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沉,夜市还未散尽最后一波人流,喧嚣未歇,林媚的小摊位前却已经乱成了一团。
吱呀——哐当!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开,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食材、餐盒、折叠桌被人狠狠踹翻,油污与汤水泼了一地,几张辛苦打印的价目表被踩得稀烂。高虎带着四五个染着发色、浑身痞气的手下,横冲直撞,每一脚都踹得凶狠,每一下都带着刻意为之的暴戾。
“臭娘们,还敢跟我硬气?还敢找人撑腰?”
高虎吐掉嘴里的烟蒂,一脚踩在林媚好不容易支起来的小推车上,面目狰狞,“我告诉你,这一片夜市,从今天起都是钱老板的地盘!规矩我来定!谁敢不配合,谁敢报警,谁敢不识抬举,我就砸谁的摊,拆谁的台!”
“今天砸你,就是给所有商户看——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这话一落,周围原本围上来的摊主、食客瞬间噤声,纷纷后退,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敢怒不敢言。
谁都听得出来,这根本不是私人恩怨。
这是立威。
是黑恶势力,在给整个夜市划地盘、定规矩。
林媚被两个混混逼在墙角,肩膀被推得通红,眼眶通红,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她不是怕疼,是怕,怕这种躲不开、逃不掉的压迫,怕这种明着作恶、无人敢管的绝望。
辛苦一晚上的营生毁于一旦,那是她和弟弟唯一的收入来源。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她声音哽咽,委屈到了极点,却连一句硬气话都不敢说。她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了,闹得越凶,下场只会越惨。
“姐!”
一声暴怒的嘶吼从人群外冲进来。
林野浑身是汗,拳架还没练完,远远看见摊位被砸,姐姐被欺负,少年眼睛瞬间红透,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抄起地上一根断了的桌腿就往前冲。
“我跟你们拼了!”
“小野!别过来!”林媚吓得魂都快飞了,拼命想要拉住他。
高虎嗤笑一声,眼神阴狠:“小崽子还敢还手?给我打!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两个混混立刻狞笑着围上去,林野年纪小,力气弱,招式更是刚入门,根本不是对手,眼看就要被狠狠踹倒在地——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
力道不大,却稳如泰山,瞬间将他躁动暴怒的气息死死按住。
林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陈砚就站在他身后,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没有任何气势外放,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扫过满地狼藉的摊位,扫过瑟瑟发抖的林媚,扫过嚣张跋扈的高虎一行人,最后落在了周围噤若寒蝉的商户身上。
只一眼,他就把一切看得通透。
不是报复。
不是泄愤。
是杀鸡儆猴。
是钱万才手下的人,在以暴力掌控夜市,在以恐吓驯服商户,在把这片市井之地,变成他们为所欲为的后花园。
高虎见到陈砚,脸色本能地一白,随即又想起刀疤勇临走前的吩咐,腰杆一硬,抬手指着陈砚,色厉内荏地吼道:“陈砚!这不关你的事!我是在立规矩,不是闹事!你少多管闲事!”
“立规矩?”
陈砚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夜市瞬间安静下来。
他缓缓上前,将林媚和林野护在身后,目光落在高虎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你们的规矩,就是砸摊、恐吓、欺压普通人?”
“钱万才的体系,就是靠暴力控地盘,靠恶威压人心?”
一句话,点破了所有伪装。
高虎脸色骤变:“你……你少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陈砚脚步微微一抬,前方的混混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刀疤勇让你来的吧。砸一个林媚,吓住所有摊主,以后乖乖交保护费,乖乖听话,谁敢反抗就收拾谁。”
“你们不是散兵游勇。”
“是有组织,有目的,体系化的作恶。”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周围的摊主脸色齐齐一变——他们最怕的东西,被人当面说了出来。
林媚猛地抬头看向陈砚,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一直以为只是自己倒霉,撞上了混混,直到此刻才明白,她们面对的,是一整张笼罩在夜市上空的黑网。
林野也僵在原地,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终于懂了,陈砚为什么一直让他隐忍,让他苦练。
他们要面对的,从来不是一两个混混,而是一整个靠恶立足的势力。
高虎被戳穿了底细,心慌意乱之下,索性破罐子破摔,挥手吼道:“给我上!今天我连他一起收拾!我看谁还敢不服!”
