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的风,带着铁锈味。
沈孤舟站在城门口,手里的兵符被风吹得冰凉。城墙塌了大半,断砖里长出半人高的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无数只挥动的手。
“当年火最大的地方,是粮仓。”苏凝指着城中心的方向,那里只剩下半截石碑,上面刻着“永固”两个字,被熏得漆黑。
苏夜蹲在石碑旁,用刀刮着上面的黑灰,露出下面的刻痕:“是你父亲的字。”
沈孤舟走过去,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笔画。父亲的字一向刚硬,这两个字却带着些颤抖,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老人家说,火是后半夜起的,烧了三天三夜。”卖水的老婆婆递过来一碗水,碗沿豁了个口,“沈将军抱着旗杆站在粮仓前,火没烧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气了,手里还攥着这旗杆呢。”
旗杆早就烧没了,只剩个锈迹斑斑的底座,陷在土里,像只握着拳头的手。
沈孤舟蹲下身,用手刨开底座周围的土。苏夜和苏凝也跟着刨,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灰黑的土,混着些暗红色的碎屑——是血。
“挖到东西了。”苏凝的声音有些抖,她摸出一块烧焦的布,上面还能看到半个“军”字。是父亲的军服碎片。
沈孤舟将布片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与那卷血书放在一起。胸口突然变得很烫,像揣着团火。
风里传来铃铛声,是从城门口传来的。一群孩子跑了进来,手里拿着野花,放在石碑前。
“李婆婆说,这里埋着个好人。”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我们来给他送花。”
沈孤舟看着那些野花,红的黄的,插在断砖的缝隙里,在风里轻轻晃。
“他是个将军。”苏夜的声音很轻,“保护过很多人。”
“那他是大英雄吗?”
“是。”沈孤舟说,喉咙有些发紧。
孩子们走后,城门口的铃铛还在响。沈孤舟将那枚新铸的“镇国”兵符埋在石碑下,用土盖好。
“真正的兵符,该在这里。”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守着他想守的城。”
苏凝的银铃终于响了一声,很轻,像在应和。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断墙上,像三个并肩的剪影。远处的草原上,牧民的歌声顺着风飘过来,很辽远。
“去北狄。”沈孤舟转身,兵符的凉意还留在掌心,却不再刺骨,“看看父亲用性命拦下的铁骑,如今是什么模样。”
苏夜的刀在鞘里轻颤,像是在应和。苏凝的软剑重新缠回腕上,银铃随着脚步,发出细碎的响。
残碑在身后,野花在风里摇。有些故事,该埋进土里,有些路,该朝着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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