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的手猛地发力,指甲在青石门框上抓出几道令人牙酸的划痕,"滋啦"一声,像是利刃刮过骨头,在这寂静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一个黑影如同壁虎游墙般,无声无息地从门缝中挤了进来。这人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戴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他没有急着追赶,而是蹲下身子,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捻了捻地上尚未干透的泥水,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硫磺,土硝……还有陈年艾草的味道。"男人低声冷笑,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看来那两个老鼠还挺能折腾。"
他按住耳麦,低声汇报:"老板,老鼠进洞了。这帮人居然把'尸傀'给废了,看来有点门道。"
"跟上去。"耳机里传来独眼男人毫无起伏的指令,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别打草惊蛇,让他们帮我们探路。这墓里的机关还得靠那姓陈的小子去破。还有,注意他手里的罗盘,那东西……有点邪门。"
"明白。"
黑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眼中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他身形一晃,像一道黑色的烟雾,顺着陈默二人消失的方向飘然而去,速度快得惊人,脚下的战术靴落地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
与此同时,甬道深处。
陈默和王大锤对此浑然不觉,两人正沿着这条倾斜向下的通道疾行。空气越发潮湿,那种腐烂的味道逐渐被一股浓烈的土腥气所取代,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闻得人脑仁发胀。
"默子,不对劲。"王大锤突然停下脚步,手里的工兵铲横在胸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咱俩是不是走过这儿了?"
陈默脚步一顿,举起手电筒四下照去。
光柱扫过,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地下溶洞,头顶是倒垂的钟乳石,脚下是湿滑的碎石路。这地形本身并不奇怪,怪的是路边的一块巨石——那石头形状酷似一只蹲坐的蟾蜍,左眼处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白色石英条纹。
"三分钟前,我们路过这块'金蟾石'。"王大锤脸色难看,从兜里掏出一截荧光棒折亮,随手扔在了石头旁边,"要是再走一圈还能看见这玩意儿,那就是撞上鬼打墙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眉心微微蹙起。那种撕裂般的头痛感还没完全消退,但他不得不再次调动那股灼热的力量。
天眼,开。
世界瞬间褪去了色彩,原本幽暗的溶洞在他眼中变成了灰白色的线条世界。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尘埃,此刻都化作了游离的微光。
他看到了——
在他们走过的路上,一股股浑浊的灰黑色气流正像水流一样,顺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流动,最终汇聚到前方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
那不是普通的树。
在溶洞的尽头,一棵巨大的、早已枯死的古树盘踞在那里。它的树干足有三人合抱粗细,树皮干裂如龙鳞,枝干扭曲盘旋,像是一群被冻结在空中的黑色闪电,直指苍穹。
而在那天眼视野中,这棵枯树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那种灰黑色的煞气,将整个溶洞笼罩其中。
"果然是阵眼。"陈默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的血丝还没完全褪去,显得有些狰狞。
"啥阵眼?"王大锤凑过来,一脸懵逼,"你看见啥了?"
"大锤,你刚才说这是鬼打墙?"陈默指了指那棵枯树,"这不是鬼打墙,这是'困龙局'的升级版,风水上叫'槐荫蔽日'。"
他走到那棵枯树前,伸手摸了摸干枯的树皮,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槐者,木旁有鬼。这棵老槐树虽然死了,但根系肯定还扎在地下的阴脉里。你看这周围的雾气,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地底的煞气外溢。"
陈默转过身,指着四周的岩壁:"这溶洞是个天然的'回'字形结构,我们如果不懂风水,只能顺着气流走,永远都会绕回原点。这帮人倒是好算计,把入口修在这种地方,借煞气护墓。"
"那咋整?"王大锤急得直抓头,"难不成咱还得倒回去找那帮孙子拼命?"
"不必。"陈默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老槐树的根部。那里有一块凸起的树瘤,形状诡异,像是一颗狰狞的人头。
"困阵之眼,必在生门。这棵树就是阵法的核心,也就是'死眼'。只要破了它,煞气一散,迷局自解。"
陈默从怀里掏出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了几圈后,猛地指向了老槐树的东南方向。
"大锤,看见那个树瘤了吗?"
"看见了,丑得跟那帮黑衣人似的。"王大锤啐了一口。
"那是它的'气门'。"陈默眼神一凛,"这棵树的根系下面,应该连着墓道的入口。但这煞气太重,硬闯会迷失心智。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的'气'泄掉。"
他转头看向王大锤,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把你剩下的炸药,都塞进那个树瘤里。"
"炸它?"王大锤眼睛一亮,"这活儿我熟!"
说干就干,王大锤动作麻利地从背包里掏出剩下的几根雷管和塑胶炸药,熟练地捏成团,像是在揉面团一样。他三两下爬上树干,将炸药严丝合缝地塞进了那个树瘤的缝隙里,动作快得像只猴子。
"默子,这玩意儿一响,估计要把这洞给震塌了。"王大锤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咱俩可得跑快点。"
"不用跑。"陈默盯着那棵老槐树,眼中金光一闪而过,"炸开树瘤,煞气外泄,会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区。那个位置——"
他指了指老槐树后方的一片藤蔓,"那里就是生门。"
"准备好了吗?"
王大锤已经点燃了引线,火星在黑暗中"嗤嗤"作响,映照着他那张写满兴奋的脸。
"三、二、一!"
"轰隆——!!!"
一声巨响在狭窄的溶洞内炸开,震耳欲聋。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那棵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在爆炸的瞬间被拦腰炸断,树瘤处更是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弥漫在四周、久久不散的灰白色雾气,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疯狂地向那个豁口涌去,发出一阵阵"呜呜"的风声,就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大锤,冲!"