四五个混混一拥而上,拳脚齐出。
陈砚眼神微冷。
师父的教诲在心底回响——护人,不害人;斩恶,不斩善。
而眼前这些人,已经不是恶,是祸。
是扎根在市井里,啃食普通人安稳的毒瘤。
他没有退,也没有躲。
只是轻轻抬手。
下一秒,惨叫声接连响起。
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动作,冲上来的混混已经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捂着胳膊肘哀嚎不止。
高虎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陈砚一步步走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让他灵魂发颤的压迫。
“你回去告诉刀疤勇,告诉钱万才。”
“夜市的规矩,不是你们定的。”
“这片地盘,也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再敢动一次手,砸一次摊,我砸的,就不是你们的人了。”
高虎牙齿打颤,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陈砚弯腰,伸手扶起被踹倒的小推车,又将散落一地的餐盒一一捡起,动作轻缓,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力量。
他回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林媚,又看了一眼眼神从暴怒变成坚定的林野,最后望向周围那些恐惧又无助的商户们。
这一刻,他心里最后一丝隐忍的退让,彻底消失。
他面对的,从来不是一场小小的冲突。
而是一整个,以钱万才为核心,盘根错节、欺压百姓的黑恶体系。
沉默片刻,陈砚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从今天起,我守这里。”
“他们的规矩,作废。”
夜色更深,夜市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直而挺拔的身影。
爆点,在此刻彻底引燃。
真正的对抗,才刚刚开始。
夜市的喧嚣渐渐淡去,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洒在狼藉满地的摊位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林媚蹲在地上,一点点捡拾着被踩碎的餐盒与散落的食材,指尖被油污浸透,眼眶依旧泛红。方才高虎一行人被陈砚轻而易举放倒、狼狈逃窜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她既后怕,又觉得心头堵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所有狂风骤雨。
林野站在一旁,拳头依旧紧紧攥着,指节发白。少年眼底的暴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他之前只觉得,有人欺负姐姐,他就拼命,可今天陈砚那几句话,彻底点醒了他。
对方不是一两个混混,是一整个靠欺压普通人吃饭的势力。
他那点刚入门的拳脚,在真正的恶面前,不堪一击。
“姐,别捡了,这些都脏了,不能用了。”林野上前,想要拉住姐姐。
林媚摇摇头,声音沙哑:“不捡怎么办,这都是本钱……明天还要出摊,还要生活。”
一句话,说得林野鼻子一酸,低下头,满心都是无力。
陈砚站在不远处,安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夜风微凉,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他看得很清楚,高虎一行人临走时看向他的眼神,不是惧怕,而是怨毒,更是一种“回头再算账”的嚣张。
刀疤勇既然敢授意他们来砸摊立威,就绝不会只有这点手段。
高虎这群人,表面是街头混混,实则是钱万才手里最靠前的爪牙。今天砸摊,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必然还有后续。与其等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门来骚扰林媚姐弟,不如主动出击,从根上断了这股麻烦。
“你们先收拾,早点回去,今晚锁好门窗,不要出门。”陈砚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听从的力量。
林媚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担忧:“陈砚,你……你要去哪?他们人多,你别一个人去冒险。”
她看得出来,陈砚是要去找高虎等人。
那些人心狠手辣,又成群结队,万一真动起手来,就算陈砚能打,也难免吃亏。
“我不去惹事。”陈砚淡淡道,“但有些东西,要先弄清楚。”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便走进了夜色之中。
林媚望着他挺拔而孤直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林野站在一旁,望着陈砚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姐,陈砚哥很厉害,他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少年眼底依旧藏着几分紧张。
陈砚没有走多远。
高虎一行人刚在这里吃了大亏,以他们的性子,绝不会就此散去,大概率是找地方喝酒抱怨,甚至商量下一步怎么报复。以这群人的嚣张程度,窝点不会离夜市太远,多半就在附近几条老街的出租屋、小酒馆或者隐蔽的棋牌室里。
他沿着街边缓步前行,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每一处角落。
普通人眼中杂乱无章的街巷、昏暗隐蔽的门洞,在他眼里,全都清晰无比。什么地方适合藏身,什么地方容易聚集闲散人员,什么位置视野差、便于私下勾当,他一眼便能判断出来。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无数次任务、无数次潜伏与追踪,磨出来的观察力。
没过多久,陈砚便在夜市后方一条偏僻老街里,停住了脚步。
这一片全是老旧民房,楼道昏暗,电线杂乱,一到晚上,便少有人来往。街边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门脸里,灯火昏暗,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推杯换盏、骂骂咧咧的声音。
陈砚走近,便听清楚了里面的对话。
“那小子真他妈邪门,几个人上去,连边都没碰到,全倒了!”高虎的声音又气又恼,带着一丝心有余悸,“要不是跑得快,今天咱们都得栽在那儿。”
“虎哥,那咱们就这么算了?林媚那娘们还没收拾服帖,回头刀疤哥问起来,我们怎么交代?”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高虎冷哼一声,“今天是我们大意了,等回头叫上人,再好好收拾他!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小子,还真以为能一手遮天?”
