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接上回。
危翔端坐马上,静静听完黄麟这番话,藏在铁鹰面具后的眼眸骤然一亮,原本噙着的淡笑愈发浓烈,嘴角弧度越扬越高,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更有几分激赏。
“你是说,你把桑河县令张八里的儿子给打死了?”
他在这云鹰山盘踞多年,深知那张八里在当地横征暴敛,其子更是嚣张跋扈、恶名昭彰,寻常人躲都躲不及,眼前这小子竟敢直接出手取其性命,倒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物。
黄麟闻言,怅然一笑,眉宇间掠过几分无奈,却无半分悔意,他抬手轻轻拂去衣袖上的尘土,语气坦荡淡然。
“那等仗势欺人之辈,欺压百姓,为祸一方,打死便打死了,不过是为民除害,有何可说?”
说罢,他抬眼看向危翔,目光澄澈,没有丝毫躲闪,一身落魄亡命的模样,却透着顶天立地的血性。
“哈哈哈!好一个打死便打死了,倒有几分血性,合我胃口!”
危翔仰头放声大笑,声音豪迈爽朗,震得周遭山林都似有回响,他单手一扬,将手中那把花雕宝弓随手挂于马背的弓架之上,随即握紧冰铁青钢枪,手腕一横,枪尖斜指地面,周身气势陡然一凝,既有寨主的威严,又有江湖人的快意。
他低头看向黄麟,语气虽依旧带着几分强硬,却少了先前的凌厉杀意。
“小子,你这番性子,确实对我几分胃口。不过你方才伤了我的二当家,又震慑我麾下兄弟,我若不找你讨个说法,往后在这绿林道上没法立足,对跟着我的这群兄弟,也不好交代。”
黄麟听罢,哑然失笑,眉眼间满是洒脱,他摊了摊手,毫无惧色地迎上危翔的目光。
“既然大当家要交代,那便直说,不知这交代,你要如何讨要?黄某接着便是。”
危翔闻言,伸出三根粗长手指,在身前轻轻一晃,铁鹰面具下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我赐你三枪。我只以寻常力道出招,不使杀招,你若能凭自身本事躲过、接住,或是硬抗下这三枪不死,今日你伤我兄弟、闯我山界之事,就此一笔勾销,我绝不追究,你看如何?”
黄麟眉头微挑,略一思索,随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恳切。
“危寨主爽快,黄某应下这三枪之约,不过我还有个小小的要求,还望寨主应允。”
危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并未出声,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黄麟摸了摸空空如也、咕咕作响的小腹,脸上露出几分窘迫,挠了挠头,怅然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接连几日未曾进食,腹中早已饥肠辘辘,浑身气力都不足。若是我侥幸挨过三枪不死,还请大当家赏些干粮吃食,让在下先果腹充饥,便足矣。”
这话一出,危翔先是一怔,随即再度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与欣赏,他握着长枪的手都微微颤动,朗声应道:“我当是什么要紧请求,原来是为了饱腹!你若真能挨过三枪活下来,莫说干粮吃食,我回寨摆上好酒好菜,好好招呼你又有何妨!”
说罢,危翔勒住马缰,胯下黄马缓步向前,周身气势渐起,手中冰铁青钢枪微微抬起,直指黄麟,三枪之约,就此定下。
周遭匪众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紧紧盯着场中两人,等着这场对决开始。
话音未落,危翔眼中战意陡燃,再无半分拖沓,他猛地一拍胯下黄马马背,双腿夹紧马腹,周身气势暴涨,手持冰铁青钢枪,枪尖直指黄麟心口,挺枪策马径直向前急冲,马蹄踏地声急促如鼓,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
“小子,接枪!”
危翔口中爆发出一声洪亮大喝,声震山林,手中长枪顺势向前狠狠刺出,枪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寒光直逼黄麟面门,招式利落迅猛,尽显绿林好汉的刚猛身手,周遭匪众个个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场中,都想看看这落单小子,如何接下大当家的第一枪。
黄麟见状,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一凝,目光紧紧锁定飞速刺来的枪尖,周身肌肉微微紧绷,却依旧站在原地,不躲不避,尽显从容。
眼见枪尖已然临近面前,不过尺许距离,他脚下陡然发力,身形如同风中劲草,猛地向右侧利落侧身,堪堪避开这致命一枪,动作迅捷至极,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不等危翔变招,黄麟右手倏然探出,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长枪的吞口处,掌心死死扣住枪身,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硬生生将这势大力沉的一枪定格在半空。
危翔见状,面色微变,双臂当即运劲,想要奋力将长枪抽回,再变招出击,可让他无比震惊的是,手中长枪如同被铁钳牢牢锁住,无论他如何发力,枪身都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黄麟手中一般,他用尽浑身气力,竟连半分都无法撼动。
黄麟只觉手中枪身传来的力道不过尔尔,当即仰头哈哈大笑,声音爽朗豪迈,带着几分戏谑。
“危寨主,看来你的枪法,可比你的箭法要略逊几分啊!”
