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夕阳已经彻底沉进了西山，暮色像一层薄纱，缓缓罩住了整个石盘村。
张秀莲接过兄弟俩的背篓，看着里面满满当当、鲜红饱满的红菇，手都在发抖。
她在山里活了半辈子，自然知道这东西金贵，可从来没见过谁能一次性采回这么多，还个个都是品相上等的好货。
“星野，你……你真是从黑松林采的？”她 still有些不敢相信。
“嗯。”王星野点点头，随手擦了把脸上的汗，“就在外围坡地上，没往深处去。”
王建国靠在炕墙上，看着那两篓红菇，紧绷了十几天的脸，终于松了一丝，长长吐出口气：“老天爷开眼……咱家总算，有活路了……”
春荒时节，家家户户都在勒紧裤腰带，他家更是断粮在即，丈夫重伤，小女儿嗷嗷待哺。
这两篓红菇，在别人眼里只是山货，在他们家，就是救命的稻草。
王星野没歇着，立刻动手处理红菇。
他记得清清楚楚，供销社收红菇，最看重干度、完整度和干净度。沾了泥、破了伞、捂坏了，价格直接砍半。
他先把红菇倒在干净的簸箕里，一朵朵挑拣，去掉枯叶和泥土，只留品相完好的。
动作熟练、细致，完全不像一个七岁孩子。
王磊也蹲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学着，小手笨笨地拨弄着红菇，时不时抬头问：“哥，这个行不行？这个要不要扔？”
“这个可以，那个有点破，留着咱们自己吃。”
王星野一边教，一边在心里默算。
新鲜红菇五分一斤，晒干后缩水严重，大概六七斤鲜菇出一斤干菇。
他今天采的鲜菇，至少有五十多斤，晒好之后，至少能有八、九斤干红菇。
按供销社三块钱一斤算，就是二十多块。
这笔钱，放在1978年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
够买上百斤粗粮，够给父亲抓几副药，够给妹妹买两罐奶粉，还能剩下钱，给他交学费、买书本。
春荒的死局，硬生生被他撬开了一道口子。
“星野，你歇会儿，娘来弄。”张秀莲看他一刻不停，心疼地拉他。
“没事，我不累。”王星野摇头，“红菇得尽快摊开，不然捂一晚上就坏了，明天太阳好，正好晾晒。”
正说着，他脑海里突然“叮”一声。
【叮！【绝境直觉】触发预警！】
【今夜后半夜至黎明，山区将突降短时冷雨，气温骤降，露天晾晒的草药与红菇极易受潮发霉，全部作废！】
【破局线索已同步：
1. 立刻将红菇与草药移入屋内通风处，架高隔潮；
2. 用灶台余温小火慢烘，可大幅缩短干燥时间；
3. 严禁露天放置，一旦淋雨，本次收获直接归零。】
王星野手上动作一顿，脸色微变。
冷雨？
他前世对1978年春天的天气记忆模糊，只记得那年春寒特别重，却忘了还有这么一场突如其来的夜雨。
要是真把红菇和草药摊在外面，一夜淋雨发霉，那今天进山的所有辛苦，全都白费。
家里的断粮危机、父亲的腿伤、妹妹的奶粉……一切都会打回原形。
“娘，别摊外面了！”他立刻抬头，“后半夜要下雨，红菇和草药一淋就坏，全都放屋里！”
“下雨？”张秀莲一愣，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晴朗，星光稀疏，一丝风都没有，半点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这天儿好好的，怎么会下雨？”王建国也疑惑。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慌，觉得要下雨。”王星野没法解释系统，只能用直觉搪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真要是淋坏了，咱们家就真没活路了。”
他语气极重，眼神坚定。
张秀莲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想起昨天他采回草药，真的止住了丈夫的剧痛，心里莫名就信了。
“行，听星野的！都搬屋里！”
一家三口立刻动手，把摊开的草药、挑好的红菇，全都搬进屋里，架在凳子上风干。
王星野又特意嘱咐，把红菇薄薄摊开，靠近灶台余热的位置，既通风又温和，不容易坏。
等全部收拾妥当，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秀莲煮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给每个人分了小半碗，又给王玥冲了点米油。
全家就着这一点点口粮，算是吃了一顿晚饭。
王磊捧着碗，小口小口舔着，舍不得一口喝完。
王星野看着弟弟干瘦的脸，心里一酸。
等明天卖了红菇，第一件事，就是买米，让全家吃一顿饱饭。
夜深了。
父母和弟妹都睡熟了，屋里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王星野躺在土炕上，却没什么睡意。
他一遍遍在脑海里过着系统面板，确认着当前的一切。
【春荒破局】任务进度已经到了50%，只要红菇顺利卖出，任务就能完成，系统还会解锁【经济视野】，提升实干专精。
经济视野……一听，就是用来抓商机、看趋势的。
有了这个，他在这个改革开放刚刚起步的年代，就更如虎添翼。
但他也清楚，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红菇没变成钱，就不算真正落地。
父亲的腿只是暂时稳住，还没根治。
家里的粮食依旧紧张，春荒还没过去。
他这条重生之路，才刚刚迈开第一步。
后半夜。
王星野睡得浅，忽然被一阵风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侧耳一听。
窗外，果然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冷风，打在土坯墙上，沙沙作响。
真的下雨了。
张秀莲也被惊醒，掀开被子走到窗边一看，瞬间脸色发白，后怕得浑身发冷。
“真下雨了……幸亏听了星野的……”
要是红菇和草药还在外面，此刻早就被淋得透湿，彻底烂掉。
那后果，她不敢想。
王建国也醒了，听着雨声，看着屋里架得整整齐齐的红菇，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庆幸：“这孩子，是真有福气，有灵性……”
王星野躺在炕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彻底安定下来。
【绝境直觉】再一次救了全家。
这场雨，对别人来说是春寒，对他而言，却是一次无声的验证。
系统靠谱、记忆靠谱、他的选择，同样靠谱。
雨下了小半个时辰就停了，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到来。
天刚亮，王星野就爬了起来，第一时间去看红菇。
经过一夜余温和通风，大部分红菇已经半干，颜色更深，香气更浓，一点没受潮。
草药也干爽完好。
他松了口气。
“爹，娘，我今天去公社卖红菇。”王星野转身，语气干脆，“我争取早去早回，中午之前，把米和药买回来。”
张秀莲连忙给他准备干粮，又反复叮嘱路上小心，看人注意钱，别被人骗了。
王星野一一应下。
他挑出已经彻底干透、品相最好的干红菇，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布包里。
这不是普通的红菇。
是他在绝境里，为这个家拼出来的生路。
推开家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湿润和泥土的清香。
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朝阳穿过云层，洒在前方的路上。
王星野握紧布包，脚步坚定地朝着公社的方向走去。
卖完红菇，这个家，就要真正开始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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