陈默低喝一声,捂住口鼻,顶着漫天的烟尘,向着老槐树后方冲去。
王大锤紧随其后,手里的工兵铲挥舞着开路,将那些垂下来的藤蔓狠狠斩断。
"哗啦——"
随着最后几根藤蔓被斩断,一道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眼前的烟尘。
两人定睛一看,只见老槐树的根系后方,竟然真的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那洞口显然是人工开凿的,边缘整齐,上面还刻着一些模糊的云雷纹。
"真有门!"王大锤瞪大了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陈默,"默子,你这风水术神了!比我的炸药还好使!"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恭维,只是盯着那个洞口,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刚才使用天眼破阵,虽然成功了,但他感觉体内的精神力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频繁地使用天眼,反噬比想象中来得更猛烈。
"别高兴得太早。"陈默擦了一把鼻孔里流出的血,声音有些沙哑,"这才是刚刚开始。这扇门后面,才是真正的'秦岭之眼'。"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个神秘人说的"第一关",指的应该就是这外面的尸傀和困龙局。那么接下来的"第二关",又会是什么?
"走。"
陈默率先钻进了洞口。
洞口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不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整齐的青砖。每隔十米,墙上就嵌着一盏长明灯,虽然早已熄灭,但那铜制的灯台依然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沉闷,仿佛每一口呼吸都能吸进满肺的灰尘。
"默子,你看地上。"王大锤突然拉住了陈默。
陈默低头看去,只见青砖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经过。那痕迹很新,甚至还没落满灰尘。
"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王大锤压低声音,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还是那帮穿黑衣服的孙子?"
"不,那帮人还在后面。"陈默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这土里有股'朱砂'味,是刚填埋过的。"
他站起身,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痕迹不是进去的,是出来的。"
"出来的?"王大锤愣了一下,"这墓里还有活人?"
"或者是……不想死人的东西。"陈默没有明说,但他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刚才那只苍白的手,以及那扇石门后可能存在的变数。
两人沿着拖痕继续前行,很快,甬道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但这扇门并没有关严,而是虚掩着,露出一条一指宽的缝隙。刚才那道拖痕,正是延伸进了这扇门里。
"这门……是开的?"王大锤有些迟疑,"这不像是个陷阱啊,哪有墓门给盗墓贼留缝的?"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了一下石门。
"吱呀——"
沉重的石门在绞链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墓室中央,并没有想象中的棺椁,而是立着一座九层高的青铜塔。那塔造型古怪,每一层都挂满了铜铃,在微弱的气流下发出"叮当、叮当"的细响。
而在青铜塔的四周,散落着七八具干尸。这些干尸穿着破烂的清代服饰,手里还握着生锈的铁锹,显然是一批早些年进来的"同行"。
"这帮人……怎么死的?"王大锤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都没脑袋?"
确实,那些干尸的脖颈处,都是整整齐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利刃瞬间切断。
"嘘——"
陈默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猛地回头看向那座青铜塔。
就在刚才,他分明听到,在那铜铃的响声中,夹杂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那叹息声,不像来自地下,倒像是来自……头顶。
陈默缓缓抬头,手电筒的光柱慢慢向上移动。
只见那青铜塔的顶层,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那黑影蜷缩在塔尖,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红色斗篷,长发垂落,遮住了面容。
随着光柱的照射,那黑影缓缓动了。
它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那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空洞,正死死地盯着闯入者。
"那……那是啥?"王大锤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罗盘,掌心全是冷汗。
"守墓人。"
陈默低声吐出三个字。
这东西,不是尸傀,也不是粽子,而是一种更为邪门的"镇墓兽"——人面鸩。
传说古时候,为了让大墓不被侵扰,会选一对童男童女,从小喂食毒药,死后封入青铜塔中,用风水秘术炼化,让其成为守墓的恶灵。
"大锤,别动。"
陈默死死盯着那个"人面鸩",声音压到了极点,"这东西是听声音的。只要我们不发出声音,它就不会……"
"啪嗒。"
一声脆响突然打破了墓室的死寂。
王大锤脸色瞬间煞白,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刚才太紧张,脚下一滑,踢到了一具无头干尸手里的铁锹。
那铁锹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了青铜塔的阴影里。
"吼——!!!"
塔顶的人面鸩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秒,它那原本蜷缩的身体突然舒展开来,竟从塔顶一跃而下,带着一股腥风,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直扑两人而来!
"跑!"
陈默大吼一声,根本来不及解释,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王大锤,转身就往石门外冲。
"砰!"
人面鸩重重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青砖地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这东西的力量,竟然大得惊人!
"往哪跑?!这玩意儿太快了!"王大锤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只见那红影一闪,人面鸩已经爬上了墙壁,像蜘蛛一样四肢着地,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飞速爬行,眨眼间就到了他们头顶。
"进青铜塔!"
陈默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大喊道。
"啥?那不是它的老窝吗?"王大锤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只有那里没它的痕迹!那是它的'死门'!"陈默一边跑,一边迅速观察着墓室的风水格局。
在风水学上,凡物必有阴阳。这青铜塔既然用来镇压这怪物,塔身必然有克制它的符咒或机关。刚才那怪物一直盘踞在塔顶,根本不敢下到塔底,说明塔底才是安全的!
"信我一次!"
陈默猛地刹车,转身,面对着扑面而来的红影,将手中的罗盘狠狠砸了过去。
"天眼,破!"
罗盘在空中旋转,虽然没有任何法术光效,却精准地砸在了那怪物的眼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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