危翔闻言,非但不怒,反倒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赞许,嘴角在面具下狠狠一裂沉声夸赞。
“好气力!当真乃罕见的神力!”他闯荡绿林多年,见过无数江湖好手,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凭单手之力,攥住他的长枪纹丝不动,这等气力,实属骇人。
就在危翔赞叹之际,黄麟骤然松开紧握枪身的手,不再阻拦。
危翔正全力抽枪,陡然失去阻力,用力过猛的双臂猛然一空,一股力道无处宣泄,身子瞬间失去平衡,在马背上狠狠踉跄了一下,肩膀猛地晃动,险些直接跌下马背,他慌忙勒紧缰绳,稳住身形,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看向黄麟的眼神彻底变了。
再看黄麟,松开手后缓缓后退半步,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气定神闲,呼吸平稳,没有半分急促,仿佛方才接住那一枪,不过是举手之劳,轻松至极。
“好小子,果然有两下子!”
危翔稳住身形,心中战意更盛,也越发好奇黄麟的底细,他大喝一声,声音里满是不服输的劲头。
“再来!接我第二枪!”
这一次,危翔不敢再有丝毫轻视,运起全身功力,双手握紧长枪,一改先前直刺招式,将手中长枪如同大刀一般,猛然横斩而出,枪身带着呼啸劲风,力道比第一枪更猛,横扫向黄麟腰间,招式刚猛,势要将黄麟逼退。
黄麟见状,眼神平静,只是双脚轻轻点地,身形从容向后轻退一步,轻松避开横扫而来的枪身。
他目光一扫,瞥见不远处地上,那胖二当家被打飞后掉落的宣花大斧,当即俯身,单手猛地一捞,轻而易举将那几十斤重的大斧捡起,握在手中。
不等枪势逼近,黄麟手持大斧,猛然抽身向前一挡,将斧面横在身前,硬生生扛下这一记横斩。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脆响,如同惊雷般在山林间炸开,刺耳至极,震得周遭一众匪众纷纷捂住耳朵,只觉耳膜隐隐发疼,心神都为之一颤。
巨大的冲击力四散开来,周遭草木都被劲风刮得簌簌作响,危翔只觉得自己这一枪,如同狠狠打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顽石之上,反震之力汹涌而来,他双手虎口瞬间传来一阵剧烈发麻,剧痛难忍,握枪的手都险些松开,连人带马不受控制地向后连连退了两步,他死死咬紧牙关,再次勒紧缰绳,才勉强稳住马身,虎口处的痛感久久不散,手臂都微微颤抖。
而黄麟,依旧稳稳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单手将那柄宣花大斧随意扛在肩上,神情淡然,仿佛方才扛下那猛烈一击,丝毫未费力气,气息依旧平稳,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看着自己发麻的虎口,再看看气定神闲的黄麟,危翔心中满是骇然,看向黄麟的眼神,已然从最初的轻视、战意,变成了深深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黄麟扛着大斧,对着危翔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又有几分打趣。
“危寨主,我看要不算了吧,何必再比第三枪,你直接请我吃点东西,今日这事就此作罢,岂不更好?”
危翔没有应声,依旧怔怔地看着黄麟,感受着虎口处持续传来的痛感,又转头看了看身旁一众匪众,只见手下弟兄们个个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盯着黄麟,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再回头看向黄麟,他心中忍不住翻江倒海,暗自思忖。
这究竟是人是鬼?这般恐怖的神力,怎么可能是一个默默无闻、亡命天涯的江湖小子?说他是天生力士,都丝毫不为过!
他闯荡绿林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天生神力之人,别说寻常江湖客,就算是军中猛将,也未必有这般气力,这黄麟的底细,实在太过神秘,让他越发看不透。
黄麟见危翔怔怔望着自己,半天不语,神色纠结,便知晓他心中的震惊与为难,当即好言劝道:“危寨主,不必为难。前两枪我已然接下,第三枪不必再比,今日就算我与你是个平手,如何?你我不必再动手伤了和气,我也不想再与寨主为难。”
他语气坦荡,毫无骄矜之色,既给足了危翔台阶,又尽显江湖人的磊落胸襟,全然没有仗着力气骄人,这番气度,更是让危翔心中敬佩不已。
纵然黄麟已出言劝和,要以平手作罢,危翔却依旧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黄麟,语气坚定,满是绿林人的执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好了三枪便是三枪,我危翔从不食言。这最后一枪,你可接好了!”
话音落定,他不再迟疑,猛地拍马向前,手中冰铁青钢枪在半空骤然轮转三圈,枪风呼啸,裹挟着千钧之力。
随即他狠狠一拉胯下黄标战马的缰绳,那马儿通灵性,当即昂首人立而起,前蹄腾空嘶鸣。
危翔借势聚力,周身气力尽数灌注于枪身,使出力劈华山的狠招,结合战马腾空的坠力,长枪从上方朝着黄麟当头劈下,招式迅猛,势大力沉,若是被劈中,当即就要粉身碎骨。
黄麟眼神骤然一凝,清晰感受到这一枪的磅礴威压,却无半分惧色,反倒朗声大喝。
“来的好!”
他死死握紧斧柄,将全身仅剩的气力汇聚于双臂,手中宣花大斧急速旋转,随即猛然向上奋力斩去,硬撼这致命一击。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轰然炸开,刺耳至极。
自上而下劈来的危翔,只觉一股巨力反冲而来,握着长枪的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剧痛钻心。
胯下马儿落地后嘶鸣不止,人与马一同被巨力震得向后连滑五六米,才堪堪稳住身形,手中长枪再也握不住,径直脱手飞落。
而黄麟因连日未食,气力早已跟不上,硬接这一击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三步才站稳。
手中宣花大斧被劈出一道巨大缺口,斧身扭曲,彻底报废,可他自身却毫发无伤,神色依旧从容,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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