“再说了,我们手上的活儿还没干完,那些学生的单子,该催的还得催,该盯的还得盯,不能耽误了钱老板的大事。”
学生?单子?
陈砚眸色微微一沉。
果然不简单。
砸摊、立威、收保护费,只是明面上的勾当,暗地里,这群人还在做别的勾当。
他没有犹豫,伸手轻轻一推,本就没有锁死的破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屋内瞬间一静。
烟雾缭绕,几张破旧的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高虎和他那几个手下,桌上摆着啤酒瓶、花生壳,一片狼藉。几人见到门口站着的陈砚,脸色齐刷刷一变,像是见了鬼一般,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高虎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惊恐。
这里是他们私下聚集的窝点,隐蔽得很,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陈砚竟然直接找上门,简直像是凭空出现。
陈砚目光平静地扫过整间屋子,没有理会高虎的惊慌。
第一眼,他便看出,这里根本不是普通混混喝酒吹牛的地方。
墙角堆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纸张,桌上放着几部备用手机、电脑,还有几台打印机,旁边散落着一些被打印出来的照片,其中几张,赫然是年轻女孩的私密生活照,旁边标注着姓名、学校、家庭住址、联系方式,甚至还有父母的工作单位。
桌上还有一本厚厚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金额、日期、利息,字迹潦草,却标注得极为清楚,旁边还有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备注:
“逾期三天,上门提醒。”
“不还,群发通讯录。”
“学生,拿捏学籍,不怕不还。”
“P图备用,施压。”
陈砚脚步微微一顿,心底寒意渐生。
催收、记账、分单、P图裸照威胁、拿捏学生学籍……这哪里是什么混混窝点,分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非法催收点,专门针对学生,搞套路贷、学生贷,用最阴暗、最下作的手段,逼迫年轻人还款,吸血牟利。
高虎见陈砚的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与照片上,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下意识伸手想要遮挡,色厉内荏地吼道:“你看什么看!这是我们的私事,跟你没关系!你赶紧走,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到了这一刻,他还在试图虚张声势。
陈砚缓缓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屋内几人便不约而同地往后退,背靠墙壁,浑身紧绷,没人敢率先动手。之前在夜市那一幕,给他们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眼前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男人,出手快得离谱,力道大得吓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学生贷。”陈砚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套路贷,非法催收,威胁恐吓,P图造谣……”
他每说一句,高虎等人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你们靠这个赚钱?”
高虎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装镇定:“我们……我们是正规借贷,只是正常催收,跟你无关!陈砚,我劝你少多管闲事,这背后是谁的生意,你心里清楚,真要撕破脸,你没好果子吃!”
他搬出刀疤勇,搬出钱万才,想要以此震慑陈砚。
在他看来,只要是这片地界的人,就没有不怕钱万才和刀疤勇的。
可惜,他面对的是陈砚。
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管它背后是谁。”
“欺负普通人,砸人生计,恐吓商户,就算了。”
“现在,把手伸向学生,用这种下作手段,拿捏一群还没走出校园的孩子……”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目光落在那一张张标注着学生信息的纸张上,眼底最后一丝隐忍,彻底消散。
“你们不该碰这条线。”
话音落下,高虎等人脸色剧变。
“给我上!把他赶出去!”高虎嘶吼一声,知道多说无用,咬牙下令。
几人硬着头皮,抄起桌上的啤酒瓶、板凳,朝着陈砚扑了过来。
陈砚眼神微冷,没有丝毫退避。
他出手不快,却每一下都精准至极,不打要害,不残不废,只锁关节、控行动。
惨叫声接连响起,却没有以往混混斗殴的凶狠惨烈。
不过短短十几秒,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几人,全都瘫倒在地,胳膊或腿被轻轻一拧,便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趴在地上哀嚎,再也站不起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高虎站在最后,浑身发抖,面如死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陈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让高虎连抬头对视的胆子都没有。
“这不是你们的地盘,也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陈砚淡淡开口,“之前砸摊,是欺压商户,现在非法催收、祸害学生,性质早就变了。”
他没有再跟高虎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厚厚的账本,又将散落的学生信息、合同、P图底稿一一收拢,整齐叠放在一起。
证据确凿,触目惊心。
无数年轻学生的名字、信息、欠款金额,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沉。
有的人,只是借了几千块,短短几个月,利滚利,便滚到了几万、十几万,一辈子都被牢牢套住。
有的人,只是一时周转不开,便被威胁、恐吓,照片被P,通讯录被群发,名声尽毁,不敢上学,不敢回家,甚至走上极端。
这不是借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
陈砚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老周略显疲惫的声音:“陈砚?这么晚了,有事?”
