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域,青石矿坑。
黄昏的最后一点光亮被黑暗吞噬,矿洞深处漆黑如墨,岩壁上插着的几支火把燃烧到了尽头,昏黄的火光在狂风中忽明忽暗,将这片地底深渊映照得愈发压抑恐怖。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石粉尘,吸入肺中便刺得人生疼,混杂着矿工们常年劳作的汗臭、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怎么也散不去的血腥味。那是无数矿工被殴打、被残害、被妖兽撕碎后留下的印记,三年来,早已浸透了矿坑的每一寸土地。
远处,矿头赵虎的粗嘎呵斥声不断传来,伴随着铁棍狠狠砸在血肉之躯上的闷响,以及矿工们压抑不住的痛哼,还有大块矿石滚落的轰隆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矿洞中反复回荡,成了这里永恒不变的地狱乐章。
苏玄蜷缩在矿洞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里,浑身沾满了泥泞与血污,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他单薄而瘦弱的身形。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骼,带来钻心剜骨的剧痛,嘴角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血花。
他的三根肋骨,已经断了。
就在刚才,赵虎一脚狠狠踩下的时候,他清晰地听到了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随即而来的便是窒息般的剧痛。此刻,赵虎那只穿着厚重皮靴的脚依旧死死踩在他的胸口,靴底镶嵌的铁钉深深扎进他的皮肉,将他牢牢钉死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动弹不得。
赵虎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从眼角蔓延到下颌的那道刀疤格外狰狞,让他看起来如同恶鬼一般。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苏玄的怀里粗暴地翻找着,很快便摸出了三块泛着微弱白光的下品灵石,放在手心随意掂了掂,脸上露出极度不屑的嗤笑。
“就三块破灵石,也值得你藏得跟命根子一样?”
苏玄死死盯着那三块微不足道的灵石,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这三块灵石,是他在暗无天日的矿坑里苦干整整一个月,每天比别人多劳作四个时辰,冒着矿洞随时塌方、被妖兽袭击的危险,一块一块偷偷攒下来的。对于高高在上的修真者而言,三块下品灵石连最低等的聚气丹都买不起,可对他来说,这是救治妹妹阿宁的唯一希望,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支撑。
阿宁从小就体弱多病,前阵子染上了严重的风寒,高烧不退,身体日渐虚弱,再不吃药续命,恐怕撑不了几天。苏玄省吃俭用,把所有能攒下的灵石全都用来给她买药,这个月更是拼了命地挖矿,就差这三块灵石,就能凑够后续的药钱。
“那是给阿宁治病的…… 你不能拿走。” 苏玄的嗓子早已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声音,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伸出布满伤痕的手想要去抢回灵石。他的手掌常年挖矿,指甲缝里嵌满了洗不掉的矿粉,五根手指早已变形,关节粗大,布满了老茧与伤口。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赵虎一脚狠狠踢开。手掌狠狠擦过地上的尖锐碎石,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赵虎脸上的狞笑愈发残忍,他抬脚,狠狠踩在了苏玄那只已经受伤的手上。
“咔嚓 ——”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矿洞中格外刺耳。苏玄浑身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滑落,可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在矿坑里待了三年,他比谁都清楚,在这里,越是示弱,就越会被肆意欺辱,越是哀嚎,就越会招来更残忍的折磨。
赵虎用力碾了碾脚,将他的手狠狠踩进碎石堆里,随后俯下身,凑到苏玄的耳边,用最残忍、最阴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告诉你吧,你那个宝贝妹妹阿宁,已经被矿场主管卖到青石城的醉仙楼了,明天晚上,就要挂牌接客。你这三块破灵石,正好够老子买一壶好酒,明天去好好‘捧场’。”
轰 ——!
这句话如同九天惊雷,在苏玄的脑海中轰然炸开,让他瞬间陷入一片空白。
阿宁被卖了?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甜甜喊他哥哥,会把仅有的半块干粮塞给他的小丫头;那个体弱多病,连风寒都扛不住,只会安安静静等他回家的小姑娘,竟然被卖到了醉仙楼那种人间地狱?
