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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an Zhen Fu

Chapter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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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Yuan Zhen F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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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年 7 月 11 日,苏北军营家属接待室。

阮新华攥着二十二天探亲假条,朝芷沅轻扬唇角:“明天,咱回闽东。”

芷沅应声抬眼,反手便扣紧房门,落锁声清脆利落,斩断了室外所有声响。她抬手解下外裤腰带,当着他的面轻轻褪下长裤,只留一条素色贴身短裤。短裤正中,缝着母亲亲手做的隐秘小布兜,针脚细密匀称,在室内暖光里,泛着绵软又安心的纹路。

阮新华猛地一怔,眼底诧异混着几分慌乱 —— 军营里规矩森严,这般举动若被外人撞见,总归不妥。可望着她眼底全然的信任与认真,到了嘴边的半句责备,终究咽了回去,半个字也说不出。

芷沅半点不忸怩,指尖轻点那只贴身布兜,朝他伸手:“把钱拿出来。”

阮新华依言掏尽口袋里所有票子,尽数递到她面前。她快速点清数目,眉梢压着藏不住的后怕,轻声道:“来的火车上,见一个大嫂孩子的救命钱被偷了,蹲在地上哭天抢地,看着实在揪心。你这军装胸前的口袋太扎眼,往人群里一站,就是明晃晃的靶子,根本防不住手脚不干净的小偷。”

说着便要将钱全数收好,阮新华忙伸手按住她的手:“留一百,我放胸前当零钱用,总不好时时跟你拿,行事也不方便。”

他细细挑出一百块,缓缓塞进军装胸前口袋,又摸出一包香烟,稳稳压在钱币之上,抬手扣紧口袋纽扣,抬眼冲芷沅笑了笑,语气笃定又安心:“这样一来,小偷总不会特意掀了香烟、解了纽扣偷下面这点零钱,也算多设一环保险。”

芷沅虽心头仍有顾虑,却也觉着这话有理,便没再执拗。她先将整沓大票理得方方正正,小心翼翼塞进贴身布兜,拉上拉链后反复掖平布兜边缘,又把零散的角票、块票拾掇出来,妥帖收进随身的小布包。指尖轻轻按在贴身布兜上,语气沉了几分,满是细致周全:“大笔的放这里最安全,但凡有人碰,我立刻就能察觉,小偷近不了身;零碎的装包里,买东西也方便,不用再翻找贴身的钱。”

她脸颊泛着淡淡薄红,眉眼间全是替他事事考量的温柔,满心满眼尽是护他安好。阮新华心头的慌乱尽数化作滚烫暖意与动容,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鬓角,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芷沅眉眼弯起,唇角漾着甜甜的笑,满眼欢喜地受了这吻。

阮新华又俯身捡起她的长裤,轻轻握住她纤细的脚踝,慢慢替她穿上,系腰带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腹部,两人身形皆是微顿,空气里悄然漾开几分青梅竹马独有的、青涩又缱绻的暧昧,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我那时万万没想到,这般两人层层设防、万般小心的安排,终究还是没躲过小偷的手脚,最后还是悄无声息遭了窃。而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这般刻在细枝末节里的真心,早在三天前那场跨越六年的久别重逢里,就揉进了往后的岁岁年年,缠成了心底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

1990 年 7 月 8 日的苏北,暑气浓重。

我立在车站出口的梧桐荫下,目光死死锁着往来涌动的人流,一刻也不敢挪开。两千多个日夜的军营岁月,再苦再累的训练、再繁琐的后勤事务,我都咬牙熬得过去。唯有等她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心上细细打磨,熬得人满心焦灼,又满是期盼。

自 1984 年闽东冷雨霏霏的初冬一别,山高水远,路途迢迢,我们之间,唯有一封封跨越千里的书信,维系着彼此的念想与牵挂。那些攒了整整六年的信笺,我全妥帖收在办公室的桌柜里,按日期层层理好,小心翼翼藏着,生怕折损半分。每到夜深人静,军营归于沉寂时,我便取出来一遍遍翻读,字缝里藏着的温软暖意,撑着我从青涩懵懂的新兵,一步步熬成了管全连后勤的司务长。而她要来苏北前的几封信,我更是日日搁在办公桌一角,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细细敲定着重逢的每一个细节,生怕有半分疏漏,怠慢了我朝思暮想的姑娘。

