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七仙飞升、诗帝封神、魔君授首,已是一月之后。
那场席卷凉州的惊天浩劫,如一场骤雨洗尽阴霾,让这片土地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如今的凉州城,早已褪去战乱萧瑟,街巷人来人往,车马喧嚣,酒肆茶坊人声鼎沸,比往昔更添三分繁华,处处皆是安居乐业的祥和景象。
青云书院经此一役,名震西陲,响彻整个修真界。每日天不亮,山门前便排起长队,慕名而来的修道者、求学者络绎不绝——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身负绝技的江湖客,更有千里奔赴的修士,只为踏入这座诞生过诗帝与七仙的圣地,沾染一缕仙韵道气。书院之内,书声琅琅与剑气破空交织,新老弟子勤勉修行,眼中皆是对大道的向往,与守护凉州的赤诚。
寒山寺静立城郊青山,梵音袅袅,香火鼎盛却无半分喧闹。香客合十虔诚祈福,或感念佛祖护城之恩,或祈求家人平安顺遂,僧众静心修行,以佛法慈悲护持一方水土。
曾经剑拔弩张的异族与汉人,早已摒弃前嫌,混居一处,亲如一家。草原牧民驱牛羊入城交易,中原商队载丝绸、茶叶、瓷器西来,不同服饰、不同语言在街巷交融,驼铃阵阵,马蹄声声,凉州已成西陲最热闹的通商重镇。
墨韵仙居坐落城心,如今人去楼空,那方烫金匾额却依旧日光下熠熠生辉,仙气缭绕。这里已是百姓心中第一圣地,每日都有人自发清扫庭院、守护殿宇,不敢有半分亵渎。在他们心中,从此院走出的墨韵七仙,是守护凉州的神女,是世间最圣洁的存在,仙人虽去,敬意不减。
这日,天高云淡,风清气和,暖阳倾洒庭院,落得一地碎金。
西部情诗王子——如今公认的凉州诗帝,依旧一袭素白长衫,无半分封神骄矜,更不着至尊帝袍。他独坐庭院石桌旁,指尖轻拂石面,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熟悉角落。
杨小燕常抚琴的石凳仍在,石面似还留着琴弦余温;子若作画的青石案几仍在,仿佛还铺着未干宣纸,染着丹青墨香;梅落练舞的空地仍在,风一吹,似有衣袂翩跹残影掠过;鲁雪梅研墨的石台、佳玉摆弄花草的花圃、徐莹静坐修行的蒲团……七道清灵绝俗的身影,仿佛还在院中嬉笑,琴音、笑语、墨香、舞影,历历在目。
可如今庭院寂静,唯有清风穿堂,少了七分灵动、三分热闹,终究空落。诗帝指尖轻敲石桌,望着天际轻声自语:“一别一月,倒是有些想念她们了。”
话音刚落,九天之上风起云涌,七彩霞光自云霄垂落,七片带着仙界灵气的彩瓣悠悠飘落,落地绽放金光,化作一卷仙界传书,轻飘飘落在他手中。
纸张泛着温润仙光,字迹清雅秀丽,正是杨小燕手笔,字里行间满是温柔缱绻:
【仙界清寂,犹记人间。
凉州风月,墨韵书香,同门并肩,未曾敢忘。
今仙界初定,七人已列仙班,特向人间传讯:
我等安好,亦日夜守护凉州。
他日人间若有大难,一念召唤,七仙必归。】
传书末尾,细细画着七朵小花,依稀可辨是李卉、子若、梅落、鲁雪梅、佳玉、徐莹各自手笔,一笔一画,皆是牵挂。
西部情诗王子捧着传书,指尖轻摩字迹,眼底暖意流淌,嘴角勾起温柔笑意。他凌空一点,浩瀚诗气翻涌成金墨,在半空挥毫回书,字字铿锵,情意深重:
【九天有仙,人间有心。
你等安,凉州便安。
不必急归,只管成仙。
若有风雨,我自挡在人间前。】
十六字回书化作金光,冲破云霄,直入九天,带着人间牵挂,飞向七位仙子。
“公子好雅兴,独自一人在此念仙呢?”
