后抽出一根伸缩棍,”唰”地甩开。
第一棍朝我脑袋砸来。我侧身躲过,钢管横着扫向他肋下。他后退半步,棍头下压,砸在我钢管上,震得我虎口发麻。
他比我壮,比我快,而且脚踝的伤让我移动受限。
第二棍来得更快,我勉强格挡,钢管差点脱手。他顺势一脚踹在我小腿上,我踉跄着后退,左脚踝一阵刺痛,差点跪倒。
不能倒。倒了就起不来。
我咬牙,把钢管当短矛使,直刺他面门。他偏头躲过,棍头再次砸下——
我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脚往后一撤,身体侧倾。他以为我要倒,棍头追着我的肩膀砸下来。
就是这一瞬。我右脚蹬地,身体前冲,钢管从他棍下穿过,狠狠捅在他腹部。
他闷哼一声,弯下腰。我顺势用钢管压住他后颈,膝盖顶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别动。”我喘着粗气,”动一下,断脖子。”
他不动了。
我卸了他的伸缩棍,用他自己的皮带把他双手反绑在身后,又扯下他的袜子塞进他嘴里。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脚踝的刺痛一阵一阵往上窜。
我捡起他的手机,快速消失在巷子尽头。
我没有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在一栋半塌的民房里躲了二十分钟,确认没有新的追兵,才拖着那条伤腿,往更外围移动。
手机有密码,打不开。但我用它做了一件事——拨打110。
“您好,镜城市报警中心——”
我挂断。
不是不信任警察,是不敢信任。但这个电话必须打——让他们知道这片区域有异常,也许能牵制追兵的后续行动。
我把手机塞进一堵断墙的缝隙里,继续走。
脚踝只是崴了,没有肿得太厉害,虽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但并未影响我的速度,我沿着最漆黑的村道穿行,反复确认身后没有尾巴。
我暂时甩掉了他们。
用孤注一掷的野蛮,用拼死一搏的勇气,险胜了第一回合。
狂跳的心脏还没来得及平复,更深、更冷的寒意已攥紧了我。
我是暂时逃脱了,但我的家人,还面临着他们疯狂的威胁。
他们捏住的,是我真正无法逃脱的、血脉相连的”七寸”。这场亡命追逐,远未结束;而真正的猎人,或许早已张网,在前方等待着我自己撞进去。
我抬头看天。废墟上方,天一片漆黑。
远处,似有警笛声。
我顾不了那么多, 跨上一辆临时停在一户人家院墙外的旧摩托车,拧动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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