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数道紫红色闪电划过天空,穹顶之上铅灰色的浓云如千军万马从天际奔涌而来,层层叠叠压向大地。
云海深处,银蛇乱舞,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撕裂苍穹,把昏暗的天地照得忽明忽暗。
雷声不是从天上来,而是从地底炸开——轰隆隆的闷响裹挟着噼啪的爆裂,震得人胸腔发麻。狂风卷着沙石抽打万物,树木疯狂摇曳,枝叶如绝望的手臂伸向扭曲的天空。
丁羽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周身腾起的白雾很快散去,意识逐渐清醒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四处漏风的破庙中,他揉了揉太阳穴又揉了揉眼睛,还是懵住了。
低头看去身上仍旧穿着最喜欢的圆领T恤,摸了摸牛仔裤口袋,翻出了手机、半包烟、两个打火机和一支强光手电。
这他喵的给我整哪儿来了?
定睛环顾四周才发现这破庙里面除了一尊落满灰尘的佛像和供桌外啥也不剩。
丁羽点上一根烟猛吸两口,刚刚发生的一幕犹在眼前——
深夜两名骑警开着警笛狂追猛赶,一辆崭新的摩托呼啸着一路狂飙冲到山顶,这条路丁羽曾来过无数次,但今晚情急之下早忘了前面就是悬崖峭壁,当他一个急刹停下时已然是走投无路了。
耳边警笛声越来越清晰,丁羽苦笑着扔下摩托重重叹了口气,眼见逃跑无望他一屁股坐下掏出烟来点上,正当他束手就擒之际突然半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就连近在咫尺的警笛都被这声音吞没。
丁羽猛地抬头只见远处天空像被利刃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转眼间从这道裂缝中迸射出万丈白光,短短数秒周围的一切就被白光所吞噬……
我他喵的这是坏事做多了遭雷劈了?又没杀人放火,只不过偷辆摩托车至于吗?转念一想难道是在做梦?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疼得眼泪都流出来。
不争气的肚子偏在这时咕咕叫,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等掏出手机打车才发现压根没有网,接连拨打电话屏幕上均显示“仅限紧急呼叫”,他不死心继续拨打各种应急电话手机上同样显示着“呼叫失败”。
丁羽此时一脸问号,他想不通国内还有什么地方会没网。
半空中再次传来一声闷雷,丁羽扔掉烟屁股掏出手电筒就往外走,这是他新买不久的强光手电,虽然个头不大亮度却很惊人。
来到庙门外用手电一扫才发现四下竟是一片荒凉,强光形成的光柱所及之处只有歪歪斜斜几棵枯树。
豆大的雨点从半空洒落,一愣神的工夫身上的T恤已被打湿了一半,冷风一吹丁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转身跑回庙中掩好门。
看来今晚是哪儿也去不了了,幸好供桌上烛台还剩下点剩下半根蜡烛,他迅速将蜡烛点燃,正寻思今晚怎么熬过去,头顶忽然被落下的水珠打湿。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一会雨水顺着屋顶的各处裂缝灌进来,丁羽抢先一步抱起角落的草堆,这堆干草要是淋湿了今晚可就遭了大罪了。
换个角落重新铺好干草,丁羽将一旁挂着的所有破旧经幡收集在一处,这时候脏不脏的显然已经不重要了,他用力抖去经幡上的灰尘,一半铺在干草上,另一半留当被子盖。
就当他安顿好一切,忽听外面雨声中隐约夹杂着急促的马蹄声,“这荒郊野外哪里来的马?”丁羽打着手电朝庙门外照去,果然有一团黑影飞奔而来,稍一愣神这匹马已经来到近前,没等他看清状况马上那骑手身子一歪已栽落马下。
“我去,这是在拍戏吗?”丁羽定睛一看倒地这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背后赫然插着三根羽箭!这三根羽箭看上去并非普通俗物,通体散发着暗红色的幽光。
“朋友,朋友!”丁羽上前拉了他一把,这位脸朝下稍稍动了动还是没反应,他又四处张望了一会,并没看见摄像、灯光和别的工作人员,心中暗想这演员可真够敬业的,这么大的雨导演不喊“咔”都不带起身的,于是冲着这人连叫了三声“咔”仍是不见动静。
眼看这人背后渗出的血水与雨水混在一处顺着上衣不断流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至,他猛然一惊:难道这不是在拍戏?!
他奋力将这人扶入庙中,才发现他早已面如土色,看上去已是有进气没出气了。
我去,搞什么?丁羽感觉自己的CPU快干烧了,颤抖着想替他将身后的箭矢拔出又怕他撑不住,只得贴在他耳边说道:“不是……大哥你别吓我啊”,正说着只见此人冲他缓缓竖起了中指。
你他喵的都快死了还敢鄙视老子?
