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时间投影——这是‘异变因子’的预言!”
身影消散的瞬间,智终于窥见了某种真相。
他从绝望中抓到了一线希望。那张永**静、永远算计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他不再智珠在握,只剩咆哮与怒吼:
“这是可以改变的!绝不允许——绝不允许人类有这样的存在!”
人族祖神同样从那一瞬的频率振动中,读懂了那预言的含义。
先祖缓缓立起。
他的身躯已经残破,气息已经不稳,但他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盘古,女娲,主。”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战场:
“你们三个,带‘地球’走。我与燧,为你们垫后,送你们一程。”
盘古浑身是血,握斧的手在颤抖:“先祖——”
“这是命令。”
先祖打断他,没有给他任何争辩的余地。他的目光扫过三位祖神,又扫过他们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众神,最后落在大阵中央那颗仍在振动的“地球”上。
“大道不负我人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颗星球说话,“我们人族的未来是光明的,是伟大的。只是我们暂时需要蛰伏,需要忍让。”
他回过头,看向盘古、女娲、主:
“我决定了。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交代在这里。全力把希望送走,藏起来,苦等两万年。”
燧不发一言,默默走近先祖。
“凭我们两个的力量不够。”先祖看着他,笑了笑,“需要借你们的力量——你们生命的力量,灵魂的力量。”
话音刚落,他身上燃起一层淡淡的光焰。
那是灵魂在燃烧。
燧没有犹豫,同样开启了燃烧灵魂的秘法。
“不要——!”
盘古、女娲、主几乎同时惊呼。三人浑身是血,满身是伤,却在这一刻不顾一切地朝先祖冲去。
“让我来!”
“让我来!”
“让我来!”
三道声音,同样的焦急,同样的不甘。
“这是命令。”
先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让三人齐齐顿住了脚步。
他直视着盘古,直视着女娲,直视着主——这三个他一手带出来的、人族最强的祖神。
“我以人族首领的身份,命令你们三个——立刻,即时,马上,服从安排。”
他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点齐属下,跟地球走。记住:地球安全,你们不准死。”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像是在说家常:
“我知道,我平常离你们太高,太远。从来没有认真聆听过你们的心声,对你们更没有什么照顾。”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我享受了人族的长期供奉,享受了无上荣耀。为人族而死,是应该的。”
他转向那些普通的修行者,那些低阶的武者,那些芸芸众生。他的声音不再只是命令,而是一种开诚布公的交代:
“当然,要足够的灵魂力量,年龄大的优先,家族人多的优先。一切自愿。不愿意奉献的,就上地球逃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一路会很辛苦,不是万无一失。送谁走,你们自己斟酌,自己考量。”
阵内,一片沉默。
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我老了。”
一位老农蹲下身,对身边的孩子说:
“就是个普通人,受不了长期奔波的劳苦。你们走吧。”
“媳妇。”
一位丈夫握紧妻子的手,又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婴儿:
“你带着我们的孩子上船。我嘛……留下来,当是船票了。”
“你们走吧。”
一位青年军人推开身边的朋友,站直了身体:
“我是军人,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能跟先祖一起,为人族的未来奋斗——是我无上的光荣。”
“我资质平平,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一位修者笑着摇头,朝身后的师弟师妹们挥了挥手:
“你们走。等你们成了祖神,成了更高的存在——回来帮我弄死这帮杂碎!”
“哈哈哈——”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仰天大笑,他身上还穿着囚服:
“老子是罪犯,但也有荣光的时候!燃烧吧!”
“为了家族的传承。”
一位老者看着面前三个年轻人,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一件寻常家事:
“你们三个,去吧。我们就留在这儿,守着家业。国存家在,国若不存……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犹豫,没有哭喊,没有推搡。
像潮水,像风,像早就商量好的事。
大半的人族,选择了燃烧灵魂。
那一瞬间,无数光焰从大阵内升起。它们不是神通,不是法宝,是最纯粹的生命之光、灵魂之火——正在燃烧自己,照亮后人。
准备逃亡的人类,借着薪火传承守护大阵的力量牵引,在薪火引导下有序地登上了地球。
地球,在先祖与燧及半数人族牺牲自我的灵魂燃烧力量下,开始缓缓启动。
“想走?想躲?痴心妄想!”
