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晚高峰刚过,路灯昏黄,把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砚刚换完班,正靠在保安亭旁的香樟树下整理巡逻记录,晚风带着临江城特有的湿意,吹在脸上微凉。他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保安制服,身姿挺拔却不显张扬,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安静,不起眼,却稳得让人安心。
这几天在小区做保安,他话不多,事不少,业主们大多只当他是个勤快本分的外来务工者,连打招呼都带着几分随意。只有少数人,比如夜市摆摊的林媚,还有小区附近诊所的医生苏婉,会多看他两眼。
陈砚和苏婉本就相识,借着巡逻走动得多,关系渐渐熟络。只是一想到前几日两人吃饭时,被她妹妹苏晴当场撞见的尴尬场面,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再往诊所去。
直到此刻。
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打断了小区门口的平静。
五六个穿着花衬衫、露着纹身的壮汉,簇拥着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直接堵在了小区正门口。男人个子不高,气场却凶得吓人,左脸从眉骨到下颌,一道深疤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一看就不是善茬。
是刀疤勇。
在这片片区混的人,没人不知道他。放贷,催债,看场子,手段脏,下手黑。
他目光一扫,直接锁定了刚从小区里走出来的张磊。
张磊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脸色“唰”地一下惨白,腿肚子瞬间打了软。
刀疤勇往前一步,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整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磊,你欠的钱,今天该还了。”
张磊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塑料袋“啪嗒”掉在地上,青菜滚了一地。
“勇哥……再宽限几天,我真的……真的还没凑齐……”
“宽限?”刀疤勇笑了,笑得阴冷,“我刀疤勇的钱,也敢拖?”
他一挥手,身后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住张磊。
“不还钱也行,跟我们走一趟,胳膊腿卸一条,账就算了。”
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业主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恐惧,却没人敢上前拦一句。张磊直接吓瘫在地上,嘴唇哆嗦,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他绝望地闭上眼,以为今天躲不过去了。
就在那两只手要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一只看起来普通、却稳如泰山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不是用力,只是一扶。
张磊整个人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拉到了身后。
陈砚往前站了半步。
把张磊完完全全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保安制服,身姿笔直,目光平静,没有半分怒色,也没有半分惧意。
刀疤勇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
“哪儿冒出来的保安?也敢管我的事?”
“小区门口,不许闹事。”陈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像一潭深水。
“闹事?”刀疤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刀疤勇办事,轮得到你一个看门狗说话?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陈砚没动。
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堵沉默的墙。
“给脸不要脸。”
刀疤勇眼神一冷,直接下令:
“把他给我扒开!”
两个壮汉立刻扑了上来,拳风带劲,直砸陈砚面门与胸口。
在他们看来,一个保安,一推就倒,一打就趴。
围观人群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有人甚至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的场面。
下一秒。
快。
快到只剩下残影。
陈砚没有出拳,没有踢腿,没有任何攻击性动作。
他只是侧身,抬手,扣腕,卸力。
动作干净、规范、冷静到可怕。
完全不是街头混混的乱打,而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章法——国术,防身,制敌,不伤。
“咔嚓”一声轻响。
不是骨裂,是关节被精准锁住。
第一个壮汉惨叫一声,整条胳膊软了下去,力道全被卸掉,痛得蹲在地上冷汗直流。
第二个壮汉刚反应过来,陈砚脚步微动,侧身避开重拳,手掌轻轻一按他的肘关节。
同样是锁,同样是控。
不伤,不残,不主动出击。
却让对方瞬间失去战斗力,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前后不过一秒。
两个人,直接被制住。
全场死寂。
刀疤勇脸上的嚣张笑容,瞬间僵住。
他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这个保安……
绝对不是普通人。
这身手,这冷静,这分寸感——
只控不打,只守不攻,却一招制敌。
是练家子。
而且是顶尖的那种。
剩下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觑,没人再敢轻易上前。
陈砚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刀疤勇,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这里是小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要讨债,走合法途径,否则,我只能按规矩处理。”
他说得客气,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刀疤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混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来——真动手,他们六七个一起上,也未必是这人的对手。
真闹大了,吃亏的是他们。
刀疤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与忌惮,阴恻恻地盯着陈砚。
“行,有种。”
他缓缓收回目光,对手下挥了挥手:“走。”
几人狼狈地扶起同伴,转身就要离开。
走到摩托车旁,刀疤勇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他目光阴鸷地盯住陈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狠劲:
“你这身手,绝不是普通人。你背后藏着秘密,我一定会查到底。”
话音落下,摩托车轰鸣着驶离,卷起一路尘土。
小区门口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张磊,和一圈目瞪口呆的围观业主。
所有人看陈砚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随意,不再是轻视,而是敬畏,是好奇,是隐隐的畏惧。
这个平时安安静静的保安,刚才那一手,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张磊瘫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看着陈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砚没多说,只是弯腰,帮他捡起地上散落的菜,递到他手里:
“以后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准备走回保安亭。
就在这时。
他不经意间,抬头,望向了街角。
路灯下,站着一个身影。
白大褂,长发,气质温婉,眉眼清秀。
是苏婉。
她刚下班,路过小区门口,恰好撞见了刚才那一幕。她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只是远远站着,静静地看着他。
此刻的陈砚,不再是那个会和她吃饭聊天的保安。他站在人群中央,被人敬畏,被人忌惮,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与平时判若两人。
苏婉的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崇拜,只有一层极淡、极柔的担忧。
她看得出来。
他不是凶。
他是在忍。
忍着一身锋芒,忍着一身过往,忍着一身不该属于普通人的沉重。
四目相对。
不过短短一瞬。
苏婉先轻轻移开了目光,心跳却乱了一拍。
她怕他卷入麻烦,怕他受伤,怕他藏得太苦,怕他有一天再也藏不住。
陈砚的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
快得无人察觉。
苏婉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轻轻转身,沿着街角缓缓离开。
走到拐弯处时,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却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你再这样藏,迟早藏不住。”
晚风再起,吹过小区门口的香樟树。
陈砚站在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保安。
只是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藏在骨血里的过往,
从这一刻起,再也无法彻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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