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春风吹遍了石盘村的山山沟沟，梯田里的玉米苗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水塘里蓄得满满当当的清水顺着新修的水渠，潺潺流进每一片田地，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联产到组的模式推行了大半个月，村民们的干劲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往年要半个月才能干完的春耕活，今年不到十天就全部完成了，连往年荒着的坡地都被开垦了出来，种上了耐旱的红薯和土豆。新修的水利设施更是让大家吃了定心丸，再也不用怕天旱浇不上地了。
家家户户脸上都挂着笑，走到哪都要夸一句王星野，说这娃是石盘村的福星。可有人看着这光景，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又酸又妒，憋得快要炸了。
这个人就是村会计王富贵。
王富贵在石盘村当了快十年的会计，手里攥着村里的账本、工分核算和物资发放的权力，在村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往年春耕秋收，哪家工分多、哪家工分少，哪家能领到多少物资，全凭他手里的一支笔，村民们就算心里有不满，也不敢得罪他，只能陪着笑脸说好话。
可自从王星野横空出世，一切都变了。
先是当众戳穿了他克扣工分的猫腻，让他在全村人面前丢了脸；后来又提出了联产到组的方案，把地分到了各个小组，工分直接按产量算，再也不用他这个会计一笔一笔核算，他手里的权力直接被削了大半；修水利的时候，王星野提出的分组包干、工分奖励的办法，更是让村民们全都围着王星野转，他这个会计，反倒成了个记账的工具人。
更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是，现在村里不管大人小孩，张口闭口都是星野娃怎么说、星野娃有本事，把他这个当了十年会计的老村干部，彻底晾在了一边。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就等着找个机会，把王星野从神坛上拉下来，不仅要报之前的仇，还要把自己丢了的面子和权力，全都找回来。
这天上午，第二生产队的几个村民，气冲冲地闯进了村部，把工分本狠狠拍在了王富贵的桌子上。
“王会计！你给我们说清楚！我们组这个月的工分，你是怎么算的？”为首的村民王大山，嗓门洪亮，气得脸都红了，“按之前定的联产到组的规矩，我们超额完成了春耕任务，超额的部分要翻倍算工分，你怎么只给我们算了保底的工分？超额的部分呢？”
其他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起早贪黑干了大半个月，超额完成了这么多，你一句话就给我们抹了？你这账是怎么算的？”
“方案？什么方案？那都是王星野那个七岁的小屁孩随口瞎编的，也能当真？”王富贵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脸一沉，“上面的政策从来都是生产队统一核算工分，哪有什么分组超额翻倍的说法？这规矩不合规矩，我这个会计不认！”
他这话一出，几个村民都愣住了，随即火气更盛：“你不认？当初开全村大会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认？现在活干完了，你说不认就不认了？”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王富贵梗着脖子，把锅甩得干干净净，“那方案是王星野出的，你们要是有意见，找王星野去！别在我这儿嚷嚷！是他让你们白干活，又不是我！”
他就是要借着这个事，把脏水泼到王星野身上。让村民们看看，王星野出的主意根本不算数，跟着他干，最后也是白忙活。只要村民们对王星野有了怨气，不信他了，自己就能重新把村里的话语权攥回来。
果然，他这话一说，几个村民的脸色都变了，眼里都露出了几分犹豫和怀疑。
他们当初之所以愿意干，全是信了王星野的话，信了超额能拿翻倍的工分。现在王富贵这个管账的会计不认，说方案不算数，他们心里瞬间就没底了，难不成，真的白干了？
“好！你等着！我们去找王支书！去找王星野！”王大山咬着牙，带着几个村民，转身就往外走。
几个人刚出村部，就迎面撞上了往这边走的王星野和王长顺。
王星野刚跟着老石匠看完梯田里的蓄水池，正和王长顺说着后续的水利维护的事，看到几个村民气冲冲地走过来，脸都涨红了，连忙迎了上去：“大山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气成这样？”
一看到王星野，王大山的火气瞬间就消了大半，可语气里还是带着委屈和急切：“星野娃，你给我们评评理！当初定的联产到组，超额完成任务翻倍算工分，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全村大会上定好的？”
“是啊。”王星野点头，“是定好的，怎么了？”
“可王会计不认！”另一个村民急着开口，“我们组超额完成了春耕任务，去找他算工分，他说你出的方案不算数，是小孩子瞎编的，不给我们算超额的工分！还说让我们来找你！”
这话一出，王长顺的脸瞬间就黑了，眉头拧成了疙瘩，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王富贵！他敢！当初全村大会上举手表决全票通过的方案，他说不认就不认了？反了他了！”
王星野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这已经不是针对他个人了，这是在动摇全村人的积极性，是在毁石盘村好不容易起来的这股干劲。
“王支书，大山叔，你们别生气。”王星野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事是因我出的方案起的，我去跟他说，一定给大家一个公道。定好的规矩，一个字都不能改，该给大家的生产分，一分都不能少。”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村部走去。王长顺带着几个村民，也怒气冲冲地跟了上去。
王富贵正坐在椅子上，得意洋洋地喝着茶，心里盘算着等下村民们找王星野闹起来，自己再出来当和事佬，既卖了村民人情，又踩了王星野一脚。
一抬头，就看到王星野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黑得像锅底的王长顺，还有怒气冲冲的几个村民。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可还是强装镇定，站起身：“王支书，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就要把天捅破了！”王长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账本都跳了起来，“王富贵！我问你！全村大会定好的联产到组的工分规矩，你为什么不认？为什么不给村民算超额的工分？”
王富贵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王支书，不是我不认，是这规矩本来就不合上面的政策！上面一直都是生产队统一核算，哪有什么分组超额翻倍的说法？我是村会计，我得按规矩来，不能乱做账！”