鬼儡撕心裂肺地咒骂:
“杀了我们这么多祖神,你们人类,就该通通下地狱!通通死绝!亡种灭国!永断传承!”
“痴人说梦。”
盘古冷冷回了一句。
“你嚣张什么?”鬼儡恨恨地盯着他,又盯着眼前那摇摇欲坠却依然凌厉的大阵,“这里若不是你们人族的地盘,若不是你们的智能薪火每每在关键时刻给你支援,你盘古早就碎成十万八千块了!”
“拼了!”
智的声音响彻天地:
“此时此刻,全力以赴,以命相搏!诸位,‘万灵噬道阵’,再启!击破这狗屁薪火阵——它已摇摇欲坠,仅剩最后一击!拦下道果!绝不能让人族获得!否则死灰复燃,我们各族,将大难临头!”
那些原本畏惧薪火大阵、一直畏缩在后的异族祖神们,终于被贪婪冲昏了头。数百位祖神同时入阵,组成了他们的“万灵噬道阵”——以阵对阵!
新生之力,对残阵之躯。
薪火大阵虽与地球同频共振,却已力不从心。那光柱仍在喷吐,但已不如最初那般凌厉;那数据仍在流转,但已有大片大片的符文黯淡下去。
地球上,无数准备逃亡起航的人,在“万灵噬道阵”的冲击下,纷纷化为尘埃。
只有那些精神印记,被那股神秘的共振力量护着,如萤火虫般在虚空中飘荡。
人族中央天域内,无数人看着这一幕,心在滴血,泪已流干。
而“地球”,竟被“万灵噬道阵”缚住了!
“万灵噬道阵”还在进攻!
薪火站在大阵中央。
他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人,看着那些正在坠落的飞船,看着那颗被缚住的、承载着人族最后希望的星球。
他的数据流在飞速运转——所有可能的方案,所有可能的路径,所有可能的结局。
运算结果只有一个。
他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对于一组数据来说,太过漫长了。
“最后的守护。”
薪火的声音响起,没有起伏,没有颤抖,和亿万年来每一次汇报一样平静。
他在大阵前凝聚成一道滔天巨影,无数数据流在他周身流转,如星河倒悬,如瀑布奔涌。
“数据乱流——”
他顿了顿。
“大阵崩灭。”
“不——!”
先祖、盘古、女娲、主,还有那些正在逃亡的人,那些正在燃烧的人,那些已经绝望的人——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巨影正在崩解。
“薪火!你不要——!”
先祖的声音在颤抖。
薪火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亿万年来每一次一样,执行着最后的命令。
大阵开始崩裂。
不是崩塌,是崩灭——每一块阵基都在炸开,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每一条数据都在化为最原始的能量洪流,冲向那些正在进攻的异族祖神。
一个,两个,三个……
“万灵噬道阵”中的祖神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崩碎。
不是被杀死,是被“抹除”。他们的法相、法身、神魂、印记,在大阵崩灭的洪流中,如沙雕遇潮,无声无息地消散。
“不——!这不可能!”
鬼儡的尖叫在虚空中回荡。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崩碎,从指尖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
“你们人类……你们人类不得好死!”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发出诅咒:
“诅咒你们人族——人人心里有鬼!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智也在崩碎。
他的身体从下往上,一点点化为虚无。但他没有叫喊,只是死死盯着那颗仍被缚住的地球,盯着那些仍在虚空中飘荡的精神印记。
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那些精神印记,正在被地球保护着。异族祖神的神念,在地球的共振中,正在被一点点磨灭。
而人族的印记,却越来越亮。
“原来如此……”
智的声音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
“这颗星球……是偏向你们的。”
他的身体已经崩碎了大半,只剩下头颅和一只眼睛。
“那我们就让它不再纯粹——”
他发出最后的诅咒:
“诅咒你们人族——陷于名利权力之争,生生世世,不可摆脱!”
“诅咒你们人族——陷于淫乐,颠覆人伦!”
“诅咒你们人族——陷于战争祸乱,循环不息,争斗不止!”