丁羽刚皱起眉头就注意到他中指上戴着的那枚晶莹剔透的钻戒!
我靠,这么大的钻戒?丁羽从对方手中取下钻戒拿在手上掂了掂,目测这戒指至少五克拉,这要是真钻戒可值了老鼻子钱了。
道具,一定是道具。丁羽看了这人一眼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把这戒指送给我?”果然这人微微点了点头,接着手指在地上写着什么,定睛一看竟是“祯王广”三个字,只可惜写完“广”字后手指就再也不动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丁羽感觉全身的汗毛瞬间起立,额头上也已渗出冷汗!
这他喵的是什么情况?
看着地上没写完的字丁羽早已猜到他要写的是“祯王府”三个字,可这祯王府是什么鬼地方?这挂了的老兄又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上的那人早已凉透。
丁羽缩在角落盯着这具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门外风雨交加,那匹黑马似乎也经不起雨淋慢悠悠进入庙中。
丁羽一抬头就看见马鞍旁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他壮着胆子走到近前解下才发现这包裹竟是用整张动物皮制成的,边缘处以结绳紧紧固定,打开包裹整个人瞬间惊呆了。
跃入眼帘的竟是一堆闪着光的金银珠宝和厚厚一叠银票。
等等,我他喵的难道是穿越了?不然眼前的这一切怎么解释?
金银珠宝可以是假的,银票、马匹和钻戒也可以是道具,但地上这位老兄可是实实在在死得不能再死了。
丁羽缩在角落再次摸出烟来点上,比起四处漏风的寒冷,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度过一个晚上更令他不寒而栗。
他不禁回想起父亲去世守夜的那个晚上,他不止一次起身来到棺前静静注视着父亲,好几次幻想父亲下一秒就会醒来,一个十岁孩子还能有多单纯?
两年后为了追寻下半生的幸福,母亲断然放弃自己这个“拖油瓶”跟一个说着鸟语的生意人去了南方,起初每月还会按时寄来一笔生活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停了。
祖母的退休金少得可怜,虽然学校的救助计划让他能够继续上学,可成绩优异的丁羽还是主动放弃了学业,因为他不止一次在回家的路上看见弯着腰捡矿泉水瓶的祖母。
有一天祖母告诉他,他母亲前不久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仅仅留给了他们祖孙十万块钱,面对祖母带着恶毒的咒骂,丁羽却笑着安慰:我的命是她给的,这样也好,我不再欠她什么了。
祖母很吃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本来祖孙俩省吃俭用也能勉强度日,可祖母的一场大病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随着祖母的离世丁羽真正开始了自立的生活。
他发过传单,送过外卖,还曾经在工地上扛过水泥搬过砖,可不管累成什么样他都咬着牙,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人,他必须要靠自己。
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直坚守着自己的热爱,他喜欢看书下棋,尤其酷爱书法,不管在外面多累多苦,晚上睡觉前他都要看会儿书、练会儿字。他坚信一个人可以没有文凭,但绝不能没有文化。
直到一起打过工的好兄弟需要一笔昂贵的手术费,万般无奈下他只有去借了高利贷……
往事历历在目,此刻丁羽再次摸出一根烟来熟练点上,很难想象才二十三岁的他已经有了近七年的烟龄。
真要是穿越了这恐怕是我人生中最后一包烟了,丁羽苦笑着猛吸了一口,数了数烟盒中剩下的几根烟,像是在和多年的老友提前告别。
夜已深,雨已停。
“噗通”——
什么东西重重砸进水里的声音。
丁羽惊得一屁股坐起身来,睁开惺忪睡眼阳光分外刺眼。
这又是到了哪儿?
丁羽揉揉眼环顾四周,这哪里还是四处漏风的破庙,明明就是人间仙境好不好。
好精致的一座江南园林!
他此刻正躺在一座凉亭的美人靠上,四周到处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以凉亭为中心,各种新奇缤纷从未见过的花卉组成了一道圆形花墙,成百上千只蝴蝶不停在花朵间翩迁飞舞,花墙下碧波荡漾,无数锦鲤正在池塘内欢快游弋。
凉亭中央有张方形石桌和一对石凳。丁羽好奇地来到石桌前,发现桌上是个石刻的棋盘,对角放着黑白两色棋罐。
他虽然不会下围棋,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黑白两只棋罐内的棋子是反着装的,黑罐里面全是白子,白罐里全是黑子。
作为重度强迫症患者,丁羽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一伸手抓起黑色棋罐就要朝桌上倒。
就在这时池塘内突然一阵翻腾,一条纯黑的鲤鱼高高跃出水面,顷刻间幻化成一股黑色旋风吹进凉亭内,吓得丁羽一激灵,放下棋罐闪在一旁失声大叫:“我去,他喵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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