远处客车进站的声响,重重撞进耳里。车门吱呀推开,人流裹挟着盛夏热浪涌出的瞬间,我一眼就锁定了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她穿着我去年寄去的浅蓝棉布裙,棕色行李箱被单手提在身侧,脚步轻快地朝我走来。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浅浅笑涡漾在脸颊,少时的娇憨灵动,半点未曾褪去。

她边走边扬声,软声吟哦:“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乍见翻疑梦,今朝始逢君。”

清软的诗声落定,她已快步走到我跟前。抬眼望我,眸子里清晰映着我的身影,眼底晃着几分狡黠笑意。空着的那只手一抬,指尖轻轻挠着我的胳膊肘,眉眼弯得愈发俏皮,娇声漾着满满的欢喜:“华哥哥,我挠你痒痒咯~”

这一句轻吟,这一场娇闹,穿过六年的山高水远,穿过两千多个日夜的思念,直直撞得我心口发暖,竟一时说不出话。我上前一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掌心都跟着微微发颤。

“路上累不累?” 我哑着嗓子,艰难开口。

她轻轻摇头,软声应道:“不累,一想到要见你,就什么疲惫都忘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勾得我心底积压六年的思念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哪里还压得住?我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涌的心绪转身,推过那辆司务长专用的二八自行车,用粗麻绳把行李箱牢牢绑在车架上,扶着车后座,温声对她说:“上来吧。”

她轻轻扶着我的腰落座,刚蹬动车子两步,一片温软便紧紧贴住我的后背。她的胳膊轻轻环过来,稳稳抱住我的腰,脸颊柔柔贴在我背上,额头轻抵着我的肩胛骨。淡淡的栀子清香,混着她身上独有的干净皂角香,将我整个人紧紧包裹。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味道,是我六年里日夜思念的味道。我心底一软,握着车把的手却愈发稳当,只想把身后的姑娘护得好好的,再也不让她一个人扛着孤单,走过漫长岁月。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混着她轻轻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落在我背上,与我的心跳慢慢交叠,融为一体。她的碎发被晚风轻轻吹起,软软蹭着我的后颈,微微发痒,我却舍不得躲开分毫。

行至一望无际的稻田边,晚风拂过,稻浪滚滚翻涌,叠起层层金黄涟漪,漫向远方。她忽然抬手,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声音软软的,满是欣喜:“华哥哥,这稻浪,倒像极了小时候坡上的野菊,铺得满世界都是,好看极了。”

语落,她唇间再次轻吟,清软的声音融进晚风里:“一川稻浪黄,风送野花香。岁岁人如故,清风伴身旁。”

风卷着她的话音飘在耳边,温柔动人。果然是我的才女,往日通信里,便早已见识到她笔墨通透、才情斐然,今日亲耳听她吟出诗句,才知这份才情落在唇齿间,竟这般动人心弦。我喉间轻应,掌心覆上她环腰的手,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温软声揉进晚风:“嗯,有你在,岁岁年年都好。” 我轻按她的手,她会意抱得更紧,脸颊深埋我后背,满是偎依。

快到营区时,操场边列队训练的战士们,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整齐的正步声顿了顿,低声的惊叹顺着风轻轻飘来。我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骄傲,满心欢喜 —— 这是我的姑娘,是我等了整整六年的姑娘。

芷沅察觉到那些灼热的目光,抱我腰的手紧了些,脸颊轻轻蹭着我的后背,耳根泛起浅浅红晕,娇憨又端庄,半点不怯场。惹得带队排长回头朝我笑着竖大拇指,我朝他微微点头示意,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走进营区小路,路边梧桐树下纳凉的家属们,纷纷探出头打量她,眉眼间全是善意的笑意。一个抱着胖娃娃的大嫂笑着喊:“小阮,这是你对象吧?长得真俊,眉眼温柔,一看就是个有文化的好姑娘!”