一声戏谑轻笑自门外传来,打破庭院寂静。
西风落花一袭白衣依旧,手提两坛陈年佳酿,摇摇晃晃走入院门,潇洒不羁,全无仙尊架子。他虽恢复风仙真身,位列仙界尊位,却不改浪子习性,整日在凉州城闲逛,喝酒、听曲、看热闹,与百姓谈笑风生。凉州人皆知这位风流风仙尊,却从无人把他当作高高在上的仙人。
“风仙倒是清闲,整日流连人间,不怕仙界仙君怪罪?”诗帝抬头,眉眼带笑。
“别叫我风仙,叫我西风落花,听着自在。”他大大咧咧坐下,将酒往桌上一放,撇嘴道,“仙界规矩繁多,繁文缛节束身,哪有人间洒脱?我算是想明白了,仙位再高,寿元再长,不如凉州街头一杯热酒,不如满城烟火半分温情。”
他拔开酒塞,为诗帝满上一杯,酒香四溢:“恭喜你,如今封神凉州,护一方苍生,已是名副其实的一界之主。”
“我不是什么一界之主。”诗帝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凉州城,澄澈坚定,“我只是凉州的守夜人,守这满城烟火,护这一方百姓,足矣。”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举杯共饮。烈酒入喉,辛辣中带着暖意,酣畅淋漓。
“对了,有件事,必须告诉你。”西风落花忽然敛去笑意,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我近日以风为眼,查遍西陲与魔界残域,发现一桩隐忧。”
诗帝神色微凝,放下酒杯:“但说无妨。”
“血影魔君虽死,魔渊虽毁,但魔界根基并未彻底灭绝。”西风落花声音低沉,“魔界千万年底蕴,岂是一朝一夕可覆灭?血影魔君一死,群龙无首暂时蛰伏,不出数百年,必定有新魔头凝聚魔气,再世为祸。”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秦川、秦红玉、大玉儿三人,虽被废去魔功,贬为凡人,可我总觉得,此事不会就此了结。魔界余孽,或许早已潜藏人间暗处,伺机而动。”
西部情诗王子缓缓放下酒杯,望向无垠天际,目光平静无波,却藏万钧之力。他毫无畏惧,语气轻淡却掷地有声:
“那就让他们来。”
“有我在,有你在,有青云万千弟子,有佛门高僧,有异族汉人同心,有全城百姓携手,哪怕魔界卷土重来,又有何惧?”
“再来一次,我们再守一次。再来百次千次,我们就守百次千次。”
他轻笑一声,白衣临风,意气风发:“人间值得,凉州值得。我们守得住。”
西风落花望着眼前从容笃定的诗帝,敬佩顿生,也放声大笑,重归风流浪子模样,拍着胸脯道:“说得好!有你这句话,我便在凉州赖一辈子!你守城护民,我喝酒看热闹,顺便帮你打不长眼的妖邪,绝不让凉州半分安宁被扰!”
两人正谈笑间,院外传来轻快脚步声,清脆活泼。
李桃桃、孔小呆、秦不渝三人一同走入,脸上皆带明媚笑意。
李桃桃手提一篮新鲜灵果,粉面桃腮,蹦蹦跳跳来到桌前:“公子,风仙大人,桃桃种的灵果熟了,可甜了,你们快尝尝!”
孔小呆挠挠头,认真道:“我把墨韵仙居大阵加固了三遍,加了九层仙符禁制,现在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秦不渝一身青色书院服饰,怀抱长剑,身姿挺拔,躬身行礼:“公子,书院一切安好,弟子勤勉修行,皆以守护凉州为己任,不敢半分懈怠。”
看着一张张鲜活面孔,感受着满溢的赤诚温暖,西部情诗王子心中暖意更盛,眉眼尽是温柔。
他缓缓起身,白衣临风,立于暖阳之下,望向烟火袅袅的凉州城,轻声吟道:
仙在九天遥,
人在人间笑。
只要同心在,
岁岁长安好。
诗音落下,清风拂面,阳光正好,墨韵仙居花香随风飘散,漫过庭院,漫过街巷,弥漫整座凉州城。
仙界有七仙遥遥守望,
人间有诗帝坐镇安邦,
身侧有浪子知己相伴,
身后有千万同心人携手。
魔道虽远,隐患犹存,
但那又如何?
只要凉州的风还在吹,
只要人心还紧紧相依,
这部《凉州仙侠传》,
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结局。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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