“按规矩来？”王星野突然开口，小小的身子站在桌子前，眼神锐利地盯着王富贵，“那我问你，王会计，全村大会举手表决通过的方案，报给了公社备案，你说不合规矩？公社都没说不行，你一个村会计，说不行就不行？”
“你……”王富贵被噎了一下，随即把矛头对准了王星野，“王星野！这里没你一个小屁孩说话的份！要不是你瞎出主意，搞什么联产到组，村里能乱成这样？现在村民找过来了，你又出来装好人了？”
“我出的主意，让大家地里的活干得更快了，让大家能多拿工分、多拿粮食，这叫乱？”王星野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拿起桌上的工分账本，“你说按规矩做账，那我倒要问问你，这账，你是怎么做的？”
他翻到第二生产队的工分核算页，抬眼看向王大山：“大山叔，你们组一共多少户？多少个劳动力？春耕保底任务是多少？实际完成了多少？”
王大山立刻开口：“我们组一共8户，16个劳动力，保底任务是80亩地的春耕，我们实际完成了112亩，超额了40%！”
“没错。”王星野点头，手指点在账本上，一字一句地说，“按定好的规矩，保底80亩，对应保底工分1200分，超额的32亩，每亩按20分翻倍算，就是1280分，合计应该是2480分。可王会计，你账本上只给算了1200分，超额的1280分，去哪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算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屋里的人都看向王富贵，王富贵的脸瞬间白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按生产队统一标准算的，本来就没有翻倍的说法……”
“没有翻倍的说法？”王星野又翻开了村部的会议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联产到组的方案，还有全村人的签字画押，“白纸黑字，全村人都签了字，王支书也签了字，你当时也在场，也举了手同意，现在你说没有这个说法？王会计，你是记性不好，还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王富贵被怼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把账算得这么清楚，连会议记录都记得明明白白，一点漏洞都没给他留。
“还有，你说我出的方案不合规矩，那我倒要问问你。”王星野话锋一转，眼神更冷了，“修水利的时候，村里采购的水泥、石灰，一共是多少？实际用了多少？剩下的去哪了？你给大家说说？”
这话一出，王富贵的身子瞬间抖了一下，脸色从白变成了青。
修水利的时候，村里一共采购了20袋水泥，300斤石灰，实际修水渠和水塘只用了12袋水泥，200斤石灰，剩下的8袋水泥和100斤石灰，都被他偷偷拉回了自己家，准备给自己盖新房用。这事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以为没人知道，没想到王星野竟然提起来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王富贵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了，“水泥石灰都用在水利上了！哪有剩下的？你个小屁孩，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王星野冷笑一声，看向旁边的老石匠，“石匠叔，修水渠和水塘，一共用了多少水泥多少石灰，你是不是都记着账？”
老石匠立刻站出来，大声说：“没错！我都记着呢！一共用了12袋水泥，200斤石灰，一点都不差！剩下的8袋水泥和100斤石灰，都拉到王富贵家去了！那天我亲眼看见的！”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炸了锅。
“好啊王富贵！你竟然敢贪占集体的物资！”
“我说水泥怎么用得这么快！原来是被你拿回自己家了！”
“你克扣我们的工分，还贪村里的东西，你这个会计是怎么当的？”
村民们群情激愤，一个个都气得脸红脖子粗。之前就有不少人被王富贵克扣过工分、占过便宜，只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新账旧账一起算，全都站出来指责他。
“还有！”王星野再次开口，拿出了之前王富贵克扣工分的账目，“去年秋收，你给我家算的工分，少算了120分；给五保户李奶奶家，少算了80分；给王大山叔家，少算了100分！这些账，你要不要一笔一笔，跟我们算清楚？”
证据确凿，桩桩件件都摆在眼前，王富贵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椅子上，脸上血色尽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刁难，最后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仅没扳倒王星野，反倒把自己贪占集体财产、克扣工分的老底，全都被掀了出来。
王长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富贵，声音都在颤：“王富贵！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身为村会计，不仅不执行村里的决议，克扣村民工分，还敢贪占集体物资！从现在起，暂停你的村会计职务！村里立刻成立查账组，把这几年的账，一笔一笔全部查清楚！有问题的，该退的退，该罚的罚，情节严重的，直接报公社派出所处理！”
这话一出，王富贵彻底瘫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在石盘村，彻底完了。
当天下午，村里就重新核算了工分，该给村民们补的工分，一分不少地全部补上了。王富贵贪占的水泥石灰，也全部退了回来，村里成立了查账组，开始彻查他手里的旧账。
村民们看着补到工分本上的工分，一个个都喜笑颜开，对着王星野竖起了大拇指。
“多亏了星野娃！不然我们这工分，就被王富贵黑了！”
“这娃太厉害了！王富贵那老油条，被他三言两语就怼得没话说，老底都掀了！”
“以后谁再说星野娃年纪小不懂事，我第一个跟他急！这娃，比大人都靠谱！”
经此一事，王星野在村里的威望，更是达到了顶峰。村民们不仅信他的主意，更信他的人品，信他是真心实意为村里人着想。
而王星野看着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心里却很清楚。
王富贵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想要让石盘村真正好起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还有更多的坎要过。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大山，眼神无比坚定。
无论前面有多少刁难、多少阻碍，他都会带着村里人，一步步走下去，走出这穷山沟，走出一条真正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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