我没多言语,只笑着颔首,心底悄悄漾开几分甜软。芷沅从背后抬起头,朝大嫂温婉一笑,软声夸赞孩子可爱,语气温柔,举止得体大方。那份内敛雅致的美好,惹得周遭笑意更浓,气氛愈发和善,我只静静瞧着,心底的甜意一层层沉下去,眉眼间尽是温软的笑意。

晚饭时分,我特意托炊事班的战友,炒了她最爱吃的青椒肉丝、番茄炒蛋,配一盘清爽的清炒青菜,又蒸了暄软香甜的白面馒头,满满一桌,全是她爱吃的家常滋味。

芷沅安静坐在小马扎上,尝了一口暄软的馒头,抬头笑盈盈地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还记得你信里说,炊事班的馒头比闽东的米糕还香,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我忍不住笑了,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在碗里,温声道:“喜欢就多吃点,往后我天天给你蒸。”

她低下头,轻轻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浅浅梨涡漾在脸颊,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我望着她这般温柔模样,心头漾着满满的暖意,笑着开口:“往日通信和你论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你那番通透解读,才情我打心底佩服。今日这屋中暖光,粗茶淡饭有你相伴,倒想讨你露一手,或作诗或引句,衬衬这光景心意。”

她眼底含笑,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轻叩桌沿,抬眼柔声吟道:“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语罢,她浅浅低笑,眉眼温柔似水:“我随口胡说几句,可合你的心意?”

我闻言含笑点头,眼底满是认同与欢喜,语气里藏不住的宠溺:“选得极妙,寥寥数语,恰合你我青梅相伴、烟火相守的光景,一字一句都熨帖心意。”

夜色慢慢漫上来,笼罩了整个军营。芷沅放下筷子,抬手轻轻擦了擦嘴角,抬眼望着我,眉眼弯弯地轻声问:“华哥哥,我今晚住在哪呀?”

听到这话,我故意敛了笑意,眼底装出几分茫然,眨巴着眼眼巴巴地看着她,嘴角却偷偷勾着藏不住的笑,故作迟疑地拖长语调:“住在哪啊……”

芷沅眼底的笑意瞬间散了,满是惊讶,愣愣地看着我,声音都轻了几分:“啊?你没安排吗?”

我憋着满心的笑意,一本正经地朝院外指了指,故意逗她:“还能住哪,带你去猪圈凑活一晚呗。”

“猪圈?” 芷沅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呆萌模样,又可爱又好笑。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指尖蹭过她温软的肌肤,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乐呵:“傻丫头,跟你闹着玩呢。早给你安排好了,咱这层最角落那间军属招待室,我亲自收拾得干干净净,铺盖都是新晒的,带着阳光的味道,什么物件都备齐了。”

芷沅得知被逗,脸颊霎时红透,抬手轻拍我胳膊,眼底漾着嗔怪的笑意,娇憨嘟囔:“华哥哥,你好坏,故意吓我。”

我笑着捉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她微凉的指尖,一手拎起一旁的行李箱,一手将她的掌心紧紧攥住,缓步朝门外走去。六年的漫长等待,两千多个日夜的入骨思念,终于盼来此刻的朝夕相伴。我只盼着夜色能再快些降临,盼着能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把这六年的亏欠、满心的思念与久别重逢的欢喜,尽数揉进这温柔的夜色里,再也不放开。

创作后记

本文为耗时三十余载打磨的回忆录式创作,以书信往来为核心脉络,百万字原稿历经反复斟酌、数度修订,终至完善。为叙事安全、规避争议,文中部分人物作艺术化整合,部分地名予虚构处理,绝不对应现实中任何人事。

作品串联起自七零年代至今的完整岁月轨迹:落笔苏北军营的烟火日常与戎装坚守,描摹青梅竹马隔千里的入骨相思与六年牵念,书写芷沅临终托付、芷玥相伴左右的绵长牵绊;亦铺展九零年代携芷玥奔赴晋江,从鞋厂做工到摆地摊创业的风雨打拼,更记录与重庆徒弟邓芳相遇相知、相守一生的情感归途,后辗转扎根浙江金华,至今已数十载岁月。

文中以现代视角解读经典文史、解构中外文学与历史人物,非对应年代语境,系专属创作手法,后续不另作解读。另,书中闽东赴苏北的绿皮火车、贴身布兜藏钱等细节,皆为当年真实写照:彼时车程需三天三夜,绿皮火车车窗常开、车厢拥挤,小偷团伙猖獗,贴身藏钱是当时出门自保的常见法子,绝非虚构。

愿以笔墨为舟,在时代浪潮里,诉尽半生的执念、陪伴、遗憾与最终归处,把藏在岁月里的深情与坚守,尽数写进字里行间,献给每一个在时代里踏实前行、守真如初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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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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