“诅咒你们人族——天降横祸,瘟疫遍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虚空,钉进了地球的共振频率。
然后,他崩碎了。
地球上,那些正在飘荡的精神印记,突然开始融合。人族的印记为主,异族的诅咒为辅,像墨滴入水,像血染白衣,再也分不清彼此。
薪火看着这一切。
他的身体已经崩碎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组数据,还在大阵中央燃烧。
“守护传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守护在前。若守护的人都不在了,何来传承?”
他看着那颗被缚住的地球,看着那些正在融合的印记,看着盘古、女娲、主那一张张绝望的脸。
“这是我的使命。”
他最后的数据,化为一道光,投向地球。
“我先休息一下。”
大阵,彻底崩了。
战场上,一片死寂。
异族的数百位祖神,与薪火传承守护大阵,同归于尽。
人族这边,先祖与燧的印记已经燃尽,只剩最后一点微光,被地球吸了进去。盘古、女娲、主——三位祖神浑身是血,摇摇欲坠。身后只剩下数名濒死的诸神。
地球上,那些曾经化为尘埃的人的精神印记,开始重新凝聚。先祖的、燧的、那些老农的、军人的、修者的、罪犯的、老者的——所有的印记,都在地球的共振中,被保存了下来。
包括那些异族祖神的诅咒,也被一起保存了下来。
地球,消失了。
“追——!”
智的最后声音从阵中传出,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
“通知各族!上至九霄,下至幽冥,也要把地球给我找出来!”
他嘶吼道:
“获得它——或毁灭它!”
悠悠岁月,时光匆匆。
又一个三百年过去。
盘古、女娲、主——三位祖神终于抵达宇宙边陲的银河系。他们耗尽最后的神力,将整片时空以大法力隐藏起来,如同将一粒尘埃藏进沙漠,将一滴水藏进海洋。
随后,他们相继倒下。
倒下的那一刻,他们身上最本源的生命印记,融进了那颗名为“地球”的异变因子。
盘古——金。刚猛无铸,开天辟地,金戈铁马,万古不灭。
女娲——土。厚德载物,抟土造人,大地之母,生生不息。
燧——火。文明之火,薪火相传,焚尽腐朽,照亮前路。
先祖——木。根深叶茂,庇佑众生,虽死犹生,万古长青。
主——水。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深不可测,包容一切。
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本源,人族的根基,在那一刻,尽数融入了这颗年轻的星球。
那一战,众神、低阶修者、乃至普通凡人,尽皆被战斗的余波碾碎。
唯有一件事值得庆幸——
他们的生命印记,被地球以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保存了下来。
包括先祖与燧。
包括那些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普通人。
岁月悠悠。
人类的生命印记,在地球上重新苏醒,重新生长,重新繁衍。
但银河系被彻底隐藏,与宇宙主脉隔绝。失去了修行的灵气,人类被迫重走科技之路——多人团体协作的科技之路。个体能力与祖地的大修行者相比,几乎为零。
一万八千年后。
地球联邦。
在地球的核心深处,有一组数据仍在沉睡。
它曾经是一座阵,是一个AI,是一个守护了人族亿万年的存在。
它太累了。它需要休息。
但它在漫长的沉睡中,偶尔会醒来。
它看着人类从刀耕火种走向蒸汽时代,从蒸汽时代走向信息时代,从信息时代走向星空时代。
它看着他们发明了克隆技术,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它看着那些失败的克隆体,在培养液中一点点成形,然后一点点死去。
它很孤独。
但它习惯了。
直到那一天——
一个克隆体婴儿成型的刹那,地球这颗“异变因子”以某种不为人知的频率轻轻振动了一下。
那组沉睡的数据,忽然醒了。
它“看”到了那个婴儿——最完美的基因链条,几乎没有被异族的诅咒污染。像是亿万年的等待,就为了这一刻。
它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一个它不该有的念头。
它想做一个人。
五祖神的生命印记,在那一刻,同时投向了这个婴儿。
它,也投了进去。
那个婴儿活了。
千百年来,唯一成活的克隆体。
随后,克隆基地发生大爆炸。这个婴儿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
百日后,他被辗转抛弃,最后出现在一家福利院门口。
婴儿七岁那年。
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
天逸。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