老周是这片的片警,为人正直,之前处理过几次街头纠纷,跟陈砚打过照面,对这个沉稳、话不多、却极有分寸的年轻人印象不错。
“周警官,我在夜市后面老街,一间无牌出租屋内,找到一个非法催收窝点。”陈砚语气平静,条理清晰,“现场有人,涉及套路贷、学生贷、威胁恐吓、P图造谣,有账本、合同、学生个人信息,证据齐全,你可以带人过来一趟。”
老周一听,瞬间精神一振,语气严肃起来:“你确定?位置发我,我马上到!”
“确定。”陈砚报出详细地址,挂了电话。
屋内,高虎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彻底绝望。
他很清楚,一旦警察介入,这些证据摆出来,他这辈子都别想轻易脱身。刀疤勇、钱万才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把他捞出去。
他以为自己只是混口饭吃,替人看场子、收收钱,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早就深陷泥潭,成了黑恶势力手里最廉价的棋子。
陈砚站在屋子中央,安静等待。
他没有再动手,也没有再出言嘲讽,只是守着现场,看着满地证据,眼神深沉。
之前,他只以为钱万才是靠地盘、靠欺压商户牟利,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摸到了对方黑暗的一角。
套路贷、学生贷、非法催收、P图威胁……一条完整而阴暗的产业链,隐隐浮现。
高虎只是最底层的小喽啰,刀疤勇是台前打手,而在他们身后,钱万才才是真正操控一切的人。
夜市的保护费、小区的物业垄断、商户的欺压、学生的套路贷……全都是一盘棋。
老周的动作很快,不到二十分钟,警车便停在了巷口,警灯闪烁,划破老街的黑暗。
几名警察下车,走进屋内,看到满地哀嚎的混混、桌上厚厚的账本、学生信息与P图底稿,脸色全都变得异常凝重。
“陈砚,辛苦你了。”老周走上前,语气郑重,“这些东西,性质太恶劣了,牵扯很大,我们会彻底查下去。”
“该走流程,走流程。”陈砚淡淡点头,将整理好的所有证据递了过去,“人我控制住了,没有重伤,都还清醒,可以直接带走问话。”
老周让人拍照取证、封存证据,又将高虎等人一一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高虎经过陈砚身边时,低着头,一言不发,眼底满是悔恨与恐惧。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按吩咐砸了一个摊,怎么就一夜之间,彻底栽了。
警车驶离,老街重新恢复安静。
老周留到最后,看向陈砚,神色复杂:“陈砚,我知道你是好心,也是在帮老百姓,但你要小心。这些人背后牵扯很深,不是一个高虎这么简单,你这次动了他们的窝点,断了他们的财路,后面肯定会有人盯上你。”
“我知道。”陈砚平静点头。
“凡事多注意分寸,保护好自己。”老周叮嘱了一句,也转身离开。
巷口空无一人,路灯把陈砚的身影拉得很长。
夜风微凉,吹过空旷的街道,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沉郁。
他原本只想安稳度日,守着身边几个人,不惹事,不沾血,安安静静过完余生。
可现实却一步步逼得他退无可退。
从街头混混寻衅滋事,到黑恶势力立威控场,再到如今浮出水面的学生贷、套路贷,恶,早已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扎根在市井之中,一点点吸食着普通人的血肉,甚至伸向了最无辜的学生。
他可以忍别人针对自己,可以退,可以让。
但他不能忍,这群人肆无忌惮地欺负老实人,祸害年轻人,用最肮脏的手段,毁掉一个又一个普通家庭。
陈砚抬头,望向沉沉夜色。
高虎落网,只是一个开始。
藏在背后的刀疤勇,还有更深处的钱万才,才是真正的根源。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朝着夜市的方向走去。
林媚和林野,还在家里等着。
而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市井,也需要有人,一点点撕开阴霾。
他不想惹事,可事,已经一桩桩,一件件,逼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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