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夜，凉州城变了天。
天还未亮，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商号客栈，但凡有人处，都在窃窃私语。流言像毒草，一夜间疯长满城。
“听说了吗？墨韵仙居那七个仙女，以前都是青楼女子……”
“何止啊，有人说，她们是用媚术勾住了西部情诗王子，才修成仙的！”
“嘘——还有更吓人的，说她们暗通魔道，首战那是演给人看的！”
“西风落花本来就是采花贼，肯定和她们一伙的！”
“青云书院怎么能和这种人结盟？这是玷污正道！”
一句句，一刀刀，全往墨韵仙居戳。流言越传越脏，越传越像真的。等到天光大亮，不少修士、百姓看墨韵仙居的眼神，都变了。有鄙夷，有怀疑，有疏远，有愤怒。
墨韵仙居内。
徐莹一回来，眼圈就红了，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他们太过分了！我们昨天拼命守城，他们怎么能这么说！”
鲁雪梅抱着琵琶，指尖冰凉，弦都拨不响：“我以为……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梅落垂下眼，一身舞衣，仿佛又变回那个任人指点的舞姬：“出身，真的就洗不掉吗……”
佳玉强装镇定，可紧握的拳头，已暴露她的委屈：“我们没害过人，没通魔道，我们问心无愧。”
李卉强撑着冷静，可声音也在发颤：“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子若执笔的手微微发抖，宣纸上，一个“心”字，写了又歪，歪了又写。
杨小燕端坐琴前，一言不发。只是琴弦越绷越紧，清冷的脸上，一片苍白。
她们可以不怕刀兵，不怕魔兵，不怕死。可她们怕被最想被认可的人，重新踩回泥里。
“都在委屈什么？”
一声温和却极有力量的声音，缓缓响起。
西部情诗王子白衣依旧，站在庭院中央，目光平静扫过七人。
“昨夜守城，是谁琴剑当先？是杨小燕。
是谁看破敌阵？是李卉。
是谁以画镇魔？是子若。
是谁以鞭杀敌？是梅落。
是谁以弦镇魂？是鲁雪梅。
是谁以身挡攻？是佳玉。
是谁穿梭扰敌？是徐莹。”
他一句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们的仙途，是自己一刀一箭拼出来的。
你们的道心，是翟先生一笔一画点出来的。
你们的清白，是昨夜浴血的战绩写出来的。”
他上前一步，语气陡然一沉：
“别人说一句，你们就信了？
那昨夜流的血，算什么？
那以前发过的誓，算什么？”
杨小燕猛地抬头，眸中泪光一闪，却重新亮了起来。
李卉深吸一口气，眼神再次变得坚定：“公子说得对。我们不乱，谣言就伤不了我们。”
“说得好。”
翟相永缓步走出，手中握着那支如椽大笔。
“世人爱听流言，是因为他们只敢看表面。但修道之人，只看本心。今日，我便为墨韵仙居立一块碑，写一句话，让整个凉州都看清楚。”
他大步走出仙居大门，当众提笔，在照壁之上，凌空书写：
心洁则身洁，道正则名正。
八个大字，墨光冲天，久久不散。
“我翟相永在此立证：墨韵七仙，心比玉洁，道比石坚。谁再污她们一句，就是污我笔墨，污我正道，我必亲手清理！”
声震长街。满城议论，瞬间安静了大半。
“还有我。”
一声朗笑自城头落下。
西风落花白衣飘飘，落在照壁之上，明明是世人眼中的采花贼，此刻却一身坦荡。
“我西风落花，风流是真，采花是假，伤天害理的事，一件没干过。墨韵仙居这群姑娘，我护了几年，还要再护几十年。谁再敢骂她们，先问问我手里的剑，和我脚上的速度！”
他平日玩世不恭，今日这番话，却让不少人暗自点头。
“还有我们青云书院！”
秦不渝持剑走出，声音铿锵：
“墨韵仙居与我们并肩杀敌，同生共死。疑战友，就是弃道义。我青云书院，不信流言，只信亲眼所见！”
李桃桃、孔小呆、杨若冰、唐仪天……所有弟子齐齐应声：
“不信流言，只信同道！”
“佛门亦证。”
刘爱文合十，“心净则国土净。她们心有善念，便是佛种。”
王渊禅杖一顿：“魔制造谣言，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中计者，才是真糊涂。”
“我异族，不认出身，只认肝胆。”
车才华拔刀拄地，“昨日一起杀魔，便是兄弟姊妹！谁挑事，先过我这关！”
梅里雪、草木央子、扎西尼玛等人，齐齐站到墨韵仙居门前，用身影表态。
“我叶氏商行，全力支持墨韵仙居。”
叶祥元折扇一合，“粮草、药材、铺面，永远为你们敞开。”
李剑冷冷补一句：“传我令：谁敢散布谣言，一律逐出凉州，永不录用。”
董丽站在高处，冷静开口：
“这谣言，时间、口径、说辞一模一样，明显是魔道故意散播！他们打不过我们，就想让我们自己杀自己！”
一句话，点醒满城人。
众人恍然大悟：对，这是魔道的离间计！
刚才还在议论的人，纷纷羞愧低头。
杨小燕看着门前这一道道身影，眼眶终于红了。
她缓缓起身，抚琴一曲。不再清冷，不再孤高，而是温暖、坚定、敞亮。
西部情诗王子应声轻吟，诗与琴合，响彻凉州：
流言如刀亦如风，
吹尽黄沙始见真。
莫道风尘多坎坷，
一城同心护玉人。
诗音琴音，一同散开。
照壁上“心洁则身洁，道正则名正”八个大字，金光更盛。
流言，碎了。
人心，更齐了。
远处阴影里。
秦红玉听着满城诗琴之声，气得咬牙：“一群蠢货！居然不上当！”
大玉儿脸色难看：“他们怎么会这么齐心……”
秦川阴鸷的脸，越发冰冷：
“离间不成，那就强攻。下次再来，我要让凉州，连本带利，一起还。”
魔影退去，杀机更重。
墨韵仙居内。
七女并肩而立，再无半分委屈，只剩一身滚烫的决心。
杨小燕看向西部情诗王子，看向翟相永，看向所有人，轻轻一礼：
“从今往后，墨韵七仙，
生，是凉州盟的人。
死，是凉州盟的魂。”
六人齐声：
“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夕阳再一次照进庭院。
这一次，没有阴霾，没有流言，只有光。
凉州盟，熬过了第一道人心劫。
而真正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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