“不可能…… 你骗我……” 苏玄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脑海中瞬间闪过清晨的画面 —— 阿宁站在矿洞口,笑着送他离开,说要给他做一顿好吃的,等他回来,还轻声说 “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骗你?” 赵虎一脚狠狠踢在苏玄的脸上,语气轻蔑到了极致,“老子犯不着骗你这种废物。你爹死了以后,你们兄妹欠矿场的债就没还清过,主管早打算把那小丫头卖了抵债,养到十三岁,刚好能卖个好价钱。”
苏玄终于明白了一切。
三年前,父亲临终前跪在矿场主管面前,苦苦哀求对方收留他和阿宁。主管当时答应了,说让他们在矿坑里干活还债,等还清债务就放他们离开。可这三年来,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吃着最差的食物,拼尽全力挖矿,债务却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醒悟,从一开始,他们兄妹就被彻底算计了 —— 阿宁长大了就会被卖掉换钱,而他,会一辈子被困在这矿坑里,活活累死。
“你们不能动阿宁…… 她还是个孩子!” 苏玄像是疯了一般,忍着全身断裂骨骼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般扑向赵虎,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领,“把阿宁还给我!”
赵虎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道:“找死!”
他身后的四个打手立刻冲了上来,一根铁棍狠狠砸在苏玄的后背上,沉闷的响声过后,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苏玄身体往前一栽,双手却依旧死死揪着赵虎的衣领,死活不肯松开。紧接着,一脚狠狠踢在他的左腿膝盖上,“咔嚓” 一声,膝盖骨碎裂,苏玄跪倒在地,可手指依旧没有松开。随后,一拳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苏玄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最后,一脚从侧面狠狠踹在他的腰上,才终于将他踹飞出去。
苏玄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浑身被鲜血浸透。四个打手围了上来,继续拳打脚踢,铁棍砸在他的肩膀上,肩胛骨碎裂;脚踢在他的肋骨上,又有两根骨头断裂;拳头砸在他的脸上,鼻梁断裂,鲜血糊满了整张脸。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嘴里却依旧断断续续地喊着:“阿宁…… 把阿宁还给我……”
周围的矿工们麻木地围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在这座矿坑里,赵虎一手遮天,他背后有苍域的血影门撑腰,以往也有矿工试图反抗,最终都离奇 “意外” 死在矿洞里,次数多了,没人再敢出头。有人低下头,不忍再看;有人转过身,继续埋头挖矿;还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却也只是一闪而过,不敢多做停留。
苏玄趴在泥泞里,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鲜血从嘴角、鼻子、耳朵里不停流出,混着泥浆,糊满了满脸满身。断裂的肋骨刺破了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串血泡,左腿膝盖碎裂,右手骨头也断了,他连爬都爬不起来,却依旧艰难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赵虎。
赵虎慢悠悠地走过来,一脚踩在苏玄的脸上,将他的脸狠狠踩进泥浆里。
“废物就是废物,从你爹死的那天起,你就该认命。” 赵虎用力碾了碾脚,泥浆和血水顺着苏玄的口鼻灌进去,“你爹那个老东西,自不量力敢反抗我,还敢藏私货,最后还不是被我打死,扔去喂了矿洞里的妖兽?你们苏家,这辈子都只能给人当牛做马,这就是命。”
苏玄的脸埋在泥里,呼吸困难,意识开始渐渐模糊。泥浆堵住了他的鼻子,血水灌进喉咙,肺里像被火烧一样疼,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沉入黑暗,矿洞口的微光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点。
就在意识快要彻底消散的瞬间,阿宁的笑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 小丫头站在光里,笑得眉眼弯弯,轻声喊着 “哥哥”,说着 “我等你回来”。
那是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里,唯一的念想。
“我不能死……” 苏玄在心底呐喊,“阿宁还在等我…… 我要去救她……”
强烈的恨意从心底涌出,对赵虎的恨,对幕后势力的恨,对这不公世道的恨,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打破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枷锁。
就在这时,苏玄体内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像是尘封了许久的锁链,一层层崩裂开来。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从他的骨髓深处苏醒,顺着骨头、血液,蔓延到全身。这股力量温暖而霸道,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断裂的骨骼开始快速愈合,破碎的手掌慢慢重生,皮开肉绽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
苏玄的意识深处,响起一个冰冷无感情的声音:【检测到宿主濒死,太古道体觉醒中……】
黑暗中,苏玄的眼睛,渐渐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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